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别院

马车在城北一处不起眼的宅子前停下。清水跳下车，警惕地环顾四周，才低声道：“殿下，到了。”

谢云霁掀开帘子，弯腰探身，将怀里的人抱了出来。北风呼啸，撩起披风一角，露出林齐安惨白的脸。

清水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七殿下不近女色，府中侍妾虽有两三人，却从未与她们共处一室，更别说这般亲近了。他跟了殿下多年，能近身的只有他和清风。

有时候他真怀疑殿下有龙阳之好，还偷偷观察过，只是没敢问。

“去找个大夫来，”谢云霁的声音传来，拉回他的胡思乱想。

“是。”清水犹豫了一下，“殿下，林府的事……”

“进去再说。”

谢云霁侧头，瞥了他一眼。

清水立刻反应过来——门外怕有他人耳目，林府的事不能在这儿说。

他匆忙抬头看了眼四周，确认无人，才稍稍松了口气。

都怪自己刚才胡思乱想，竟犯下这等错。

他大步跑过去，左脚蹬右脚，腾空而起，翻入院内。

谢云霁早已等在门口。

清水点燃门口的灯笼，提着正准备送谢云霁先回临梅园，才抬脚，灯笼被谢云霁抢了过去。

“请大夫。”

“是。”

别院奴仆不多，只有六人，三男三女，都是老奴，负责打扫庭院。

谢云霁半月才来一回，月初和月中才来，呆一晚上，第二天就走。

今夜风格外大，木门的吱呀声混在风里，传到徐伯耳中。

他撑起身子，仔细回想今夜有没有锁门，想了几遍，确定锁好了，但那声音真真切切。

他心中盘算着，今日才初八，离月中还有好几日，主子不该这时候来。可这宅子，除了主子，谁还会夜里来？

他穿上棉袄，推了推身边打鼾的张老头：“好像来人了，跟我去看看。”

张老头迷迷糊糊爬起来，竖着耳朵听了一阵，“这大晚上的，哪有动静？莫不是你听岔了。”

徐伯没理他，把棉袄扔过去：“少废话，起来。”

张老头拗不过，只得穿衣提灯，跟着往外走。

黑夜里，瞧见对面有一人提着灯笼快步走来，他将灯笼举高些，还没看清来人是谁，先听到声音了。

“吩咐下去，准备热水送到我房间。”

“是。”徐伯低下头，看了眼张老头，他也正看向自己，两人都从对方的眼中读到疑惑。

两人不敢怠慢，小跑迎上去，才发现主子还抱着一人。

他不敢多问，侧身让开路，将手中的灯笼递给张老头。

张老头低下头，拜手，便疾步往后院走去。

徐伯接过主子手里那盏，紧跟主子，为他照亮。

回到临梅园，谢云霁将女子放在床上。

临梅园不大，一明一暗两间，外间是书房，里间是卧房。

园中红梅开的正盛，为萧瑟的冬日添了些颜色。

卧房里陈设简单，一张木床，一张书案，案上搁着一盏油灯，火苗被窗缝里透进来的风吹得摇摇晃晃。

徐伯点燃烛火，便急匆匆退下去了。

谢云霁坐在床边，这才看清楚女子容貌。

面色如纸，眉头紧蹙，额前碎发被冷汗浸湿，贴在皮肤上。左手一片深色水渍，是血，已经浸透了衣裳。

他轻轻握住她满是血痕的左手，掌心破了一个洞，血肉模糊，还在往外渗血。

流了这么多血，竟只哼了一声，谢云霁见过不少沙场悍将，能忍到这个份上的也不多，更何况还是女子。

他不由多看了一眼——倒是个硬骨头。

“主子。”一个老妇人的声音拉回他的思绪。

抬眼看去，是徐婆子。

身后跟着柳婆子和张婆子，端着烧红的炭火盆，放到床边，冰冷的房间有了温度。

炭火噼啪作响，热气漫开，屋内寒气一点点散了。

谢云霁站起来，双手背在身后，藏起沾了血的手。

“帮姑娘更衣，她有伤，务必仔细些。他顿了顿，“房里多加两盆炭火。”

徐婆子应了声，忍不住多看了床上的女子一眼。来这里帮工五年，从未见过主子带外人来，更何况是女子。

“是。”徐婆子轻声应着。

谢云霁站在门外，等徐婆子出来，低声问：“伤的如何？”

“左手的伤深了些，失血不少。旁的…没什么大碍。”徐婆子顿了顿，“那药…奴婢看不准，得大夫来瞧。”

谢云霁点了点头，转身往书房去。

他坐在书案后，手指轻叩桌面，盯着那盏摇摇晃晃的烛火出神。

窗外北风呼啸，吹的窗棂嗡嗡作响。

一个黑影从房梁上无声落下。他穿过长廊，脚步极轻，片刻便来到书房门前。

“殿下。林府上下共百余人，被太子关押内狱…”

谢云霁手放在烛火旁取暖，没有回头。

“可有遗漏？”

清风重重点头：“三姑娘林齐安，失踪。”

谢云霁的手停在桌面上。失踪的林齐安，受伤的陌生女子…是巧合吗？

片刻后，他转过身，目光微沉，“天子脚下，一个大活人，怎么就失踪了？”

“太子已派兵全城搜查。”

清风顿了顿，见他没说话，声音压得更低些，“今晚被抓之人，皆是林将军的故交，莫不是赵…”

谢云霁眼神一凛，清风立刻噤声。

“林将军和太子结亲，将来会是太子强有力的臂膀，赵家如此防着，倒也在情理之中。”

“属下不知…”清风话说到一半，目光突然定在谢云霁袖口上。白色冬衣上，几团红晕格外刺眼。再一看，殿下左手上还有一道结痂的伤口。

他脸色一变，上前一步，翻看谢云霁的衣袖：“殿下受伤了？清水呢？”

谢云霁抽回衣袖，“我没事。”顿了顿，又问：“你可认得林家三姑娘？”

清风一愣。目光还停在殿下袖口的血迹上，心不在焉地摇摇头：“不认得，只听传闻说她脾气倔强，不似京中女子温婉。”

他目光仍落在血迹上：“殿下，这伤得处理。”

“清水去请了，算着时间，应该快到了。”

清风这才松了口气。

谢云霁起身往外走：“传闻中可有提及她的容貌？”

“那倒没有，不过林家两兄弟生的俊朗，想来她不会差。”清风这才反应过来，语气一转，：“殿下怎么突然对她感兴趣？”

谢云霁唇角微扬，声音淡淡的：“今日我捡了一个人，我怀疑她是林家三姑娘，林齐安。”

清风愣了愣，随即跟上去：“那女子…”

谢云霁没回头，只摆了摆手。

清风住了口，脚步却不停。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