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做饵

“驾…”马蹄声踏碎夜色。

“人呢？”谢怀瑾翻身下马，墨色披风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他手中捏着那方白色手帕，一角绣着一株绿草。他认得，这是林齐安的。

边关三年，他了解她的一切。她喜欢绿草，说草长得好，马儿才跑得快，仗才打得赢。

面前跪着五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憋不出一个字。

谢怀瑾捏着帕子的手又紧了些，脸色黑沉，后槽牙紧紧咬着，下颚紧绷。

“老大。”一声叫喊将所有人的视线拉过去，邓大提着灯笼从黑巷里走来，几乎是连滚带爬，老远便跪下，喊道：“参见太子，我在另外一边看见一个可疑之人，是个姑娘。”

谢怀瑾眉头一皱，朝他走去，俯视着面前之人，“什么样的姑娘？”

邓大双手伏地，额头抵在石板上，眼睛却往身后的巷子瞟。那姑娘就藏在里面。

他刚被她喂了毒药，不得不听她的吩咐。可对面是太子，万一她不出现，自己也是死路一条。一时间，竟吓得说不出话来。

邓大抬头惊恐看了一眼太子的衣摆，很快又低下头，咽了咽口水，“我…回太子，是个穿红色袄衣的姑娘，光线太暗，我没看清模样。她蹲在墙角，给我一样东西，让我喊人去救她。”

“什么东西？”谢怀瑾追问。

邓大头哆哆嗦嗦，不知是冷的还是怕的：“一个玉佩。姑娘交代，只能带一人去。”

玉佩？谢怀瑾心中一紧，他曾经是给过她一块玉佩——玉璧环佩，周围刻着一只蟒，头咬着尾巴。

“呈上来给我看看？”谢怀瑾面上依旧板着脸。

邓大双手发抖，从怀中拿出玉佩，奉上。

谢怀瑾接过来，借着灯笼的光仔细一瞧——正是那块蟒纹玉佩。他眼睛一亮，声音里多了几分急切：“她人在何处，快带我去。”

邓大却依旧跪着，不肯起身，嘴里反复念叨：“那姑娘说了，只能带一个人去。”

“好，我随你去。”

邓大回头望了一眼巷子，低着头，带着太子七拐八绕，来到那姑娘交代的河边。

巷子深处，林齐安躲在暗处，悄悄跟着那两人。

走了许久还不见人，谢怀瑾不免有些焦急：“还有多远？”

邓大指着前方一条窄巷，浑身抖如筛糠，“她…她就在那里面。”

谢怀瑾看着他不自然的样子，心中起疑——莫不是有诈？可万一她真的在里面…值得一赌。

他提灯进了巷子。

巷子很深，两边的墙高高耸立，将月光割成一条窄缝。他一步步走到底，没有人。只有风从墙头掠过，呜呜咽咽，像小孩在哭。

也没见到人。心中又气又恨，手指不断用力，捏紧了手帕和玉佩。

谢怀瑾攥紧手中的帕子和玉佩，指节泛白。他转身往回走，怒气在胸腔里翻涌——他堂堂太子，竟被一个小兵戏弄。

快出巷口时，他余光瞥见墙角缩着一团红影。

他脚步一顿。

还未看清，一道寒光从侧面劈来。

谢怀瑾侧身避开，伸手扣住那人手腕，用力一拧。“哐当”一声，刀落在地上。

他低头看去，一袭红色袄裙，发丝凌乱，一张脸被冻得发白。

“安安？”他的声音有些发哑。

林齐安用力挣开他的手，后退一步，眼中有恨，有怨，有委屈：“别叫我。”

“你手怎么这么冷？”谢怀瑾上前一步，脱下披风要给她披上。

她一把打掉，声音冷的像这夜风，“谢怀瑾，你真狠。林家一门忠烈，几辈人为国效忠，你竟下令抄家？”

谢怀瑾的手僵在半空。

“安安，朝堂之事，不是你想得那样简单。”谢怀瑾接下披风，披在她身上：“但你信我，我一定会找到救林伯父和两位兄长的办法，你我有婚约，你跟我回府，我去求陛下。林家祸事，不会波及到你。”

不会波及我？林齐安在心里冷笑。那林家一百多口人呢？谁来管他们？

“回府？也不是不可以，但我要林府被抄的所有证据。”

“我不能。”谢怀瑾顿了顿，语气无奈：“你不知道，参林家的折子堆了半人高，陛下亲自过目，满朝文武无人异议，你让我怎么办？抗旨吗？”

林齐安推开他，双眼通红，“所以，你就亲自下令抄家？”

“你再等等，等这阵风过去，等陛下气消了，我一定找机会救他们出来，你放心，天牢那边我已经打点好了，没有人为难他们的。”

他说的对，朝堂之事，就连陛下定罪都要与百官商议，更何况，他只是一个太子。

林齐安胡乱抹去脸上的泪水，深吸一口气，像是妥协，“我父兄犯了何事？这你能说吧。”

“通敌卖国。”谢怀瑾低声说出这几个字，“有人举报林伯父将京中城防部署图给了匈奴，你们回京，也有这部分原因。”

“胡扯。”林齐安大吼一声，冲上去，一拳砸在他胸口，一下接一下，像是要把这几日的委屈全部砸出来。

“我爹若要通敌，何须等到今日？他在边关十多年，若真有异心，早就反了！”

谢怀瑾躲，也没有回答。他知道她说的对，他也知道林家无辜。

话音刚落，头顶上传来簌簌声响。

二人抬头，房顶几道黑影一跃而下，将他们团团围住。

林齐安还没反应过来，一只手已揽住她的腰，将她从谢怀瑾身边拽开。

她挣扎着，看着眼前脸蒙面的男子，却闻到一股熟悉的沉香味。

她微微一怔，手上的力道松了。这味道…

七殿下？她心中一惊。

“放开她。”谢怀瑾向前一步，伸手要夺。

蒙面男子将林齐安往身后一护，扬起手中匕首，朝谢怀瑾面门划去。

谢怀瑾后退一步，一个黑影冲上来挡在他身前，抬手挡下这一击。

男子不语，只将她护在身侧，匕首横在身前。他动作极快，刀光闪过，已挡开迎面劈来的一刀，反手还击，一脚踹开左侧扑上来的黑影。

“抓住他。”谢怀瑾一声令下。

黑影们攻势更急。一个黑影从侧面绕过来，伸手要去抓林齐安。

男子余光瞥见，脚下一转，硬生生挡在她身前。匕首格开刺来的一刀，却忽略了背后。

刀锋划过他的手臂，他闷哼一声，手中的匕首落地，血涌出来，在月光下泛着暗红。

他的身子晃了晃，左手捂住受伤的手腕，却止不住鲜血从指缝渗出来。

林齐安被他护在身侧，离得极近。那沉香味裹着血腥气，扑进鼻腔，比方才更浓。

她抬起头，正好对上他的眼睛。

月光下，那双眸子深邃如寒潭，没有慌张，就像那日她伏在他胸口威胁他，也是这般冷静。

七殿下，谢云霁。

她心中一定，不再挣扎，反而往他身边靠了靠。

黑影们将二人围在中间，纷纷举起手中的刀，朝二人劈来。

刀光落下。

林齐安深吸一口气，闭上眼，转身挡在他身前。

下一秒，一只手掐住了她的脖子，谢云霁的手。

她浑身一僵，耳边传来他异常低沉的声音：“退下，不然我杀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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