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沉香

赵凌洁这副模样最会骗人，林齐安心念一动，学着她的样子，哭得更大声，一边拍桌子一边哭喊，“你为什么要陷害我？我到底做错什么了，让你这么记恨我…”

“我没有。”赵凌洁被她这一招吓得停了哭声，连连摇头，“是你推我，我才没站稳…”

她见林齐安越哭越大声，赵凌洁索性也跟着大哭起来。

大厅里两个女子的哭声一声高过一声。谢怀瑾和赵中桓黑着脸，一旁得谢云霁倒是一脸看戏的模样，袖口挡住的嘴角微微勾起，要不是时机不对，他真想给林齐安叫个好。

他垂下眼，掩住嘴角那点笑意—。这病，装的值。

谢怀瑾拉住林齐安，见她脸上没挤出一滴泪，便知她在做戏。

他盯着她干涩的眼眶，心中一阵烦躁——他最恨被人当傻子耍。

谢怀瑾用力甩开她的手，声音沉了下去，“你今日吃错什么药了，非要闹成这样才舒服？”

林齐安被他猛地一甩，左手磕到木桌角上，伤口撞得生疼。

她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分不清是手疼，还是看见谢怀瑾冷漠的样子心疼。眼眶居然真的湿了，“你凶我？谢怀瑾，他们都来欺负我，你不帮我就算了，现在你居然怪闹？”

谢怀瑾眼神冰冷，声音也冷，“我亲眼见你推了凌洁，这也是她欺负你？”

林齐安苦笑一声，泪珠滚落，猛地拔高声音：“对，是我推了她！行了吧！谢怀瑾，你这么在意她，何不请旨与我退婚，娶她做太子妃。”

赵凌洁眼中闪过一丝惊喜，看向林齐安时却撞上谢云霁阴沉的眼，瞬间收回视线，垂下眼继续掩面抽泣。

“行了。”谢云霁拖着虚弱的声音打断：“别哭了，吵得我头疼。”

他拍拍清水，借着坐正些，“四哥，这是你的家务事，我不便插手，但我今日前来，必须搜林姑娘的住所和身上，请四哥成全。”

“不可，”赵中桓疾言厉色，“林齐安今日必须去大狱。”

“嗯？”谢云霁不耐烦地盯着他，不说一句。

赵中桓虽贵为禁军统领，可谢云霁到底是皇子。

赵家和萧家暗地里不对付，但还没到撕破脸的时候。他二十五岁，在朝野都被人捧着，连陛下也少对他说重话，今日却被三个年轻人轮流训斥，心中实在气愤万分，气的脸皮发僵，只能赌气侧过身子。

昨日收到妹妹来信，说林齐安对她随意打骂，他还不信，今日见了，对林齐安得恨又多了几分。他想着，林家定罪后，陛下断不会要一个罪臣之女做太子妃，姑母也有意让小妹嫁入东宫，正好借此机会除掉林齐安。谁知谢怀瑾居然护着她。

谢怀瑾转动着拇指上得玉扳指，目光在赵中桓和谢云霁之间转了一圈，心中有了主意。

他本就不想让林齐安走，开口道：“家宴在即，七弟一片孝心不可辜负，也不能让萧贵妃担心。不知丢的是何物、什么模样？我让嬷嬷们去找。”

“多谢四哥。”谢云霁咳了一声，“是一个藏青色香囊，里面装的沉香和母妃为我求得平安符。母妃说沉香安神，对喘疾有些用处，我日日佩戴，不料那日却丢了。”

“沉香？”谢怀瑾眉头紧锁，目光落在虚空处，他忽然想起那晚林齐安身上，确实有一股子沉香味。就连现在，她站在不远处，那味道也淡淡飘来。

“你…”林齐安又冲上前，被清水侧闪挡住。

她这次似乎真急了，谢怀瑾答应他搜院，下一步是不是要答应让她走？她脑子一热，语速快起来，直呼七殿下大名：“谢云霁，你烦不烦？我说了没拿就是没拿，那晚…”

“林姑娘。”谢云霁拔高声音，截住她的话头，“只需让我搜一搜。没找到，我绝不再来。”

“哦？你说拿就拿，说搜就搜，没找到就算了？你污蔑我偷东西的事怎么算？毁我名声，你又要拿什么赔？”

谢云霁无视她连珠炮似的质问，转身对谢怀瑾道：“我带了几个婆子在门外，请四哥派人带路去林姑娘的住所，让她们找一找？”

“李丸，带路。”谢怀瑾沉声喝道。

“是。”李丸应声。

清水做了个揖，退出门去。

林齐安跟着清水的背影往外看，这才发现门口站着三个婆子——是在别院时，照顾过她的那几人。

其中两个跟着清水走了，留下徐婆子站在原地，冷的两只手互相揣进袖口，缩着脖子。

谢云霁打开一个玉瓶，放在鼻下闻了闻，又道：“林姑娘身上也得搜一搜。”

“你别太过分！”林齐安指着他警告。

“既然没做，又何必怕搜？”谢怀瑾拉过林齐安，凑近一嗅——果然一股沉香味。他心头一沉：她真的偷东西了？

“哼。”林齐安抽回手，后退一步，“行，搜，谁怕谁。”

她看着谢怀瑾那副疑心的模样，指尖发凉，心彻底寒了。她解开披风，重重掷在地上，伸手去解袄衣的纽扣，谢怀瑾一把抓住她的手，冲门外大吼：“带她回去搜。”

林齐安狠狠甩开他的手，头也不回往外走了。

里头吵得厉害，门外的楚楚吓得腿直抖。太子这一嗓子，更是震得她心怦怦跳。

她低着头小跑进来，捡起地上的披风，又小跑跟上林齐安，往蒹葭阁去了。

蒹葭阁大门外，李丸和清水一左一右守着。

林齐安板着脸先进去，徐婆子跟着进来，清水却将楚楚拦在外面，不给任何解释。

房门紧闭，两个婆子站在门口却没进去，见林齐安来，规矩行礼。

林齐安点头回礼——她们是奴才，听命行事，不论好坏，都和他们无关。只是，来搜院子，站在门口做什么？倒像是在等她。

徐婆子跟着林齐安进屋，身后的门迅速关上。

屋内炭火盆上蒙了一层白灰，刚进来时还能觉出几分暖意。

徐婆子福了一礼，警惕地扫了一眼屋内，又侧耳听了听门外地动静。

林齐安被她这举动搞得有些迷糊，“你这是干什么？”

徐婆子又福了一礼，走近几步，从袖口抽出一张叠好的纸条，双手递上。

林齐安疑惑看着她，接过纸条，展开一看：太子在查你如何进别院，恐查到你我关系，这才想出此法，勿怪。另，你身上有沉香味，总要给太子一个说辞。

林齐安猛地抬手闻了闻衣袖——果然，衣服放了一日，还有味道。那晚和谢怀瑾离得那么近，他必定也闻到了。

她心跳漏了一拍，难怪谢云霁要带她走。她不免有些后怕，这些证据若是不先给出答案，等谢怀瑾自己查出来，更不好解释。

她将纸条放入火盆，看着它烧成灰烬，按住狂跳的心口：“我要见七殿下。”

徐婆子像是早有预料，从怀中摸出一个墨绿色香囊，又拿出一张纸条，“奴婢这就去请七殿下，请姑娘看完后烧掉。”

林齐安心跳如擂鼓，抿紧唇，接过纸条时故意侧身挡住窗口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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