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七殿下

林齐安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她像一只受伤的困兽，在黑暗的巷子里乱撞。

太子府的喧闹声渐渐远了，但身后的脚步声逐步逼近，火把照亮那三寸之地。

体内的药效越来越强，林齐安扯下白狐披风，扔在路边。

冷风灌进来，吹散体表的燥热，却吹不散骨头里那阵酥痒。

那酥痒像长了根，扎在骨头里，挠不着，甩不掉，折磨得人几欲发狂。

她握紧手中的碎瓷片，用疼痛维持最后的清醒。

就在这时，前方出现一辆马车，青色布帷，两匹骏马，车前一盏灯正在风中摇晃。

她踉跄着扑过去，居然没有车夫。

天不亡我。

林齐安费力爬上马车，车身一晃，马儿原地踏了几步。

“何人？”

轿辇内传来一声低沉冷冽的质问。

林齐安心头一紧，正欲跳车，巷子那头已出现火把的亮光。

她心一横，掀开布帘，闯进去。

车内漆黑一片，只有一股沉香的清幽气息扑面而来。

黑暗中，一只大手精准掐上她的脖颈，掌心粗糙，带着薄茧。

“何人？”

声音冷的和外面风雪一般，指尖力道重了些，掐的她喘不上气。

“大人…”她的声音软软的，带着几分可怜：“小女子被人所害，求你行行好，容我暂避，待他们走后，我自会离去。”

外面脚步声越来越近了。

男子微微动了一下，不紧不慢挑起窗帘一角，幽深的眸子里映出外面闪烁的火光。

林齐安抓住他分神的瞬间，手腕一转，碎瓷片狠狠划过掐着她脖子的那只手，血腥味浓厚。

男子闷哼一声，手上的力道松了几分。

她后脚一蹬，整个人撞进他怀中，用身体重量压住他，碎瓷片抵上他的脖子，方才的柔弱一扫而空，声音压得极低：“别动，不然我杀了你。”

外面的脚步声停了。

有人高声问：“上座何人？有没有见一位年轻女子经过。”

车内一片死寂。林齐安屏住呼吸，捏着瓷片的手又往前动了动。

男子猛地往后一仰。林齐安猝不及防，本能地伸手去抓，瓷片脱手而落，整个人失了重心，脸贴近他的颈窝。

一股沉香的清幽气息直冲鼻腔，温热的触感让她心头一颤——这种感觉，从未有过。

那气息像一瓢热油，浇在她本就不稳的心火上。原本还能压制的躁动突然翻涌上来，比之前猛烈十倍。

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往他怀里蹭，怎么都拉不回来。

“请问有没有见过一位女子经过？”

外面的声音再次传来。

“无人。”

男子身体微僵，试图往后撤开些，拉开与怀里之人的距离，但她湿热急促的气息不断拂上他的脖颈，撩得他呼吸都乱了一瞬。

“我们循着血迹而来，血迹在附近中断，还请大人恕罪，掀开帘子，让我们检查一二。”

“哼。”男子冷笑一声，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得威压，“你在当差，自是认得这轿辇，也配搜我的车？”

马车外安静了片刻，火光透过帘子缝隙照进来，映出男子棱角分明的下颚线。

那侍卫显然认出了什么，语气软了几分：“请大人恕罪，此人犯了重罪，在太子府中纵火，卑职不得不查。”

“明日我自会向太子说明，你们去别处找吧。”

“可…”

林齐安微微松了口气——他暂时不会把自己交出去，紧绷的神经松了几分，身体不自觉又往他脖子处靠了靠。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巷子口传来，由远及近， “末将打水来迟，请七殿下恕罪。”

林齐安心头一颤——七殿下谢云霁？

她在边关住了十余年，年前才回京，只在除夕宫宴上见过太子，这位殿下她从未谋面。

她微微抬头，隐约辨出他模糊的轮廓，手悄悄摸着刚才掉落的瓷片。

外面悉悉索索，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林齐安此刻全部注意力，全部在谢云霁身上。

谢云霁身上的气息无孔不入，钻得她心慌意乱，身体又开始往他怀里蹭，比之前更难控制。

不行，不能这样。

脑中有一道声音拉回她快要失控的行为。

林齐安心一横，手指狠狠掐着左手掌心的血窟窿里。她猛地清醒些，温热的血顺着指尖往下淌。

体内的难受消退几分，却未完全消失。

还不够。

她松了松手上的力道，深吸一口气，猛地又按了下去，指甲嵌进肉里，在伤口里搅动。

疼痛一丝丝扩散至全身，林齐安倒吸一口冷气，她死死咬着下唇，到嘴边的**咽回去，只漏出一声极低的闷哼。

谢云霁心头一紧。这声音，外面的人怕是听见了。

他急忙捂住她的嘴，重重咳了两声，像是久病之人压不住的咳喘。

外面安静了一瞬。随即，侍卫的声音再次响起，比之前多了几分警觉：“七殿下，卑职听到车内有动静——”

“咳疾而已。”谢云霁打断他，声音带着几分病后的虚弱，“怎么？不许？”

侍卫顿了顿，硬着头皮道：“卑职不敢。只是……卑职奉命追查要犯，此人在太子府纵火——”

谢云霁的声音冷下来，“你怀疑本殿下的车里藏着你要找的人？”

侍卫没有回答，但也没有离开。火把的光在帘子缝隙间晃动，映出他犹豫的面容。

“放肆。”外面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不多时，那人站在马车前，隔着一块帘子，低声呵斥：“你们围在这里做什么？”

侍卫们抬头，火把照亮一张年轻的脸。来人一身玄色劲装，腰间佩刀，正是七殿下身边的贴身侍卫。

“清水大人？”有人认出了他，语气立刻矮了三分。

清水大步走上前，扫了一眼那些举着火把的侍卫，冷笑一声：“七殿下的车驾，你们也敢拦？”

领头的侍卫脸色发白：“清水大人，卑职奉命追查要犯——”

“要犯？”清水打断他，“殿下奉皇命出京办差，车驾里若有要犯，岂不是说殿下与要犯勾结？这话，你敢说？”

侍卫浑身一颤，扑通跪下来：“卑职不敢！”

“不敢就让开。”

侍卫们面面相觑，火把的光晃了晃。有人还想说什么，却被同伴拉住了。不多时，脚步声四散开去，巷子里重归寂静。

清水确认四下无人，才跳上车，压低声音：“殿下——”

“去城北别院。”谢云霁的声音从车内传来，淡淡的，听不出情绪。

清水一愣——城北别院是殿下出理机密事务的地方，从不带外人去。

但他没有多问，一扯缰绳：“驾。”

马车缓缓驶出巷子。

林齐安攥着谢云霁衣襟的手指越来越紧，像溺水之人抓着最后一根浮木。

谢云霁低头，怀中女子抖得厉害。

他伸手，把披风拢了拢，将她裹紧。

一个女子，在太子府纵火，逃了出来，浑身是血，还被下了药…是林齐安？还是另有其人？

林齐安的意识慢慢散了，眼前越来越模糊，她只觉得腰上的力道很稳，很暖，像儿时被父亲抱在怀里。

她想抓住什么，手指却渐渐没了力气。

不能睡…不能睡…

但眼皮太重了…

她的身体彻底软了下去。

谢云霁察觉到怀里的人没了动静，低头探了探她的鼻息，还有气，但很微弱。

她的呼吸很浅，像随时会断的丝线。

“再快些。”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是。”清水一甩鞭子，马车加快了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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