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紫柏森森第二节之二

孙思邈没有推辞，在这样一个本草王国，遇这样一个药材知己，孙思邈是想多待一阵子，便随苏药师走出草堂向后山走去。山道上瀑布飞泻，青草依依，野花烂漫，树木高低错落，山风拂过，漫山松林簌簌浅唱。走出一里远，苏药师指着前方一座孤立陡峭的山峰：“那就是九重崖，有几种药材非此峰不得，此峰名传四方，但没有几人能上去。”

孙思邈抬头望而肃然，一道危峰拔地而起，陡峭山壁直立如削，峰顶耸入云端。遥望绝壁上有一些峭立的孤石、凹陷的山洞，岩缝中有一丛丛苍劲的灌木和劲草，有一些不知名的猛鸟在洞口飞出飞进，鸣声苍凉，依稀可闻。

“紫柏山五灵脂就采于此峰吧？素闻这五灵脂难以采撷，站在峰下才明白这药材的来历。长安西市有药肆挂的幌子就写着‘紫柏山五灵脂’，其贵如金，药商都知道紫柏山绝壁上的五灵脂药性好，因采撷艰难而显珍贵，苏药师想必谙熟此道？”

苏药师乐呵呵地说：“九重崖峭壁上有几处飞鼠洞，每隔几年才能采得少许，明年是该采一回了，清明前我要上一回九重崖。”

“那太好了，我们明年还要来此，把五灵脂给我们留着啊。”孙思邈说着抬头望望高耸入云的绝壁；“不过，你可要小心啊，这九重崖太高太险！”

苏药师一笑：“采药人就是在悬崖峭壁上找活路，自是会小心的。”

孙思邈说：“我在岭南与山里药工有过交流，南方怪虫异兽多，采药时有虫兽噬咬吊带导致药工摔下悬崖，当地人采用一法，用一截截竹筒套在绳索上，可免吊绳意外断裂。”

苏药师：“这紫柏山中虽然没有南方那么多怪虫异兽，但采五灵脂时会受到寒号鸟袭击，寒号鸟性子暴烈，不但往人脸上扑咬还用其翼肢割绳索或用牙咬绳索，这九重崖上就有药工因此跌崖毙命。孙医师你给我讲了个好办法，过一贯我就拾掇竹筒吊绳！”

孙思邈和苏药师都有一见如故之感，聊得甚是开心。

在屋里做饭的苏叶与葛根也渐渐打开了话匣子。

苏叶蒸了一盆黄羊肉，调拌了几种亦药亦菜的时令野蔬，做了一锅芝麻核桃仁胡饼香气扑鼻。葛根当好火头兵就行了，看着苏叶双手麻利，有条不紊地调菜烙饼，心里不由暗暗称赞，没想到这个隐居深山的女子不光人漂亮通文墨，还做一手好家务，真是难得的贤良女子。

苏叶看葛根只顾埋头烧火，便问道：“你师父是京城大医，名声广传，为人却这么和善，听说他数次为天子医病，该是太医金身吧，怎么还下苦来这深山取药？”

葛根说：“我师父曾为两代君王治病，天子封官赏金一概不要，一门心思为天下百姓治病。师父医术高超，仁心仁术，常年奔波在民间，吃的苦多了，却从不以为苦，人们说的苍生大医大概就是这个样子吧。”

苏叶又问：“你师父行医多少年了？他家人都在长安吗？”

葛根：“师父长我三十岁，行医都三十多年了。”

苏叶说：“你师父常年在外行医，家人不在身边照顾，只有你在身边，你可是要细心照顾师父。”

葛根说：“其实我师父也是个可怜人，十年前就亡了妻子，常年在外奔波也没顾上续弦，心中只记挂悬壶济世，这一生也是不容易呢。”

“啊？孙医师这么大年纪了连家室都没有，那怎么行呢！”

葛根说：“是啊，师父是需要一个能照顾他生活的人，”

“你师父这样一位声名显赫的大医生活却这么清苦，真是没想到。”

“师父常年在外行医，一走就是一年半载，师娘在家操持里里外外，一生辛劳，四十多岁就殁了。”

苏叶再想问什么却又打住，呆呆地望着窗外。葛根以为说起伤心事让苏姑娘心中哀痛，便岔开话头说：“我去叫苏药师和师父回来吃饭。”

饭毕，葛根和苏叶装好所购药材，葛根清算好银两交给苏叶。苏药师说：“孙医师放心，这颗百年何首乌我会细心炮制好，用九重崖上的野蜂蜜制丸，秋季一定要来啊！”

孙思邈说：“一定的。我因为要去川北，葛根带药材先回去，要不然真想多待几天跟苏药师学学采药制药。”

苏叶帮着葛根背好装药材的包袱后轻声说道：“葛根大哥。你可要照顾好孙医师啊！”

葛根看苏叶眼光切切，心中一动，说：“我跟随师父十几年了，如兄如父，但自己终究是个粗人，照顾师父总不能细致入微，若能有个像你这样的人在师父身边那就太好了！”

苏叶虽然脸红，却大大方方地说：“我也希望能像你一样朝朝日日守在孙医师身边，照顾他生活跟他学医，跟他救治天下人。”

葛根看了苏叶一眼，心中怦然一动：师父太苦了自己，要是能有苏叶陪伴师父后半生该多好啊！便说了一句：“我把你的话讲给我师父好吧？”

苏叶眼里光亮一闪，复又低头自语：“孙医师是国之大医，我一个乡下粗女只怕是不够资格。”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