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兄弟交锋

谢云霁躺下来，不动声色地往她身边靠，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她的头脸，又用半个身子压住她的肩，防止她乱动。被角拉到自己鼻尖，只露出一双眼。

被子里女子的幽香钻进鼻腔，谢云霁定了定神，拖长了声音，懒懒道：“罢了，四哥想看就看吧，清水，送刘先生回去煎药，别耽误了。”

清水应了声“是”，眼睛却往床的方向瞟了一眼。

那女子呢？不会正躺在殿下身边吧？当真是稀奇。

还没看出结果，一个肘击撞上他的肩膀。

清风收回手，看了眼弯腰走来的大夫——别看了，快干正事。

听谢云霁这样说，谢怀瑾握着帐幔的手反而松了。他往前探了探，目光透过薄纱，有帐幔遮挡，灯光又暗，如此近距离，也只瞧见谢云霁露出的那双眼睛。

他转头对门外扬了扬下巴，“七弟遭遇刺客，你们可得仔细搜查，流风，快马回府，请张仁和来。”

“是。”侍卫们齐声应道，脚步声在房外来回响起。

谢云霁心一紧，张仁和是他的人，他这是借机想把人塞过来监视我？

“四哥好意，张大人可是皇后仔细挑选，送到府上，为四哥调养身子的，要是被皇后知道，我怕…”

“不妨事。”谢怀瑾毫不在意地说，“你如今病的厉害，自然先紧着你。”

谢云霁没有再说话。张仁和留不得，杀不得，只能先晾他一夜，明日再打发。

他心中盘算着，面上却不显，只是又咳了两声，声音更弱了些：“那…便多谢四哥了。”

谢怀瑾嘴角微微扬起——张仁和是皇后的人，明着是调养，暗地里却是监视，今日借着这个由头除了他。

府里只剩一个赵凌洁，她是个没本事的，成日里只盯着他见谁，倒也好防备。

如此想着，谢怀瑾的笑又深了几分。

林齐安闭着眼，听出外面是谢怀瑾的声音。她体虚无力，衣冠不整，又和七殿下挤在一张床上，心中千般疑问，此刻也只能忍着。

小不忍则乱大谋，谢云霁，看在你今日救我的份上，不与你计较了。

谢云霁察觉身旁女子不再动弹，只当是她又昏了过去。他借着咳嗽，往旁边挪了挪，不再压着她，也不想再理会谢怀瑾。

侍卫们在房外来回走动，搜查院子的每个角落。

谢怀瑾坐在床边，目光落在谢云霁那双闭着的眼上，忽然想起边关那个女子。

她抓了蜈蚣放在俘虏伤口上，逼问出作战计划。

林将军追着她满营帐跑，她嘴里还喊着“我没错。”

那是她这辈子见过的，最鲜活的人。

可现在，她在哪里？

“回太子殿下，没发现刺客。”

门外的声音拉回谢怀瑾的思绪。

谢怀瑾点了点头，目光再次落在帐幔里：“七弟好生养着，改日我再来看你。”

谢云霁睁开眼，虚弱应了声：“多谢四哥，来人，送客。”

清风迎上来，“太子殿下，这边请。”

脚步声远去，谢云霁撑着身子拉开帐幔，确定人走远了，这才松了口气。他发现，后背的里衣已经湿透了。

方才那一瞬间，他以为太子会掀开薄纱。若是太子看见她，今夜怕是不能善了。

他轻轻撩起被子，看着被褥里的女子，她的眉头还皱着，额前碎发被汗浸湿，贴在皮肤上。

眉目间，和林家老二林齐川倒有几分像，林齐川是个病秧子，这女子此刻也是这般苍白。

林齐安觉得自己像是被泡在温水里，浑身软绵绵的，但能感觉到身旁之人的目光。她平日里虽然顽劣，但与男子这般亲密却不自在。索性不睁眼，就这样吧。

头晕晕的，不知不觉又睡了过去，梦里人来人往，她像个木偶般任人折腾。恍惚间，有人往她嘴里喂药，苦得她呛咳几声，尽数吐了出来。一只手掐住她的下巴，捏着鼻子，逼着她咽了下去。

天刚蒙蒙亮，林齐安只感觉被子被人掀开一角，冷风灌进来，激得她打了个寒噤。她迷迷糊糊地往被窝里缩，伸手去拉被子，指尖触到一截手腕——冰得吓人。

她一个激灵，彻底醒了。睁眼，正见一个男子探身进来。

“登徒子。”林齐安推了他一把，声音又哑又低。昨夜失血过多，还没恢复过来，喊不出声。

谢云霁猛地回头，见她醒来，忙捂着她的嘴，附在耳边低声道：“低声些，得罪。”

如此近的距离，林齐安能感受到他呼出的气息，带着凉意拂在耳侧。

她脸上一热，耳根子先红了。

谢云霁率先移开目光，按住她的肩，将她按回枕上，被子拉起来，盖住她的头脸。

她被他压着动弹不得，正要挣扎，外面传来一个声音，扬声道：“殿下，太子府里张太医到了。”

林齐安瞬间僵住。她不认得张太医，但“太子府”三个字像一盆冷水浇下来，心跳如擂鼓，哪里还顾得上旁的。

帐幔外传来脚步声，有人进来。

“下官张仁和，见过七殿下。”

“请起。”

“昨夜太子说殿下咳血，下官不敢耽搁。”张仁和放下药箱，上前请脉，“来时已是深夜，见府上熄了灯，便在马车里等到天亮。”

谢云霁松开按着林齐安的手，从帐幔里伸出去，搁在脉枕上。

“殿下脉象虚浮，气血两亏，”张仁和收回手，“下官开几副温补的方子。”

“有劳。”谢云霁顿了顿，像是随口问起，“昨夜太子府纵火，可找着犯人了？”

林齐安心头一紧。

“尚无消息。”张仁和低着头，十分恭敬，“陛下大怒，已加派官兵，全城搜捕，想来不日便有结果。”

谢云霁轻轻“嗯”了一声，不置可否。

林齐安咬紧下唇，心中又气又恨。她与谢怀瑾相识多年，哪怕没有婚约，也算旧识，还盼着他能念在往日情分上救救父兄。可放火之事，他竟上报陛下，这是要赶尽杀绝。

昨日听赵凌洁说他带兵抄家时，林齐安心中还存有幻想，只当谢怀瑾是迫于皇权，不得已，可连放火之事都要传到宫中…

越想越气，越想越委屈，一行清泪从眼角滑落，渗进鬓发里。

林齐安闭上眼，把那点委屈咽回去。

哭有什么用？

她想起父亲说过的话——“你这丫头，鬼点子多，往后真遇上难处，只管放手去做，记住，活人能被尿憋死，但不能让你憋死。”

父亲。

她睁开眼，看着头顶的帐幔，目光一点点变得清明。

活下去，不能被困在这方寸之间，得把父亲，兄长，林府上下百余人，都救出来。

而第一步——

她偏过头，看向身旁那个模糊的身影。

谢云霁，你既然敢救我，就别想甩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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