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麻风村 第三节之一

有了秋生的帮助，孙思邈治疗麻风病的信心大增。在山下镇上客栈里住下，十几里路程不算远，早出晚归。白天上山，在疠坊周边采药煎药，给疠坊送药，叮嘱治疗方法，精心给秋生外洗、敷药，每天给秋生用岐伯神圣散，半年过去，秋生皮肤上的红斑消失，孙思邈仔细检查后惊喜发现，秋生痊愈了！后来把秋生接到客栈住，与孙思邈一同奔波于疠坊，多了一个好帮手。

这只是个开始。疠坊内还有几十个男女老少，秦岭深处还有许多个麻风村，那些病人都需要治疗。疠坊内病人之间如何加强防疫，重病者如何治疗？需要深研其病理病机，广泛寻方找药。此后，孙思邈每年都要去麻风村周边住一段时间，一步步探索治疗麻风病的医理方药。

第二年又去另一条峪谷里的疠坊时，孙思邈就从容有常了。这一回，孙思邈先在邻近峪口的伊镇住下来，一面备些药材，一面与当地老农打听麻风村的分布情况，得知伊镇后的几条峪沟深处都有麻风村，孙思邈决定先去比较近的猴石峪。

入峪十多里，中午时分找到了疠坊，峪谷深处一条侧沟有一片狭长而平坦的坡地，背靠断崖，林木深掩，细细观察才看到粗壮木材围起来的栅栏，栅栏上布满荆棘，隐秘而封闭。入口是一扇坚实的生铁大门，显然这是个由官方修建的比较大的疠坊，从十几间茅屋看来，这里应该有四五十个疠人。孙思邈在茂密的灌木丛中沿栅栏潜行观察，在大门口搭建了一个木板平台，那是留给病人家属或好心乡民投放粮食、旧衣物等生活用品的地方，疠人会在黄昏或者天未亮时取走。虽然人们对疠病恐之如魔，避之唯恐不及，但很多人还是想方设法帮助疠人，因为，疠人并不是天生的恶魔，而是本来的乡邻、亲戚甚至是至亲。送粮食衣物古已有之，想给他们治病却是难如登天。

沿疠坊周边走了几圈，没有看到疠人的身影，甚至呼喊了几声也无人搭理，只能明天再来。这座疠坊离城郭比较近，管制较严，时常有官兵来，眼下孙思邈不用再躲避官兵了，倒是需要官兵帮助才能接近疠人。

第二天孙思邈早早进入猴石沟，果然，老远就看到有军士在大门口出没。从第一次误入疠坊已经过去一年时光，孙思邈闯疠坊医治麻风病人的事已传到朝堂，谢伍长对其他几个伍长说了以后，传到更高一级长官，长官心想这事非同小可，一直传到皇上那里，皇上一听是孙思邈笑呵呵下旨：凡见到孙思邈在疠坊行医，一律给予支持！一大臣申诉麻风病传染的危害性，皇上说；孙思邈比你我有数。

走近大门，看到两个军士正在往平台放粮食，孙思邈上前说道：“二位军爷辛苦，我是民医孙思邈，我想医治这些疠人，请军爷帮助。”

军士看见有人来疠坊正想喝酒，一听是孙思邈神情缓和下来，脸上有胡须的一位说道：“你就是孙医生啊！上方有令，对孙医生不可阻挡要多加协助，你要怎么治？”

孙思邈拱手谢过：“若能把疠人都召集到门口最好，我看看病况，给他们讲讲配药制药和消毒防护方法，给他们一些药品，今后我会定时来送药。”

军士几分犹豫；“把几十号人都集中到门口？你不怕传染啊？”

孙思邈道：“做好防护不会被传染的。你们常来此地，我给你们也备点防护药品，今后多加小心。”说罢，取出佩兰苏叶绒条给两个军士塞鼻孔，又用雄黄抹了额头。

军士放下心来，自腰间拔出一个牛角号吹了三声，片刻过后，看到有人从茅屋出来缓缓向大门口移动，很慢很慢，有的人互相搀扶，有的人拄拐踽踽独行，有两个手足已断，只能跪在地上用光秃秃的手肘发力，一寸一寸地挪动。后面那个老者有腿无足，双手抓地爬行，还有一个中年汉子有臂无掌，在臂膀上绑了一截木棍，以棍为手，一个妇人头发眉毛皆已落尽，只剩半个鼻头，面容溃烂，却领着一个七八岁女童，少不更事的女童笑嘻嘻问妈妈：今天有馍馍吃了吗？女童头发纠结如草，脸上、手臂上红斑灿若桃花……

孙思邈看着缓缓移动的疠人，心一次次揪紧。刚才军士拉着孙思邈后退几步，在三丈远的地方站定，叮咛道：“离远点，一会儿有人从门缝伸手抓人，千万不要挨着他们。”孙思邈看着看着不由又走近栅栏，扶着栅栏向里观望。

终于，四十多个疠人都聚集在大门后了，军士点了一下人数，四十六人到齐。然后大声对疠人说：“给你们送的粮食、蔬菜一会由坊长分给大家，还有一件事，这位孙医生来给你们治病，这是长安最好的医生，今后你们要听他的，按他说的用药服药，你们还有希望治好有希望做回正常人。”

军士说完掏出钥匙打开大铁锁，另一军士持刀做出守卫架势，几袋面粉和蔬菜放进门内立刻锁上，迅速后退保持距离，对孙思邈说：“孙医生你今后要交代什么事就和这个坊长说，他叫熊大力。”

熊大力是个四十多岁的壮汉，看起来只是须眉脱，脸面局部红肿，溃烂，肢体尚健全，症状较轻。孙思邈走到熊大力面前说道：“我叫孙思邈，今后会经常来为大家治病。”

“治病！这是魔病邪病，从古至今都没听说过有治好的，孙医生这是要以身饲魔呀！”

熊大力话音嗡嗡地回响，说明鼻腔内已开始溃烂。孙思邈说：“我治疗此病已一年多了，黑水峪，鹰嘴峪的疠坊我都去过，已经治愈了一些人，很多人病症缓解。”

熊大力眼睛里有光在闪：“真的？你就不怕自己染上此疫，一辈子就完了！”

孙思邈：“我是医生，知道如何防护。我今天带了些丸药，你分给大家先服用，重要的是从今天起你们要用五枝汤洗面洗手脚。”接着，把五枝汤的采撷和煮法说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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