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选择

“表哥…”门外传来赵凌洁尖利的喊叫，一声比一声急。

谢怀瑾猛地睁眼，放慢呼吸，侧耳听着。

林齐安望向大门，烦躁从胸口往上顶。她感觉到谢怀瑾身体突然绷紧。

她假装没听见，手却从他手里慢慢抽了出来，垂在身侧。

谢怀瑾长叹一口气，掌心贴上她的脸颊，拇指缓缓摩挲她的颧骨，眼尾泛红，“天晚了，早些休息，明日我让太医来换药。”

林齐安粉唇紧闭，在他转身前，一把握住他的冰冷的手，“她叫你，你就要去？”

“安安。”谢怀瑾扶额，又叹了口气。他没有回答，抽出手，只说：“再等我些时日。”

“谢怀瑾，”林齐安鼻头一酸，水雾漫上眼眶，声音发颤，哀求道：“别走。”

谢怀瑾垂下头，转身跨出门去。紫色官袍融进夜色，拐角处衣角一闪，人便不见了。

不能就这样算了。林齐安一把抹去泪水，大步追了出去。

门口，李丸像一堵墙横在那里，肩背宽厚，任凭赵凌洁和两个丫鬟推他、拉他，他硬是没挪动一步。

“大胆，今日是你第三次拦我了。”赵凌洁喘着粗气，手指戳向他胸口：“明日我定告诉大哥，让他把你换了。”

李丸目视前方，眼中没有一丝波澜。

清水双手抱胸，摸着下巴，看得两眼放光，嘴角一翘，心里嘀咕：原来赵家小姐撒泼起来更市井泼妇也没什么两样。得亏李丸壮实，才顶得住她这般推搡。今晚得回去，告诉七殿下这般趣事。

直到谢怀瑾闯入视野，他才回过神来，退到一侧，小声提醒：“太子来了。”

李丸回头，确认身后来人是太子，才侧身让到一旁。

“表哥，他不让我见你。”赵凌洁的眼泪唰地掉下来，脸上哪还有半分盛气凌人？

她提起裙摆，跨入门内，一头扎进谢怀瑾怀里，抽抽噎噎：“他不让我见你…你要为我作主。”

谢怀瑾抬着下巴，望着天边的星，面上没什么表情。他并未责怪李丸，双手垂在身侧，任由她抱着，只淡淡说了句：“夜里风大，怎么不加件披风？下人这般不用心。”

赵凌洁搂紧他的腰，娇声说：“我听下人说你回来了，我担心你，便顾不得这些。”

谢怀瑾伸手推开她半分：“我送你回去休息，别冻出病来。”

“嗯。”赵凌洁垂眸含羞一笑，目光越过谢怀瑾肩头，瞥见追出来的林齐安。

那笑意一瞬变了味——从娇羞到挑衅，只眨眼的功夫。她柔弱无骨攀上谢怀瑾的肩：“我腿疼，你抱我回去。”

林齐安站在几步外，每一个字都听的清清楚楚。谢怀瑾说“好”的那个瞬间，像有人拿刀捅进她胸口。她站在原地，猛地喊出声：“谢怀瑾。”

谢怀瑾回头看了她一眼：“早些休息，明日我再来看你。”说完，抱着赵凌洁转身走了。

林齐安追出几步，李丸伸手一拦，将她挡在大门内。那个身影一摇一晃，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

谢怀瑾，这是你第二次选择她，不要我了。

她攥紧拳头，指甲狠狠掐进掌心，印出一排月牙。

她恨赵凌洁，狠谢怀瑾总始以她为先，更狠自己——谢怀瑾摆出一副可怜样，她竟然心疼他。

夜风刮过她沾满泪水的脸，刺得生疼。

“姑娘。”楚楚轻轻唤了声。

林齐安回过神来，仰面抹去脸上的泪水，转身回屋，只丢下一句：“关门。”

回到房里，楚楚麻利伺候她更衣，扶她上床后，便熄灯退下了。

黑暗中，悲伤漫上来，林齐安蒙着被子，哭一阵，停一阵，一想到和谢怀瑾的往事，又接着哭。

她恨自己不争气，父兄尚在狱中，她竟为男人掉眼泪。她抬手，一掌接一掌，狠狠扇在脸上。

只有身上痛了，心才不会痛。

林齐安坐起来，吸了吸鼻子，脑子清爽不少，可眼泪还在流。她心中起了离开的念头，起身穿好衣服，摸黑来到院子后方。

白日里她已摸清蒹葭阁的位置，前方通后花园，一条长廊连着谢怀瑾的院子，后方是马厩，若她猜的没错，那里定无人看守。

她攀上墙边梅树，手脚并用爬上墙头，趴在墙沿上侧耳倾听，除了马儿的叫声，再无其他声响。

果然，她猜对了。

林齐安屏住呼吸，跳下墙，背贴在墙上，又观察了一阵。确认无人，这才贴着墙沿，猫腰往马厩方向摸去。

这府里路四通八达，不管走哪条路，都能到谢怀瑾的院子。

林齐安一路躲避巡查的侍卫，侧身闪进那日逃出来的角门，摸到书房。焦糊味扑鼻而来，却又混合着一股松香，定睛一看，角落里整齐码着剥了皮的松木。

再往前，就到谢怀瑾的卧房了。灯光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明瓦窗上。

“殿下，御史台来报，林氏父子今日下午已认罪，这是卷宗。”

林齐安心头猛地一跳，双手扒住木门，透过门缝往里看。谢怀瑾正翻开一本黑色册子。

“这么快？”谢怀瑾合上折子，用它在左手心一下下敲着，在书案后来回踱步，眉头紧锁。

李丸又道：“钱嬷嬷也招了，那日林姑娘来府上寻你，赵姑娘吩咐她们强行喂给林姑娘汤药，但不知那汤里有什么？也是赵姑娘透露是殿下带兵抄林家，林姑娘才放火烧房逃走。”

“知道了。”谢怀瑾坐下来，将那本折子搁在右手边其他折子上，放在右侧书案上其他折子上，抬头看向李丸：“那日之事到此为止，不必再查，你好好看管林齐安，别让她逃了，下去吧。”

“是。”李丸转身退下。

林齐安盯着书案上那本黑色册子，原路返回，这一趟，没白来。

第二天，林齐安睡得迷迷糊糊，被楚楚唤醒。

她眯着眼睛，手捂着眼睛，眼周黏糊糊的，声音嘶哑：“何事？”

楚楚将帐幔挂上铜钩，“姑娘，太子派人请你去前厅问话。”

“问话？”林齐安心头一紧，想起昨夜那本折子。困意瞬间消散，她抓起床边昨日穿的袄衣，翻身下床，“走。”

楚楚拿着另一套淡蓝色新衣过来，看见林齐安的脸，惊得瞪大双眼，倒吸一口凉气：“姑娘，你的眼睛…”

林齐安不解摸了摸脸，除了有些紧绷，也没什么异样。

“你的眼睛好肿。”楚楚又添一句，指了指铜镜。

林齐安凑过去一看——镜中那张脸，眼睛肿的像核桃，快成一条缝了。

“你先坐着，我去打盆冷水来消肿。”楚楚说着就往外跑。

不一会儿，她端着一盆带着冰渣的冷水回来，走路时盆里叮铃咣啷。

她拧干毛巾，手指冻得通红，却不在意，将冷布敷上林齐安的脸。紧绷的皮肤舒展开些，可浮肿却未消退几分。

趁敷脸的功夫，楚楚又去衣柜里拿出那套红衣。她人小，心思却活络——林姑娘脸肿得厉害，单靠冷水不行，还得用脂粉来盖。脂粉厚了，衣裳也得鲜亮才压得住。

取下冷布，楚楚拿起眉笔，一会儿凑近，一会儿退后，瞄眉，点唇，扑粉，今日妆容偏浓，却别有一番风韵。

林齐安换上那套红衣——这套衣服，还是从谢云霁别院穿出来的。今日的打扮衬得她明艳大气，喜气洋洋。

“姑娘，你别生气，太子是喜欢你的，昨日在门口奴婢瞧的真切，太子根本就不想碰赵姑娘，是她非要缠着。”楚楚瞪大双眼，言辞恳切。

林齐安淡淡一笑，反问：“你今日怎会说这般多？”

“奴婢跟着姑娘，以后就是姑娘的人了，自当以姑娘为重。”

林齐安没再说话，拢紧披风，转身往外走：“走吧。”

她不信楚楚，毕竟，这丫头是谢怀瑾给的。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