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恩人

“啊…”赵凌洁攥着手帕掩住口鼻，哭得更大声了，“林姐姐，你怎能如此说我？你说他是恩人，我只想帮你好好报答。”

“林齐安，”谢怀瑾搂着赵凌洁得手又收紧一分，目光剜向林齐安身侧的蒙面男子：“小洁处处为你考虑，你何故言语羞辱与她？”

他顿了顿，咬紧后槽牙，腮帮子跟着动了动：“你就不解释解释，他是谁？”

“你就这么顾她？”林齐安咬了咬唇，十指蜷了蜷，左手掌心传来钻心的痛，像一盆冷水浇灭了她胸口的怒火。

现在不是争论这些的时候，她得快些送走七殿下。他身上那股沉香味，等太子回过神来，肯定能闻到。

她抬眼，看着对面那两人——一个哭的梨花带雨，一个护得理直气壮，倒像是她成了恶人。

谢云霁站在一旁，一言不发。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捏成拳头，似在为林齐安鸣不平。

林齐安深吸一口气，缓缓伸出左手。伤口不再流血，干涸的血迹糊了满手，在月光下触目惊心。

“昨晚我去你府中寻你，”她声音平静的不像在说自己，“赵凌洁给我喝的汤中掺了合欢散，我自残，靠疼得片刻清醒才逃了出来。幸亏这位公子相救，送我去医馆，才捡回一条命。”

她面上没有一丝波澜，只有那只伸出得手，微微发颤。

“你…”谢怀瑾松开赵凌洁，目光落在林齐安掌心那肿的发亮得伤口上，心口像被人狠狠揪了一下。

“表哥。”赵凌洁哭喊着抓住他的手，“我实在不知那汤里有东西，昨日我看姐姐冒雪前来，便吩咐嬷嬷去做姜汤，其余的我真不知啊…”

谢怀瑾皱了皱眉，却没继续追问赵凌洁，更没说要查明真相。

林齐安看在眼里，心中泛起一股酸楚，她别过头，指尖在太阳穴上按了按，平复情绪后，抬眼直视谢怀瑾：“相识多年，这是我第二次求你——放了他，我跟你回去。”

谢怀瑾看见她掌心那道伤口时，心软了一瞬。可林齐安这副模样，再次激怒他。就一天，她就为了别的男人跟他讨价还价？

“既是恩人，”他上前一步，“何不以真面目示人？”

林齐安侧身一档，死死护在谢云霁身前。

谢怀瑾脚步一顿，本想上前扯下那蒙面布，但林齐安那副拼死护着的样子，让他心中怒火更盛：“你非要为他与我作对？”

林齐安盯着他，眼眶泛红，却没有退后半步。她不明白，分明是自己被害，如今不过是想护住救她的人，他究竟在气什么？

酸楚涌上喉头，压得她快要喘不上气。她动了动手指，压着掌心的伤口，强迫自己恢复理智，直视那双眼睛，重复道：“放了他。”

“你…”

就在这时，巷子骤然响起急促的马蹄声，打断谢怀瑾的话。

众人循声望去，一队人马齐刷刷停在巷子口，火把列列燃烧，将半条巷子照的亮如白昼。

邓大跪在地上，额头抵着石板，又缩着身子往后退了退。

一人小跑上前，被黑影拦下，那人双手抱拳，单膝跪地，“见过太子殿下，属下清水，七殿下贴身侍卫，正在追查今夜别院放火的贼人。”

林齐安后退到谢云霁身边，肩膀撞在他粗壮的手臂上，他低头，瞧见林齐安放松的眼神。

二人站在一处，默契盯着清水。

“有下落了？”谢怀瑾扫了一眼巷口的人马。

清水抬头，目光掠过那袭红衣，很快定在黑衣人身上。哪怕那人蒙着面，可那身形，那双眼，他断不会认错。

谢怀瑾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又问：“这里可有你要找的人？”

清水抬手一指，“回太子殿下，属下已经确认过身形和衣着，就是这二人。不知何时潜入我院中，纵火后逃窜至此。请殿下允许属下将二人带回。”

谢怀瑾脸色一沉，短短一日，她身上竟发生了这么多事？

赵凌洁眸光一闪，若让七殿下带走林齐安，表哥定会为她奔走，如今日般寻她，不如带回府里，自己也好行事。

她一步跨出，手指清水，声音又尖又厉：“你竟敢污蔑林姐姐？她可是威远将军林恒的独女林齐安！怎会跑去你的院子放火？小心我告诉姑母，治七殿下一个污蔑之罪。”

她的姑母，正是当朝赵皇后，谢怀瑾的嫡母。

清水眼中闪过一丝错愕，余光瞥向林齐安身后的谢云霁，见他眉头微皱，正看过来，忙低下头：“属下绝没认错，府中老奴亲眼看见两人翻墙离去，属下这才追来。七殿下在大火中昏迷，已惊动陛下和娘娘，属下实在不敢欺瞒。”

幸亏是夜里，火光昏黄，没人瞧见他额上渗出的细汗。

他在心里暗声埋怨——七殿下啊七殿下，你怎么就碰了未来太子妃？

他突然觉得他为林齐安准备的那袭红衣，扎眼得很。

“休要搬出陛下和贵妃压我。”谢怀瑾冷哼一声，继续说道：“林家已被查封，林齐安虽在逃，按照律例，也该由我带回府中查办…”

林齐安心一沉，她早料他是来抓她的，可亲耳听见，胸口还是像被捅了一刀。

她突然觉得好笑，她竟还奢求他能看在往日情分上，帮林家翻案…

她猛地拉过谢云霁，一把推开挡路的谢怀瑾，拽着人冲到清水面前，“惊扰七殿下是我的错，但我身上还背着通敌卖国的罪名，如果我能洗清冤屈，自会去七殿下府上赔罪。”

“不…”看着周围的人，谢云霁生生咽下了后面的话：不许去。

他明白，此刻说的越多，暴露的风险就越大，现在只有忍着。

但手却不听使唤，反手握住她的手腕，不肯松开。

林齐安低头看了一眼他扣在自己腕上的手，心头一紧——我们不过相识才一日，他何必如此紧张？

她来不及细想，拍拍他的手背：“放心。救命之恩，我若不死，定当报答，今日是我连累了你，为躲避官兵，带你误入七殿下的院子，才酿成大错。”

谢怀瑾盯着那两只交握得手，理智被妒火烧的干干净净。他一把甩开谢云霁，用力握住林齐安得手腕，将她拽到自己身边，扭头对清水厉声道：“带回去给七殿下交差，林齐安由我亲自审查，回府。”

火把噼啪作响，照得每个人脸上的影子都在晃。谢云霁站在原地，看着谢怀瑾拽着林齐安转身离去，那袭红衣渐渐消失在巷子尽头。

他垂下眼，掌心还残留着她手背的温度。

“殿下……”清水环顾四周，拔出佩刀，架在他肩上，上前一步，轻声说道：“附近恐有太子耳目，委屈您先回府。”

“嗯。”谢云霁冷声回应，踏上林齐安走过的巷子，心中竟期盼着，她就在巷口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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