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麻风村 第三节之二

熊大力听着泪水夺眶，扑通一声隔栏跪下：“孙医生，你真是来救我们这些疠鬼的！谢谢你这个活菩萨！真能治的话，先救这个孩子！”说着从人群中拉出那个七八岁女童。孙思邈把手伸进栅栏拉着女童的手，流泪说道：“一定，一定，我一定会治好这孩子。”此时，女童妈妈也来到近前，她知道自己面容尽毁，双手捂脸隔栏跪在孙思邈面前说：“求菩萨救救这孩子，她叫小青女，才七岁呀，都是我害了她，求菩萨救救她！”

孙思邈一遍一遍说：“会的，会的，我一定能治好这孩子。”

四十多个疠人齐刷刷跪了下来，两个军士也泪水盈眶。

眼望疠人们缓缓返回他们的茅屋，军士说：“难怪上方说见了孙医生不可刁难，孙医生菩萨心肠救苦救难，谁能难为孙医生呢？”

孙思邈说：“医生的天职就是救人于危难，麻风病确实凶险至极，自古至今还没有有效治法，我竭力摸索医方药方，能救几个算几个吧。还有，你们常常出入疠坊，个人防护至关重要。”说罢，给二位军士留了些雄黄和紫苏佩、兰叶，教授了使用方法，然后说：“今后给各个疠坊配些木桶，对用药、治疗很重要。以后对疠人好点，他们也是人啊！遭遇此难，更需要我们的同情和帮助。”

二位军士点头称是，目送孙思邈下山。

回伊镇的路上有一个无名小寺，离山道只有百步之遥，前两次路过只是远望一眼，没有想过入寺看看。今天下山早，太阳刚刚西落，在疠坊遇军士协助，今后这几十个病人就可以陆续接受治疗了，尤其是那个女童，一定要治好。首次展开防治工作很顺利，心情轻松，便有意去朝拜这座无名小寺。

这是一个陈旧落败的小寺，一间青砖瓦屋算是正殿，佛像、供台都还齐全，香炉冰凉。后院两间草屋就是僧舍寮房吧。一位老僧从后院草棚走出来，双手合十致礼，孙思邈回礼后往功德箱里放了一块碎银，点燃一炷香拜佛后插入香炉。老僧念叨几声善哉善哉阿弥陀佛，然后请孙思邈到寮房就座。问道：“施主衣袍上有石灰，手、面抹的有雄黄，莫不是去了麻风村？”

孙思邈笑微微答道：“长老睿智，一眼就看出来了，不瞒长老，我已多次深入疠坊，防护甚严，不会感染的，长老放心。”

老僧道：“施主多心了，你身入疠坊都不怕，我怎会担心你会传染给我？施主只身入疠坊是为何？莫非是医者？”

“正是，民医孙思邈。只因去年误入疠坊，看到疠人惨状，不忍于怀，欲寻求治疗方法，为疠人寻一线生机。”

老僧一听此言当即起身再次行礼：“失敬失敬！原来是药王孙大医师，也只有孙医师这般苍生大医才有这般大慈悲大胸怀！入疠坊医治疠人，这要担当多大的风险啊！”

“长老过誉了！心有此愿，但能否做到尚且不知。这一年多去过六七处疠坊，接触疠人二百多，按古医书的方子施予治疗，也教会一些人采药自医自疗，但只能缓解病情发展，对一些早期病患有效果，对许多重症患者还是束手无策，苦于没有良方啊！”

老僧说：“此病历来无人敢医，治疗经验、药方自然无从谈起。我倒是听闻印度高僧那连提黎那耶舍在香泉寺传教时治疗麻风病的往事，他还在寺庙里开设疠坊收治麻风病人，据说疠坊至今还延续着。”

闻此言，孙思邈又惊又喜连忙急问：“我读过那连提黎那耶舍高僧的佛学著作，但他治疗麻风病一事从未听闻，是在哪座寺庙。”

“河北道香泉寺，不过，先师已经圆寂五十多年了，他开设的疠坊是否还延续着不得而知。”

孙思邈颇为震撼，原来百年前就有佛医勇毅探索治疗麻风病，必有医治经验和医方传下来，急忙再问：“这件事情法师还知道些什么请给我讲讲。

老僧说：“是一位云游僧人在此歇脚时讲给我的，他说那连梨提舍为医治疠病，为了观察、寻找治疗方法，自己常年和疠人住一起，历时多年治愈者甚多，自己也没有染疾。后来还为疠人建设疠坊，让疠人有屋住有衣穿有饭吃，至于他用的什么医治方法，可没说。”

孙思邈说：“古大医说，凡一病必有一法，治疗疠病这一法说不定就在香泉寺，我要去拜谒香泉寺！追寻师祖的足迹，必有所获。谢谢长老！我要即刻动身去香泉寺，菩萨保佑我定能取得医经。”

老僧道：“只怕时光久远物是人非，孙医师恐难找到师祖遗迹。”

“时光流转，朝代更迭，菩萨的慈悲心不变，我定能得到菩萨引导。”

在敬业寺时就听道宣说起这位高僧，他译注的经书已在一些大寺庙里流传，去香泉寺拜谒祖师，走访疠坊，向僧医请教治疗麻风病的方药，这是佛的指引，孙思邈心中已定。

接下来，孙思邈又去了山谷深处的另一个疠坊，像猴石峪疠坊一样和疠人见了面，分送了药材宣讲了平日自医方法，又回了一趟华原带来更多的药材分发给各疠坊，然后动身去香泉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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