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来日方长

披风落下，隔绝了外界的寒风。沉香味裹着另一缕气息钻进鼻腔，他心头的某根弦被轻轻拨了一下，胸腔里泛起说不清的涟漪。

他闭眼，深深吸了一口气。那味道让他心神安定，竟让翻涌呼吸渐渐平稳。

他压低声音，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好。”字，闷在披风里，又轻又短。

黑暗中，谢云霁系上黑布，屏息凝神，听着外面的动静。

林齐安抬高声音：“我可以跟你们回去，但你们得放了他。”

“这…”为首那人左右看看同伴，头又低了些，“林姑娘，太子吩咐，这贼人也务必捉拿回去。”

“哼…”林齐安嗤笑一声，眼角微挑：“你的意思，没得商量？”

“请林姑娘体谅。”那人抱拳，腰弯的更深了。

林齐安扫了一眼十步外的三人，他们垂着头，目光却死死钉在这边。幸而谢云霁的喘息渐渐平缓，不像方才那么急。

这三人是冲我而来，定不会伤了我，只要能拖住几息，他就能翻过去。

她打定主意，头微微后仰，靠上他肩上，侧过脸低声道：“我拖住他们，你翻墙走。”

“不。”谢云霁的手按在她肩上，掌心微微用力，“一起走。”

林齐安瞪他一眼，声音又低了几分：“别闹，你暴露了，事情就大了。别担心我，他们不会把我怎么样的？”

担心？谢云霁指尖一颤，他明明是受她兄长所托，寻她，照顾她，这才追出来保护她，怎么到她嘴里，就变成了“担心”？

“林姑娘，请别为难属下。”为首的黑影抬起头，往前逼近一步，打断二人的私语。

林齐安虽在边关长大，看过父兄们排兵布阵，自己却只学得皮毛，战场上直面敌人的压迫，她从未经历过。此刻面对训练有素的暗卫，她心里不免发慌。

她咽了咽口水，握紧手中的匕首，快速扫了眼左右，后墙高出自己半个身子，脚下也没垫脚之物，要是平时，用力往上跳，便也能爬上墙头，只是左手伤的实在严重，但还能握住匕首，至少能唬人，只要谢云霁借着自己的力上墙，他就能逃。

林齐安将匕首换到左手，右手猛地抓住谢云霁的腰带，向上一拖，低吼：“上去。”

谢云霁被他拽得一个踉跄，错愕低头看着腰上那只纤纤玉手——这女子，竟半点不顾男女之防？

他反手扣住她的手腕，扯下披风，没有借力跃起，反而拽着她往墙边冲。他早已目测过，墙高七尺，他带着她勉强能翻——只要她配合。

可林齐安没有配合，她挣扎着要脱手，想留下来拖住黑影。

就这一瞬的迟疑，三人已围了上来。一只手按上谢云霁的肩，死死压住。

“松手。”林齐安挥刀一划，黑影们后退半步她趁这空当，再次推谢云霁上墙：“你快走。”

谢云霁没有动。他反手握住肩上那只手，猛地一拧。

咔嚓一声，那人闷哼着缩回手。

谢云霁抬脚踹上他腹部，那人倒飞出去。

剩下两人刚要上前，谢云霁低沉着声音，说道：“我跟你们回去。”

“闭嘴。”林齐安打断他：“胡说什么？”

两个黑影的手停在半空。

林齐安又挥了一下匕首，刀尖上的血珠甩落在雪地上。她这才感觉到疼，低头一看，伤口又裂了，鲜血不断冒出来，手抖得几乎握不住刀柄。

谢云霁盯着她染血的手，血还在往下滴，他心一紧——不能再拖了。

他伸手夺过匕首，声音冷下来：“我可以跟你们走，但不得将我二人分开，更不能动武。你们交差，太子不会怪罪，但若动手，你们人多，未必能活着拿下我。”

黑影们面面相觑，沉默片刻，侧身让出一条路，：“请。”

谢云霁贴心将披风披在林齐安背上，扶着她，柔声细语：“走吧。”

林齐安迟疑着不肯迈步，眼底的担忧几乎要溢出来，“不行，你会有危险的。”

“我有办法脱身。”他压低声音：“信我。”

简单的两个字，像有魔力，林齐安原本慌张的心，竟真的安静下来。她看着他坚定从容的眼神，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刚才说话的那个黑影走在前面，林齐安和谢云霁紧跟身后，其余两个走在最后。

他们倒也实诚，走路途中，没有其他动作，只是安静走着。

巷子里，谢怀瑾搂着抽泣的赵凌洁，眉头紧锁，目光却死死盯着林齐安消失的方向。

“表哥，我只想救出林姐姐…”赵凌洁声音发颤，“却没想到那贼人竟对我动手。”

谢怀瑾没有接话，脑中反复回想林齐安那句话——她受了好大苦？

什么苦？为何安安对她恨意如此之深？

正想着，巷口闪出一抹红。他眼睛倏地亮了。可当他看清她身旁那个男人时，那点亮光又沉了下去，沉进疑惑，愤怒，和一团他自己也说不清的情绪里。

赵凌洁察觉到他的僵硬，抬头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林齐安回来了，那个挟持她的男人正扶着她，并肩走来。

她眸光微闪，轻咬下唇，垂下眼睫——他们之间，似乎不太寻常。

“你们这是…”谢怀瑾咬牙切齿，搂在赵凌洁肩上的手不自觉地收紧，勒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赵凌洁唇角微微勾起——昨日那汤可是加了猛料，药效极大。林齐安与这个男子这般亲密，怕是昨晚就…

黑影们护送着二人来到太子面前，识趣地退远。

林齐安瞥见谢怀瑾紧紧搂着赵凌洁，心中一阵酸楚。

她抬起下巴，目光冰冷：“他昨夜救了我，是我的恩人，你若伤他，我便死在你面前。”

谢怀瑾冷笑一声，目光如刀剜向谢云霁：“恩人？恩人会如此亲密？”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来：“安安，切莫忘了太子妃的身份。”

这话像一把火，烧的林齐安眼眶发红。自己被赵凌洁所害，他不查明真相，反而抱着她，那般亲密，又何曾将她这个太子妃放在眼里。

凭什么？

林齐安咬紧牙关，咽下不甘，只是冷冷看着他：“谢怀瑾，你搂赵凌洁的时候，可曾想过我的感受？现在倒来问我。”

“林齐安。”谢怀瑾大吼一声，声音里压着怒火。

“表哥别气。”赵凌洁抬手拂去眼角的泪，换上一副温婉模样：“既是林姐姐的救命恩人，我们自当好好报答。不如请林姐姐和这位恩人一同回府养伤，也算全了恩义。”

“赵凌洁，你可真会装。”林齐安不屑笑出了声，冷眼看着她：“方才踹你那一脚，这么快就忘了？”

赵凌洁的笑僵在脸上，眼底闪过一丝狠厉。

林齐安看在眼里，心里冷笑——来日方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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