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七殿下喜怒无常？

“驾。”巷子外，太子一行人骑马离去。

蹄声远去，他心头一紧，快步追出巷口，夜色吞没了那一行人，连那抹红也看不见了。

“主子。”清水低声唤。

谢云霁收回视线，转身上马。缰绳拉在手里，他忽然顿住，低头瞥见跪在一旁的小兵。

他下巴一抬，朝那人点了点，清水会意，走过去：“你是何人，为何在此？”

“属下…属下…”邓大冻红的手指死死扣着石板的缝隙，声音抖成一团，“属下是治安巡查的邓大，受一位姑娘所托，请太子前来相会。”

“什么样儿的姑娘？”

“方才…和太子一起离去的那位…穿红衣的姑娘。”

清水回头看向谢云霁。

谢云霁拉起缰绳，丢下一句，“带走。”

一轮清月悬挂高空，马蹄再次响起，一行人往七殿下府邸去了。

另一边，马车内，林齐安和赵凌洁并肩坐着，中间隔着半臂的距离。

赵凌洁掩唇一笑：“姐姐不愧是将门虎女，竟惹上七殿下？”

林齐安不语，只盯着被风吹起的竹帘。帘外透进几缕微光，照进她墨黑的眼珠里。

赵凌洁眼珠一转，像是想到什么，娇嗔一笑，“也是，姐姐刚回京便遭遇抄家，自然没空了解京中权贵的脾性，七殿下他…”

“有屁快放。”林齐安压下眉头，别过脸。

“姐姐怎可如此粗俗。”赵凌洁不紧不慢地整理袖口，“这是京中，姐姐行事切不可像边关那般随意，今日惹到七殿下，也算是姐姐的劫数，正好学学规矩了。”

林齐安在披风下的手捏了又捏，咬着牙，听着这些无关紧要的废话。

“哎。罢了，今日我心情好，跟姐姐多说几句吧。”赵凌洁凑近些，眼底浮起一丝得意，“七殿下可是出了名的喜怒无常，姐姐你自求多福吧…”

喜怒无常？她说的是谢云霁吗？

林齐安证了一瞬。这一日相处，谢云霁事事照顾她，态度极好，分明是温润如玉的贵公子，尤其是今晚冒险前来相救，沉着冷静，不像是喜怒无常的人…

难道…我是特殊的那个？又或是…他喜欢我？

林齐安被这个念头吓得呼吸停了一瞬，脸颊腾地烧起来。一旦有了这个念头，其他证据如潮水般涌来——马车相救、共盖一被、他拿萧家威胁他时他也不恼…

“不会的。”林齐安甩甩头，试图把这些荒谬的念头甩出去。

赵凌洁见她这副模样，只当她是怕了，凑得更近了，低声说道：“你若识趣，就快些离开表哥，去御史台寻你家人，一家人在牢里也算是团聚了。”

湿热的气息喷在耳廓上，林齐安猛地扭头，抽出右手，扬手扇在她带着笑意的脸上。

“啪。”

一声脆响，赵凌洁被打的歪过头去，整个人愣在原地。

她捂着脸，目光呆滞，好半天才憋一句：“你敢打我？”

“有何不敢。”林齐安挑眉，甩了甩发麻的右手，嘴角慢慢翘起来。

自昨晚看清她的真面目后，林齐安见她装出温顺善良的模样时，心里火气直窜。偏偏谢怀瑾吃她那一套，百般顺从，她说什么，谢怀瑾信什么。

如今这一巴掌下去，堵在胸口的郁结散了大半。

她抬起右手，在空中又比划几下，作势又要扇下，“有一件事你说错了，不是我不离开你表哥，是他非要留我。这马车，可是他硬拉着我上的。”

“你…”赵凌洁气的浑身发颤，扬手就要打回去。手刚挥到半空，被林齐安一把攥住腕子，死死钳住。

“放开我。”她尖声喊着，拼命挣扎。

外面丫鬟听见动静，忙掀开帘子钻进来，抓着林齐安的手腕就往外扯，扯着嗓子喊：“救命啊，林三姑娘打人了。”

林齐安好歹也跟着父兄在军中历练过，武功不高，对付两个女子倒也够用。

她一把甩开丫鬟的手，反手一巴掌扇过去，冷冷道：“赵凌洁，管好你的狗。”

话音刚落，帘子再次被掀开，谢怀瑾探进半个身子，眉头拧成一团。他扫了一眼抱在一起哭泣的主仆，又看向林齐安——她闲闲靠在车壁上，拢着披风，眼皮都没抬一下，答案显而易见。

“表哥。”赵凌洁泪珠滚落，捂着红肿的脸先告状：“我也不知道我做了什么，竟让林姐姐如此记恨与我。表哥，你还是送我回去吧，免得留在这里受辱。”

丫鬟捂着脸识趣退了出去，空出位置。

谢怀瑾在赵凌洁身侧坐下，看着她脸上那几道清晰的指印，太阳穴突突直跳，额上青筋暴起：“林齐安，闹够了没有。”

“谢怀瑾。”林齐安梗着脖子吼回去，迎上那双喷火的眼睛，“你就这般信她？她下药害我，你不曾她呵责一句，你既不愿为我报仇，寻我回来作甚？只是为了羞辱我，看你俩不分场合搂搂抱抱吗？”

谢怀瑾愣了一瞬，低头看了眼怀中的赵凌洁，这才觉得姿势确实过分亲密。

“罢了。”他脸色一沉，缓缓推开赵凌洁，语气软了几分，“这两日你受苦了，先好好休息。”

这一推，便是他还在乎林齐安的话。

赵凌洁心一沉，捂着脸退了几分，一双眼挂着泪，楚楚可怜：“林姐姐，对不起，惹你生气了是我的错，以后我定和表哥保持距离。”

“装什么装？恶心。”林齐安翻了个白眼，把冻僵的手缩进披风中。

“够了。”谢怀瑾低吼一声：“小洁既已道歉，你何必揪着不放？”

“我揪着不放？”林齐安蹭的一下站起来，气的手直发抖，指着谢怀瑾，大骂：“谢怀瑾，你眼睛是瞎了吗？看不出来她在做戏吗？”

“我没有。”赵凌洁掩面哭的更大声了。

“你…”林齐安抬手又准备打她，却被谢怀瑾一把抓住。

“放开我。”

“我亲眼见你打她，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这一问，林齐安哑了口。他难道就看不见赵凌洁的错吗？突然间，她发觉眼前的男子变了，不再事事护着她了。

心猛地一抽，宛如一根银针深深扎进去。

林齐安看着那双愤怒的眼，“那你就听赵凌洁的，送我去御史台。”

说完便抽出手，掀帘弯腰，探身出去。双脚落地，看着不远处的门楣，才发现已到谢怀瑾的府邸。

身后赵凌洁的哭声不断，断断续续说着，“我没说过。”

还有谢怀瑾的吩咐：“流风，送林林齐安去蒹葭阁休息，多拨几个奴仆，好生伺候。”

“是。”马车旁，一个身形魁梧的男人提灯上前，侧身引路：“林姑娘，这边请。”

林齐安不语，抬脚跟上。走出几步，她回头看了眼，他没追出来，谢怀瑾还是选了她。

这一夜，太子府因她的到来，又热闹起来。

钱嬷嬷领着一群奴仆涌入蒹葭阁，收拾打扫，看清来人是林齐安后，钱嬷嬷身子一僵，不自觉退了两步，脸上堆着讨好地笑，“给林姑娘请安。”

林齐安往椅上一靠，冷眼看着昨日灌她汤药的那几张脸，丢下一句：“快些收拾，我困了。”

“是是是。”

见她没提昨晚的事，钱嬷嬷松了口气，转身吆喝着众人手脚麻利些。

老奴做事利索，不到半个时辰，便把这里收拾的井井有条。

流风还请了大夫来，给林齐安包扎伤口。走时，在蒹葭阁四周留了十几个侍卫。

林齐安瞥了一眼窗外那些晃动的黑影，没有再问，她当然知道，她们是谢怀瑾派来照顾她，同时也是监视她的。

罢了，既来之，则安之，待睡醒，再慢慢清算昨日的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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