第十九章 我们，结束了

出后门右行半里，遇分岔路，左行百步，我已安排一辆马车，在俱全楼下接应你。

林齐安在心中重复默念这句话，将它对半折好，心中惶恐不安，她与谢云霁并无交情，他为何执意要带她走？

若方才不说要见他，徐嬷嬷会不会拿出另一张纸条？她越想越心惊——谢云霁步步为营，心思缜密，安排得如此妥帖。等不到明天了，今日，必须拿到那本折子。

“徐嬷嬷。”林齐安叫住刚跨出门槛的徐婆子，“晚些再去。既是搜查，你们好歹翻上一翻。房间乱些，戏才真。”

徐婆子回头，与门口的张婆子和柳婆子对了眼神。三人前后脚进来，福了一礼，道了声“是”，便动手翻箱倒柜。

林齐安坐到床边，墨绿色的香囊已被捏的皱皱巴巴。她拉开小口，沉香味浓了些。里面没有沉香，只有一张折成三角的纸，边角洇着朱砂红。

她抽出来，是一张符纸，举到半空，对着窗外的光翻看着，没看出什么名堂。

想必这就是谢云霁说的平安福。

林齐安将符纸塞进腰间小袋里，打算暂时替谢云霁保管着。

两只手扯住香囊口子，用力一拽——“噗”的一声，丝线崩断，香囊裂成两半。

徐婆子循声回头，正看见林齐安将一半丢进炭盆里。

“姑娘！”徐婆子跑过来伸手要捡。

“别动。”林齐安按住她的手，盯着碎布冒出的黑烟，“七殿下有什么打算？”

徐婆子摇摇头，“奴婢不知。七殿下只说，将香囊交予姑娘后，便去请他。”

林齐安没有再问，右手捏着另一块碎布，一圈一圈拆开左手的纱布。

“姑娘，你这是？”徐婆子眉头拧成一团，眯着眼睛，咬紧牙，仿佛疼在她身上一般。

纱布上慢慢出现红色血迹，越往里，血迹更多，拆到最里层，血痂连着布丝，一扯，血痂破了，鲜血又流了出来。

林齐安咬着牙，额上渗出细汗。把碎布压在出血的地方，继续拆纱布。

纱布上血迹斑斑，最里层几块粘在肉上，扯下来时皮肉翻开，鲜血更多了。

血染上碎布，慢慢浸湿，碎布颜色染成黑色。

林齐安试着动动手指，伤口连着心一起疼。她将带血的纱布扔在地上，两指夹着染上血的碎布递给徐嬷嬷：“烤干后送去前厅。”

徐嬷嬷双手接过，蹲在炭盆边，粗短的手指上布满皲裂的口子，她捏着碎布的两角，仔细烤着。

血腥味混着沉香味，冲得她连忙侧过脸去，直到布烤的发硬，她才起身往外走。

另外两个婆子翻找完了，房间乱了些，东西倒还在原处。张婆子和柳婆子见林齐安趴在桌上，默默福礼后便退下。

林齐安闭着眼，头枕在右手上，看着左手掌心那块黑色疤痕。

前厅三个男人，都想把她关起来，关在他们觉得合适的地方。

赵中桓那里肯定不是什么好去处，落在他手里，等于落到赵凌洁手里。她有的是法子折磨人，折磨够了，再送去大狱。若是死了，乱葬岗就是归宿。

留在这里，谢怀瑾派人盯着她，哪儿都去不了，还怎么救父兄？

谢云霁？她到现在都不知道，他救她的目的是什么？总不至于真是因为喜欢她吧？

冷风从窗户吹进来，左手冻得发木，便也感觉不到痛了，伤口又开始结痂，掌心硬邦邦的。

不多时，门外脚步声密集起来。多半是前厅那几个人，都来了。

林齐安睁开眼，趴着没动。

“姑娘，他们来了。”柳婆子探身进来提醒。按主子的安排，此刻她们要抓着林齐安的手臂在屋外等着。

两人走到她身边，一左一右站定。

见她难过，也不好真上手拉，虽说是做戏，也得她配合才行。

谢怀瑾长腿往里一跨，三步并两步冲进来，怒火中烧，手像蟹钳，紧紧嵌住林齐安单薄的左肩，往后一拽。林齐安被扯离桌面。

“你怎么会偷东西？”他脖子上青筋暴起，脸上的肉气的直抖，手指用力往里扣，“林齐安，你怎么变成这样了？放火？偷盗？打人？还有什么事你做不出来？”

明明在边关时你是那样阳光，活泼，这才几天，怎么变成这样了？谢怀瑾在心里吼着，胸口憋着好多话全堵在嗓子眼。

脑海中那个善良美好的林齐安，碎了一地。

林齐安看着他额上跳动的青筋，愤怒的双眼，不断翕动的鼻翼，扯了扯嘴角，笑着。

他气急了，可她能说什么？毕竟他说的，都是事实。

酸涩堵在胸口，林齐安鼻头一酸，淡淡说了一句，“你也变了。”

赵凌洁又闯进来，双手握住谢怀瑾抓着林齐安肩头的那只手，哭的梨花带雨，“表哥，你别怪林姐姐，她肯定有苦衷的…”

“哼。”泪水从林齐安眼角滑出，淌过太阳穴，钻进发鬓里。不知为何，她忽然想笑，也真的笑出了声，“看啊，她多善解人意。”

谢怀瑾气的发狠，松手时又推了她一把，左手撞上桌腿，刚结痂的口子又裂了。

林齐安一声不吭，低头看了眼掌心，血又流出来了。

泪珠重重往下砸，她深吸一口气，突然想看看谢怀瑾有没有注意到地上带血的纱布，还有她指尖的鲜血。

她抬头一看，赵凌洁早把他拉到五步外。他双手叉腰，根本没看她。

反倒是刚进门的谢云霁，被清水扶着，手中捏着那块带血的碎布，

他一进来就找林齐安，看见她的同时，也看见了地上鲜红的血迹。他心一紧，顺着血滴往上，看见她垂在身侧的左手，指尖正往下滴血。而她，泪眼朦胧，望着的却是谢怀瑾。

他猛地捂住胸口，像被银针扎了一下。只一瞬，便消失了。

清水扶他坐到圆凳上。

谢怀瑾叹了口气，上前想替林齐安求情，“七…”

“四哥。”谢云霁打断他的话，“你知道的，这个香囊对我来说很重要。”

他将碎布拍在桌上，眼神坚定，非要讨个公道不可。

林齐安吸了吸鼻子，抬手抹掉脸上的泪，麻木站起来，面向谢云霁，“我做的，我认…”

“闭嘴。”谢怀瑾投来一道极其凶狠厌恶的目光，“还嫌不够丢人？”

这话像刀子，一刀刀剜在她心口，一点点刮去她对谢怀瑾的爱意。

“不关你的事。”林齐安迎上他的目光，把这份厌恶刻进脑子里，“你放心，我不会拖累你。”

她说了一半，剩下一半随着呼吸咽进肚中：我们，结束了。

“林姐姐，表哥也是为了你好。”赵凌洁伸手想拉她，手伸到一半又缩回去，还莫名其妙看了谢怀瑾一眼。

林齐安理她，转头看向谢云霁，“七殿下，我想和你单独谈谈。”说完便往外走。

门口，赵中桓堵在那里，看她的眼神恨不得生吞活剥。

林齐安昂头挺胸，也不侧身绕开他走，直直走上去，“好狗不挡道。”

“你…”赵中桓气的涨红了脸，抬手要教训她，瞥见走来的谢云霁又收了回去。

打女人可不是什么好名声，反正林家完了，再无翻身可能，报仇不急在这一时。

更何况，七殿下跟她的仇更大。

他侧身让开。

“林齐安。”谢怀瑾追上来，刚到门口，被谢云霁拦住。

“四哥，这是我和她的事。”谢云霁声音不大，“况且，昨日陛下拒了你们的婚事，其中意思，你该明白。你是太子，日后继承大统，别为个女人毁了前程。”

“是啊，表哥。”赵凌洁眼珠一转，立刻附和，拉住谢怀瑾：“七殿下言之有理，既是姐姐闯的祸，就让她自己解决吧。”

她眼里闪过一丝得意——她才不关心林齐安怎么解决，反而，她希望林齐安闹得更大些。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