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留下来

李丸走在前面带路，林齐安一路走，一路扫视四周。

院里奴仆众多，几乎每道门都有人守着。书房方向传来号子，林齐安放眼望去，几个精壮汉子围着一根粗如石盘的柱子正往上立。

周围站着的侍卫仿佛没听见，安安静静围着谢怀瑾的住房，目视前方。

林齐安抿紧唇，盯着李丸的后脚跟，脑子里飞快转着：白日里人多眼杂，侍卫看得紧，夜里谢怀瑾又在，实在是找不到机会进去偷折子啊？

除非，他夜里不在…

她想得出神，没察觉李丸停下脚步，差点一头撞了上去。

“禀太子，林姑娘带到。”李丸双手抱拳于胸口。

这一声拉回林齐安的思绪，她抬眼望向厅内。

谢怀瑾和谢云霁同坐高位，两人都阴沉着脸，目光同时落在她身上。

“林姑娘，请。”李丸侧身站在门外，右手一引。

林齐安微微点头，随即冷冷瞥了谢怀瑾一眼，目光却不自觉滑向谢云霁。

他今日穿了一身月白长袄，几乎趴伏在桌上，全靠一只手撑着才没倒下去。他脸色苍白，看着病得厉害，唯有那双看向林齐安的眼，异常精神，亮得像天上的星。

林齐安心头一跳。这眼神，像极了当初谢怀瑾第一次见她穿女装时的模样，也是这般眼睛发亮。她在心里苦笑：他这副为爱痴狂的样子，只会让女子避之不及，哪还会喜欢他啊。

她跨过门槛，朝着谢云霁这一侧的空位走去，余光瞥见坐在谢怀瑾那边的二人。

赵凌洁抬着下巴，眉梢挂满得意，她上首坐着一个陌生男子，年岁比他们都大些，正低头喝茶。

林齐安自顾坐下，心中思绪翻涌，面上却不起波澜，抬眼迎上赵凌洁那傲慢的目光。

“咚。”茶杯磕在桌上，闷响一声。

那男子抬起头，眉眼与赵凌洁极像，傲慢至极。

他目光冷中带狠，扫过林齐安，定在谢怀瑾身上，开口便是粗犷低沉的声音：“怀瑾，林家一案证据确凿，林定宇已认罪。你将林氏女藏于家中，有违法制。今日我奉皇后之命，带她走。只有她进了大狱，林家通敌的案子才算彻底了结，皇后心安，明日的家宴才能舒心。”

“家宴？”林齐安眼神闪烁。

明日谢怀瑾进宫，正是偷折子的好机会。她不免有些激动，心脏都跳的比往日快。

不论如何，不能去大狱，至少这两天不行，她要留下来，等工匠离开，等谢怀瑾不在房里，才能溜进去。

披风下，她双手互相掐着，用刺痛逼自己保持清醒。她面无表情，只冷冷盯着赵中桓，等谢怀瑾的回答。他留，她才能留，他不留，她也要想办法留。

谢怀瑾淡淡一笑，端起茶杯，缓缓道：“昨日我已禀明陛下，齐安不知林家罪过，特赦她留在府内，由我亲自看守。不劳表哥费心。”

表哥？赵凌洁的哥哥。这张带着风霜打磨痕迹的脸，皮肤黝黑，眼角还有几根皱纹，难道是赵家嫡长子赵中桓？

林齐安听谢怀瑾要留她，紧绷的弦松了下来。她松开手，定了定眼神，却瞥见赵凌洁阴沉下来的脸。

对了，用赵凌洁拖住谢怀瑾，这个没脑子的，一哭二闹三撒娇，全是留谢怀瑾的本事。只要她哭，谢怀瑾就脱不开身。

“四哥…”谢云霁深吸一口气，颤巍巍抬起手，指着林齐安，“她烧我院子，还拿了母妃给的宝物。若是寻不回，明日母妃知道东西丢了，只怕要伤心。四哥，你让我带她回去审问，等拿回东西，我再送她回来…”

突然，林齐安脑中灵光一闪——机会来了，何不利用谢云霁把水搅浑？赵凌洁那个假慈悲的，肯定要站出来为她说话，装善良。只要她站出来，就有理由刺激她了。

林齐安心中暗喜，嘴角刚翘起又飞快压下去，换上凶相，直愣愣瞪着谢云霁，高声质问：“说我拿的，你有证据吗？”

她冷着脸站起来，走到谢云霁面前，居高临下指着他，咬牙切齿，“我再说一遍，我没拿，你再污蔑我，信不信我宰了你。”

在场众人无不瞪大双眼。

清水握紧刀柄上前走了一步，心里急得冒火：林姑娘，误会了，这是殿下救你出去的权宜之计…可他不能说，只能死死瞪着林齐安，拼命使眼色。

谢云霁又往后倒了几分，故意推开手边茶盏。茶盏劈里啪啦碎了一地，他趴在桌上，彷佛这一推用尽他为数不多的力气。

他呼吸更重，抬头看林齐安，“你烧我院子便是证据。那东西是我母妃求来保我平安的，我愿用千金换回，请林姑娘交还予我。”

谢云霁背对着谢怀瑾那一侧，他们看不见他蹙眉使眼色，也看不见他抽搐的脸。

林齐安看出来了，但偏不接茬，她不能走，她必须留下来偷折子。

她维持着盛怒，冲上前一把推开清水，又喊又叫，开始无理取闹：“千金？你先前说我是贼，现在又拿钱来侮辱我？我告诉你，没做过就是没做过，你杀了我，我也没拿。”

“林姐姐。”赵凌洁忙起身跑过来拉住林齐安，边拽边劝：“七殿下勿恼，林姐姐性子火爆了些，但她没坏心。”

林齐安眼中闪过一丝惊喜，转身抽手时，掌心对准赵凌洁的肩头，用力一推，继续大骂：“跟你说话了吗？多嘴！”

赵凌洁瞪大双眼，闪过一次错愕，她没想到林齐安这么快就动手。

她将计就计，顺势后退好几步，长袖在空中划了半个圆，跌坐在地，掩面哭起来：“林姐姐，你为何又打我？”

“林齐安。”赵中桓猛地起身，攥紧拳头，大步朝她走去。

他早听说过林齐安，林定宇晚年生的唯一的女儿，林伯奇的三妹妹，从小宠溺着长大，没想到沦为阶下囚了还这么目中无人，竟敢当着他打人。

一个罪臣之女，也敢欺辱赵家的人。

谢云霁抬眼看向盛怒的赵中桓，眼中多了几分真怒，这与刚才被林齐安骂时装的生气不同。他眼神冰冷，暗中踢了踢清水。

清水会意，右手抬刀，刀鞘横在空中，刚好挡在林齐安头上，拦下那一拳。

谢怀瑾晚了一步，手刚拉住赵中桓的衣袖，拳已被拦住。

幸好拦住了。

“赵统领为本殿下分忧，本殿下先谢过了。”谢云霁咳了两身，又开始训斥清水：“退下。太子府中，岂是动武之地？回去再罚你。”

这话看似骂清水，实则也在点赵中桓。

赵中桓咬得腮帮子鼓鼓的，却只能憋着气，草草作揖：“能为七殿下分忧，是微臣的本分。”

“只是此女太过嚣杂，我竟不知她和七殿下也有过节。怀瑾，还是交予我带去大狱，让她学学规矩。”赵中桓走到赵凌洁身边，扶起还在抽泣的赵凌洁。

“该学规矩的是她，赵凌洁。”林齐安瞪着赵中桓，丝毫不惧，又指向赵凌洁，大骂：“她一个未出阁的待嫁女，住进我未婚夫家，给我下药，想霸占太子妃的身份。我打她都算轻的。你要脸，就带她回去，不然别怪我抖落出去。”

“你…”赵中桓咬得牙咯吱作响，上前一步，被赵凌洁拦住。他深吸一口气，气的眉毛倒立，“你再说一遍？”

“哥哥，是我没站稳。”赵凌洁眼泪一颗颗往下掉，拉住赵中桓：“林姐姐，你别生气，我哥只是关心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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