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紫柏森森 第三节

师徒二人满载药材回到张良庙，翌日晨辞别张道长，便分路而行。收集了紫柏山珍稀药材，又在道长指引下采得百年何首乌，紫柏山之行可谓圆满。接下来，孙思邈要去川北。由此南行500里到利州，四五天的行程，那是恩师李元浩的故乡。阔别二十多年，师父还在世的话应该八十岁了，只记得师父说过他的老家在利州木馨镇，找到木馨镇就一定能找到师父家，不管师父还在世与否，能找到师父家看看他的家人也好，当初不是只知道个梁州李医师也找到了么。葛根说要陪着师父一同去，孙思邈不答应，马匹驮着药材负重远行没道理，让葛根先回华原，自己不过晚回来几天而已。葛根只好看着师父策马南行，自己往北而去。

第四天申时即到木馨镇，入街道后孙思邈牵马徐步缓行，一边欣赏巴蜀宝地的风土人情。小镇街道、房舍多为白花石铺建，酒肆、店铺栉比，有很多人沿街做小买卖，笑语喧哗，比起西北城镇多了一些风趣。

走到街道尽头，孙思邈向一位中年汉子打问：“请问有一位李医师，李元浩先生是住在这个镇上吧？”

那汉子呵呵一笑：“李医师？你是找铁拐李呀！”抬手一指：“那座青砖院子就是！”

听见和师父一样的口音，孙思邈心头一热，再问：“他老人家好不好？”

“好得很！救死扶伤积德行善之人肯定好噻，眼下他老人家儿孙满堂，桃李满天，享福得很。镇上父老乡亲谁有个急重危病登门求医，他老人家从不推辞，你看看他家院子后面山坡上的杏林就晓得了。”

孙思邈谢过这位热肠快嘴的街邻，便到街心店铺置办了清酒、绸缎、纸墨等礼物，嘱掌柜送到李府，便走进师父家。

一座普通人家的四合院，院子里枇杷树下一位老人坐在竹椅上，一男一女两个幼童在身边追逐嬉闹，老人满面笑容。孙思邈一眼就认出师父李元浩，尽管须发皆白，尽管老态龙钟，那双细长的眼睛慈悲从容的光芒依然，环绕膝下的应该是重孙和重孙女。四世同堂，含饴弄孙，晚年幸福。

孙思邈喊了声“师父！”便扑通一声跪在李元浩膝下。李元浩愣了片刻，细长的眼睛把来人细细打量了一遍，惊喜地喊了声：“思邈！”赶紧去扶：“思邈，你怎么会从天而降？应不是老夫我白日作梦吧？”

孙思邈泪水夺眶：“师父，是我，是徒儿孙思邈。思邈这些年无时不念师父，一直想来看望，总是在外奔波行医，直到今天才来看望师父。”

李元浩喜极而泣，揉揉眼睛微微点头道：“好呀！有生之年我们还能见一面，这是上苍厚待于我呀！思邈也快六十了吧？”

“梁州一别已经二十年，今年58岁了。”

“好呀！当年梁州初见我正是58岁，你的58岁可是不一样哦！二十年修炼出一个明医，一个苍生大医！”

孙思邈摆手道：“师父过誉，思邈担当不起。”

李元浩把孙思邈拉在身旁的椅子上坐下，欣喜地说：“思邈啊，你的医名已传到蜀地，上医君王下医百姓，听说你还闯入医疗禁区救治疠人，这个消息传开后蜀地也有良医跃跃欲试，州府亦给疠坊粮食衣物，思邈啊，你做了一件开天辟地的大事，拯救生灵，功德无量啊！”

孙思邈取出带来的药方一一给师父介绍：“这是我在香泉寺抄写的那提黎舍当年研制的治疠方，这是我去常州府寻求的马灌酒方，治风病颇灵验，还有一些民间特色方。”

“好，我都收下，传给我的徒弟和医道同人，治疠方极其重要，有良医有心近疠病，苦于不知从何下手，这些方子肯定有大作用。思邈啊，你眼下医堂开在哪里？”

“我在家乡建了个橘井堂，自己种了些药材，有药坊、医馆，不过平时我在外跑得多，这十多年我跑了河东道、陇右道、岭南道一些地方，今后还要跑一些更远的地方，我在撰写一部《备急千金要方》，把前贤经方、医论和今人验方以及民间流传的偏方收集在一起，通过这部书公之于众，让好方子流传下去方便百姓和医者使用。”

师父乐滋滋地说道：“思邈啊思邈，思之也邈，行之亦邈！”

孙思邈在师父家住了三天，师徒二人畅聊医药之道和人世沧桑时拊掌而笑。分别时，师父非要送到镇口，情知此一别再难相逢，但没有伤感，只有满怀的欣喜和慰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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