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太子来了

卧房内，两个婆子各自端着一盆血水出来，徐伯和张老头在外候着。

谢云霁大步走来，差点撞上。清风眼疾手快，扶住木盆改了方向，血水泼在青石板上。

看着那两大盆红彤彤的血水，谢云霁心一紧——难道除了手上的伤，还有别的？

“大夫来了吗？”他的声音冷下来。

徐伯扑通跪下，声音发抖：“回主子，大夫还没…”

“主子。”清水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带着焦急：“大夫来了。”

他拽着一个老人大步走来，肩上还背着一个药箱。老人气喘吁吁，脚几乎没沾地，被清水半提半托着。

清水神色紧张，压低声音：“殿下，外面来了大批官兵。”

谢云霁脸色一沉，看向院外，黑沉沉的天被火光照亮，马蹄声，脚步声在深夜里格外刺耳。

他想起进府前，总觉得远处有人盯着，却没看见。原来不是错觉。

他看了眼屋内——冲她来的，还是冲我来的？

不管冲谁，都不能让他们发现她。

谢云霁目光微沉，快速压下思绪，看向大夫，“烦请先生先看床榻上的人，用最快的方法诊治。”

“是。”

此人名叫刘立和，是流水巷回春堂的大夫。邻间传他名声极好。清水也是因此才冒险夜里敲开他家的门。

来的路上，清水叮嘱了无数遍：今日之事，绝不能外传，不然，你担不起这责任。

刘立和原先还有怒气——半夜被人从被窝里拽出来，走的还不是门，翻墙进来，和强盗有什么区别？

可看着对方穿着和佩刀，比衙门里的人还威风，那点怒气立刻散了，只剩下敬畏。

此刻看见这位“主子”冷着脸站在血水旁，周围跪着四个老奴，他心中又添了几分怕。

他双手颤抖，接过清水身上的药箱，低着头往里走。

外面脚步声越来越紧，约莫二十余人。

谢云霁又吩咐，“清风，去准备新鲜鸡血和几张帕子。”

“是。”清风迅速投入夜里。

谢云霁大步跨过门槛，来到房内，徐婆子守在床边，白纱窗帘早已放下，刘立和坐在床边小凳上，手指按着从里面伸出来的手上。

手上放着薄纱，刘立和眯着眼，正诊治着。

“砰砰砰…”大门被砸响，门外传来高声：“开门，官府办案。”

房内众人被这声音吓得一抖。

谢云霁朝清水使了眼色，清水大步往外走。

“徐婆子，”谢云霁压低声音，“吩咐下去，今夜我感染风寒，咳嗽不止，才请先生看病。”

徐婆子心领神会，低头退下。

房内只有谢云霁，刘立和，和床上昏迷的林齐安。

“大人。”刘立和起身福礼，看着床上之人，倒吸一口凉气，“夫人脉象浮散无根，血虚气弱，脉道不充，已是危候，更要命的事，那一息之间脉来竟有七八至，数而疾，如滚水沸腾，脉流滑利，阴阳离决只在旦夕之间。”

“可有解决办法？”谢云霁听着逼近的脚步声，显得有些着急，不似刚才那般沉稳，声音也高了些。

“我已扎针…”

外面传来清水的声音：“七殿下在此，何人喧哗？”

“太子殿下驾到——”一个尖锐的声音响起。

谢云霁眼神微沉，迅速脱了外袍，只留一层里衣，钻进帐内。林齐安浑身滚烫，像个小火炉，手无意识地抓着被褥。

谢云霁掀开帐幔一角，压低声音对刘立和说：“先生，今夜你是为我的寒症和哮喘而来。我已伤及肺腑，需要静养。”

刘立和连连点头：“是、是……”

清水端着一碗鸡血进来。

谢云霁蹙眉，含了一口在嘴里，剩下的泼在床前地上，又扯了扯帐幔，遮住里面的光景。

脚步声已经到了门口。

“七弟，”太子谢怀瑾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听闻你今夜身子不爽利，我来瞧瞧。”

谢云霁对清风使了个眼色。清风拉着清水退到一旁，低头行礼：“参见太子殿下。我家殿下病得厉害，大夫正在诊治。”

“哦？”谢怀瑾踏进门，目光扫过地上的血迹，又落在薄纱帐幔上。

谢云霁挣扎着要起来：“四哥深夜来此，可是有什么事？”

谢怀瑾收回目光，看向他：“今夜我府上失火，纵火犯逃窜，有人报说看见她进了这院子，没想到是你的院子。”

谢云霁猛地咳起来，一口“血”喷在帕子上，帕子摊开，红彤彤一片。

“这几日确实不太平。”谢云霁气若游丝，挣扎着要起来，身子还没坐正，又重重倒下。

谢怀瑾上前几步，握住他的手——冰冷刺骨。

他的目光越过谢云霁，落在帐幔深处：“你既病重，不在府中修养，来这院子作甚？”

“梅花开了，我想着花开得正盛，来看看。”谢云霁苦笑，“林家和四哥有婚约，如今林家出了这样的事，怕是会波及…”

谢怀瑾扯了扯嘴角，笑意不达眼底，没有回答，转头睥睨跪在一旁的人：“你是大夫？七殿下身份尊贵，你可得好好诊治…”

刘立和跪在床边，额头磕在床沿上，声音发抖：“回……回太子殿下，七殿下这是喘疾复发，又染了风寒，伤了肺腑，需要静养……”

“伤得这么重？”谢怀瑾的目光在帐幔上停留了一瞬，抬手扯上帐幔，拉开一条缝隙。

谢云霁心头一紧，握住他的手，咳得更凶了些，声音虚弱的随时要断掉：“四哥……我这病气重，别过了给你……”

谢怀瑾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片刻，又落回帐幔上：“七弟，你这床上，该不会藏着什么人吧？”

谢云霁心头一紧，伸出左手露出疤痕：“四哥说笑了。实不相瞒，今夜我这里也遇到歹人，我与他纠缠，反被划了，本就病了，又吹了些风，这才严重了，四哥若不信，尽管搜便是。只是我这病气重，大夫说不能见风，帐幔就别掀了。”

突然，一只手不知什么时候搭上了他的腰侧，谢云霁浑身一证，连忙咳嗽掩饰异样。

隔着薄纱，谢怀瑾也看不清里面，只当是谢云霁确实病重，咳得厉害。

被褥下，林齐安的身体在动。她手臂贴着他的背，不知是蹭还是抖，一下一下的。

偶尔有指尖划过他的腰侧，很快又离开。

谢云霁分不清她是醒了，还是药效发作，他浑身紧绷，咬住后槽牙，才没让自己发出异样的声音。她的手还在动，没有规律，却像长了眼睛似的，专往要命地地方去。

他额头渗出细汗，分不清是装病地冷汗，还是别的什么。

林齐安的脑袋昏昏沉沉，耳边有声音断断续续，像隔着水，听不真切。

她睁开眼睛，身上没有一丝力气。方才那些动作，像是在梦里。

身旁有个人，那人身上很热，压着她的被子。

是谁？

她想动，身子却只能动一点点。想喊，喉咙里发不出一点声音。

那人按着她的胸口，把她按回床上。力道不大，她却挣不开。

谢云霁手拿帕子捂着嘴，口水带着嘴里残留的鸡血，吐在帕子上，故意摊开，自己却躺了下来，另一只手按着身边蠕动的女子。

掌心传来她的体温，她只穿了一层薄薄的里衣，手掌清晰感受到她细腻的皮肤。

林齐安勉强睁开眼睛，烛火透过被褥缝隙钻进来，光线暗沉。她看不清身旁人的脸，只隐约看见一袭黑发如墨，垂在枕上。

耳边传来一个声音：“林将军世代英勇，为国驻守边关，今日之事，怕是有人陷害。”

林齐安心头一震——在说我爹？

她想听清楚，意识却又开始模糊。那只按着她的手还在，掌心粗糙，带着薄茧，很稳，很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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