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配合我

月亮从墙头露了半张脸，冷冷地照着巷子里的碎雪和血迹。

“你…”林齐安侧头，只能看见他的下巴。

他的目光越过她的发顶，冷冷盯着前方不断逼近的黑影，那眼神像淬了冰，没有一丝温度。

她心里一紧——他不是专程来找她的吗？怎么反倒掐她？

念头刚起，脖子上他手上的力道松了些，指腹轻轻点了两下，她瞬间明白了：他受伤了，对面人多，他在借她脱身。

三步外，谢怀瑾站在那里，身后是严阵以待的黑影。他的目光越过林齐安，死死钉在她身后那张蒙面的脸上，像是要把那层布盯出洞来。

“放了她。”三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每个字都带着怒意。

谢云霁没有回答，带着她退到墙沿的阴影中。

谢怀瑾步步逼近，黑影们握紧手中的刀，站在他身后，准备好随时进攻。

巷子里，安静得只听见风声。

就在这时，巷子那头传来一阵娇软的叫喊：“表哥。”

谢怀瑾闻声望去，眉头微皱——她怎么跟了来？

赵凌洁裹着粉色披风，跑得很急，两个丫鬟被她甩在身后。她喘着气，脚下一个踉跄，整个人往前扑去。

谢怀瑾推开黑影，一个箭步上去，伸手接住了她。

“表哥，发生何事？”赵凌洁一双杏眼含水，含情脉脉看着他，“你匆忙跑了出去，我好担心你。”

她肉嘟嘟的脸靠在他肩上，轻轻抽泣了两声，目光越过谢怀瑾的肩头，看见了墙下被劫持的林齐安。

四目相对。

赵凌洁明显一楞，眼底闪过一丝厌烦，很快又隐去了。

林齐安垂在身侧的双手捏成拳头，浑身发抖。那日她掐着自己下巴灌汤的狠毒，和眼前这楚楚可怜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谢云霁的头又低了一分，下巴几乎贴上她的后脑勺，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问：“有仇？”

“嗯。”林齐安咬紧后槽牙，从胸腔中挤出一声沉闷的回应。

“林姐姐？”赵凌洁一脸惊讶，目光在林齐安和谢怀瑾之间转了一圈。

她的眼眶随即红了，声音里带着哭腔，“这两日你去了哪里？让表哥好找。”

“托你的福，”林齐安看着那张脸，冷笑一声，“那日我受了好大的苦。”

她恨不得此刻冲上去，把她按在地上，把那些汤灌回去，让她也尝尝那滋味。

可是她终究还是忍了，谢云霁就在身后，她若冲出去，他就暴露了。

赵凌洁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一个念头从心底冒出来：如果林齐安死了。

她咬了咬唇，压下那个念头。

“什么意思？”谢怀瑾皱眉，目光在她二人之间来回。

赵凌洁手指拂去眼角泪水，又换上一副委屈模样：“那日你去林府后，姐姐深夜冒雪前来，我好心给她喂了热汤驱寒…”

“那我可得好好记着你的恩情。”林齐安打断她，“日后，我定当回报。”

“林姐姐，你真的误会了。”赵凌洁松开谢怀瑾的手，转身往这边跑来。

她跑的那样急，仿佛没有看见林齐安脖子上的那只染血的手——那只手，只需稍稍用力，她的脖子就会“咔嚓”一声断掉。

“小心。”就近的黑影伸手拦了她的去路。

谢怀瑾也冲上前，把她往后拉。

赵凌洁这才像是突然看见林齐安身后的人，声音突然拔高：“林姐姐被人劫持了。”

她指着黑影们：“你们还愣着干什么？快救人啊。”

“不行。”谢怀瑾厉声制止，目光死死盯着歹人。

黑影们也不敢贸然行动。方才交过手，知道那人武艺高强，力气也大。只是仗着人多才勉强占了上风。若贸然上前，那位林姑娘真被他扭断脖子，谁也担不起这责任。

林齐安看着赵凌洁那副急切的模样，若不是那晚见过她的真面目，怕也要以为她是真心实意地关心自己的安危。可此刻，她只觉得这人戏唱的真好——不去南曲班子，实在可惜。

谢云霁松了松手，发出一声及其轻微地吸气。他的手虚放在她脖子前，余光撇着赵凌洁面前地那把匕首。

只一瞬，赵凌洁便捕捉到了这个眼神。

她刚进巷子时就已猜了个大概，此刻见林齐安被劫持，心中反而高兴——既然你想要这把匕首，我便送你，只求你拿了匕首可要杀了她。

她弯腰捡起匕首，目光在林齐安脖颈上停了一瞬，推开挡路的黑影，冲了上去，“快放了林姐姐。”

她单手握着匕首，对准歹徒的脑袋。

身后，黑影和谢怀瑾同时冲上前来。

赵凌洁跑了两步，匕首越逼越近。就在谢怀瑾和黑影们快要追上时，她手腕一转，刀尖对着林齐安的脸。

那狰狞的模样，林齐安看得清清楚楚。

谢云霁左手揽上林齐安的腰，侧身一带，将她护在怀里，避开匕首。受伤的右手如闪电般撞上赵凌洁的手腕，向前一拧——

“啊——”

匕首脱手，谢云霁稳稳接住。顺势一脚踹在赵凌洁腰上。

她惨叫一声，往后倒去，被追上来的黑影们慌乱接住。

趁这个空当，谢云霁拽着林齐安冲了出去，闪身拐进另一条巷子。

雪地上，一串凌乱的脚印和几点暗红的血迹，清清楚楚地指向他们逃跑地方向。

黑影们循着脚步，提刀追了上来。脚步声此刻像催命的鼓点。

林齐安靠在他身侧，听见他的呼吸又急又重。她低头看去，那只手垂在身侧，血还在往下滴，在雪地上砸出一个个细小的红坑。

“你…”

“走。”他打断她，声音很轻，却不容质疑。

他握着她的手，往巷子深处走。她的手很冷，他的手很凉，但握在一起，竟有了几分温度。

方才那一脚和这一冲，几乎用尽了谢云霁攒下的力气，此刻全凭一口气撑着。

可那口气，也快散了。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林齐安握紧他的手，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若真被追上，她便冲出去，让他一个人走。

算是报答他的救命之恩。

巷子到了尽头。前面是一堵高墙，两边没有岔路。

死路。

谢云霁没有说话，将她挡在身后，缓缓握紧匕首。

林齐安站在他身后，听着他异常粗重的喘息，心头一沉。

她绕到他面前，看见他眉头紧缩，胸口剧烈起伏，黑布随着喘息一进一出。

“你有喘疾？”

林齐安不等他回答，伸手扯下他面上的黑布，一张小脸煞白。

谢云霁剜了她一眼，将黑布夺回来，“要不是因为你，本殿下何至于此？”

“我又没让你来。”

林齐安嘴上不饶人，手上却忍不住去翻他的衣袖：“药呢？”

谢云霁摇了摇头，“没有。”

巷子外的脚步声撞进他耳中，谢云霁拿着黑布的手握上林齐安的手腕，在她眼前晃了晃，“帮我系上，他们来了。”

林齐安慌张回头看了眼，无人，但脚步声异常清晰，就在几步外。

她抿紧薄唇，看向巷子口，胸腔内那颗心扑通扑通跳得厉害，她下意识屏住呼吸，生怕呼吸声会引起他们的注意。

越怕什么，越来什么。三个黑影停在巷子口，一人盯着地面，指向里面。

谢云霁顾不得喘息困难，慌忙用黑布捂住口鼻，握着匕首的那只手，横在林齐安面前，“退后。”

林齐安看着迎面跑来的三人，脑子里一片空白，身体却先于意识动了——她往前一步，挡在谢云霁面前，脑中只有一个念头，他不能暴露。

她解开披风，盖在谢云霁头上，低声说：“别让他们看见你的脸。”

又夺过他手中的匕首，横在身前。

黑影们从巷子那头涌进来，刀锋在月光下闪着寒光。带头的那人看见墙下的两人，脚步微顿——林姑娘在保护他？

他压下疑惑，双手抱拳，微微低头：“林姑娘，属下奉太子之命，救您回去。”

林齐安握紧匕首，刀尖对准他们，往后退一步，背抵在他胸上，低声说：“配合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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