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麻风村 第二节之二

秋生受鼓舞恢复了少年人的活力：“好呀，我来采药，咱们一会儿就煮药。”

孙思邈：“药好采，上哪去找锅？还有疠坊里的人都深藏不露，怎么找到他们？”

秋生跳起来指着一块巨石后面：“那里有一口大锅，是官兵来给疠房施粥时架的，他们在那里熬好粥用大桶抬到门口，官兵离开后疠人出来抬进去分吃，后来是把粮食放在门口由病人分了自己煮饭，那口大锅还在。”

孙思邈随着秋生走到巨石后面，看到三块石头上架一口大铁锅，虽锈迹斑斑但还能用。孙思邈动手洗锅备柴火，秋生找来一个木桶到坎下溪流提来清水，又麻利地点燃灶火。孙思邈用采药刀把采撷的五种树枝削成小段投入锅中。

“这就能治麻风病吗？”

秒生兴奋不已，好些年了从不曾这么高兴过，对健康的向往和对生命的渴望使脸面上恢复了血色，一双眼睛亮闪闪地望着孙思邈，脸颊上的白斑看起来不是那么明显了。多可爱的少年啊！一定要治好他的病，让他下山让他走向外面的世界。

“这是方法之一，用五枝汤诜手洗面可减缓创面溃烂，今后还要采用多种药物。现在的问题是坊里的病人不出来，即使出来了也很难相信我们，因为从来还没有医生到坊里来为他们治病，无论是患者自己还是外面的人们都不相信这种病可以医治。”

“孙爷爷，这个好办，我可以叫他们到门口来，你跟他们说，然后让他们各自拿瓢盆来分药。我大伯在这个坊里，他们会相信我的，我现在去叫他们！”

“好，这锅药半个时辰就煮好，你和他们讲我要在峪口住一段时间，每天都会来，为他们治疗，让他们拿来钵、盆类的器具分灵药汤先洗面洗手浴足，今后能备个瓮泡浴最好。我要教会他们自己采药煮药，坚持长期治疗就有可能恢复健康。”

秋生拔腿往疠坊跑去，百十步距离，须臾即到疠坊近前。秋生围着由木方、荆棘和皂角刺、花椒刺组成的围墙游走向里探望，不时更换地方蹲在草丛里发出鸟鸣声。片刻过后，草棚间有人影出现，秋生移到木门前，向里打手势，可以看到有几个人随一个中年人缓缓向大门走来。

孙思邈往锅底加了把柴也往大门靠近。这时已经有十来个人聚集在大门后，大门是由官兵运来并安装的，用粗大硬杂圆木制成，十分结实，外面挂一把大铁锁并贴了封条，若有疠人试图翻墙出外，会被官兵当场打杀。那个中年人站在门里听秋生说着什么。这个坊里若有三十多个疠人的话，这一锅药汤可以分给每人半面盆，先洗手洗面泡脚，教会他们方法后就可以自己在坊里采摘煮汤，下一步熬制口服汤药也有这个过程，让病人学会自行采药自行熬药坚持服用，一段时间见效果后就有信心坚持下去。

万事开头难，这些麻风病患者一直是被驱逐被追杀的另类，从来没有人真心为他们治疗，对孙思邈只身前来医治怎能轻易相信呢？这是来麻风村之前心里最大的担忧。没想到上苍安排孙思邈遇到秋生，别看他一个小小少年，赢得麻风病人的信任就全靠他了！秋生初染风病，接下来为之下方配药，洗、敷、内服同时推进，有把握很快医好。一旦治愈秋生，疠坊里的病人看到希望就一定会乐意接受治疗。

孙思邈出现在大门外时，门里的病人出现一阵骚动，有人还举起棍棒示威，秋生急忙喊道：“他是孙爷爷，是个医生，是来救咱们的！”

有几人依然挥舞着棍棒向孙思邈咆哮，秋生跳到前面护住孙思邈，对着门里的人群打量一番后对一个身形瘦弱的中年汉子喊道：“大伯！”那汉子凝神看看秋生拨开众人冲到门口惊诧地问道：“秋生，你是秋生，你还活着！”说罢揭开脸上的蓝布条，露出烂掉的半个鼻子，说话发出嗡嗡的响声：“秋生你还活着就好，郑家没有断后！”

秋生很久没见亲人了，哭道：“大伯，这是孙爷爷，他是来救我们的，他专门来给我们治病，还要教我们治病的方法，他说一定能医好大家的病。”

那汉子泪眼中射出欣喜的光：“是吗，那太好了！郑家总算还有一个活口！皇天有眼啊！你告诉孙爷爷把药放下，我们听他的。但你和他都不要再来这里，我们已经病入骨髓神仙也治不了啦，你说我们感谢他。”说着下意识地又后退两步，其他人也随他离开大门。

孙思邈笑着说道：“你们放心，我行医几十年，上至当今皇上下至乡野百姓医治过很多人，各种奇难怪病我都治过，治疗疠病虽说才开始，但我已经在医经上查到很多办法。你们要听我的，把药水抬回去分给大家，坊里每个人都要用，明天后天，我还是这个时间来送药，再往后你们要自己采树枝煮汤坚持洗面、洗手脚。下一步我要给你们煎制松脂汤，你们住的后山上有松树，在枝节处采松脂交给我，以后我来时带着其他药材就在这里配药煎药，只要大家坚持长期用药，肯定有希望治好。”

众人呆呆地望着孙思邈，一个年长的老人向孙思邈作揖，喃喃道：“想不到还真有人肯给我们治病，世上没有人要我们了，没想到菩萨睁眼了派来神医！”

孙思邈把药葫芦里装的药粉倒进一个木盆里，对领头人说：“我这次来带了些岐伯神圣散，你们先各自用一点，这个最好要用酒拌喝，没有酒先凑合用着，下次来我带些酒。还有刚才给大家分的这个药汤叫五枝汤，就是你们身边都有的几种树枝煎的，用量和煎法秋生都学会了，今后你们自己要天天熬这个汤洗面洗手脚，这是治恶风病的一个好方子。”

众人再三叩谢后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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