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麻风村 第二节之一

众士兵离去，伍长向孙思邈走近一步撩起面罩喊道：“孙医师，我是府军谢伍长，你怎么到这儿来了，你身后就是疠人村，染上疫病可不得了！”

孙思邈听话语声和蔼近人，抬头一看，原来是府军一位伍长，去年因去军营给士兵治病有过一面之交。当时府军西营中士兵拉痢疾严重，五十余人的郊营竟有半数拉痢疾拉得站不起来，谢伍长向上级长官求医，长官说城里军营都找不来医师，让他去找民间医师。谢伍长到东市药房打听找医师时，有人告诉他能找到孙思邈即可解危，这天孙思邈恰好被人请到长安县郊出诊，听谢伍长紧急求医，讲军营患者甚多病情紧急，孙思邈详细问了士兵们的症状，知道是正流行的痢疾，根据所述情形当属赤白痢，用药精准可快速止住。问清楚患病人数后当即开出一方，谢伍长看看方子也就是白头翁、黄连、黄柏、秦皮四味药，抓齐药后又听孙思邈讲了煎药数量与方法，孙思邈说：“只要你按嘱煎药，让患病士兵今日午后和晚间连服两次，次日上午再服一次即好，明日若还有人拉痢疾你来此找我。”

谢伍长回营当即按医嘱大锅煮药，士兵当日喝两碗，至夜大都停泻，次日晨再喝一碗，尽皆痊愈。谢伍长说这个孙医生还真是个神医，连病人面都不曾见，就这么一锅药汤治好了二十多个人。一个年长的老兵得知是孙思邈开的药方后说道：“难怪一锅药治好了众人病，原来是孙思邈开的方！那孙思邈是当今第一大医，常年行走江湖救人无数，给当今圣上也看过病，民间传说的药王、神医就是他。”

谢伍长不解地问：“那，他怎么还是个民医？”

老兵说：“有一种人叫‘不仕’知道吗？传说孙医师经常进宫给圣上瞧身子，但不进太医院不做官，就喜欢在民间给人看病，不仕者都是高人！”

就这样，谢伍长记下了这个看起来温和却刚毅的孙医师。

孙思邈先谢过伍长解围之恩，说道：“这个少年父母皆因疠疾被驱入山林生死不明，此少年虽染有疠疾，但入病尚轻可以治愈，请官人不要把他赶进疠坊，在疠坊里势必会加重病情，这孩子就毁了！”

谢伍长：“孙神医，我知道你的菩萨心肠，但这个病传染迅猛，可不能任由这少年下山进城。还有，你自己也要做好防范千万不要染上恶疾。”

“大人放心，我让这少年守在疠人坊门外，我送的药由他转送给坊内病人，也在半隔离状态，这一时期我每天都来送药，教会他们自取药材自己煎药用药，今后还要再去别的疠坊，这少年跟着我一边治疗一边帮我医病，几年后就是个好医工，能治疗更多的病人。”

“孙医师，您真是个活菩萨！回头我和其他几个伍长都说一说，让他们在山里碰上你时不要为难你。”

孙思邈别过谢伍长，拉着少年坐下来盘算治病的事。经这一场风波，少年也不再躲避孙思邈，听军士把孙思邈叫孙医师便叫孙爷爷。孙思邈看了看少年面部皮肤，切了脉，确认是初染风病对治愈少年充满信心，对少年说这次自己专程到有麻风病的沟峪住一段时间，寻找秦岭北麓一带的麻风村，了解病人分布和病症、生活现状，先进行初步治疗，然后上奏朝廷请求增加对麻风病人的救助、医治。少年对孙思邈愈感亲近，便讲了自己的身世。

少年姓郑名叫秋生，前年有人发现他父亲患有麻风病被赶进这座疠坊，隔不久父亲从疠坊逃出时被官兵追捕，慌乱中跌下山崖摔得不辨人形，官兵把那半面坡放火烧了，母亲绝望之中扔下秋生弃家而去。秋生找了半年娘杳无音讯，去年开始身上脸上出现大块大块红斑，奇痒难受，挠过之后溃烂成疮，整日独自躲在空荡荡的家中。半月前，有人告发了秋生患病的事，秋生在官兵进村捉拿时翻后窗逃离，看着自家房屋被焚后逃进深山，在麻风村周边游荡，他想进村里找大伯却又不敢进，知道一进去就再也出不来了。大伯早几年就关进疠人村，是他唯一的亲人，也不知是否还在人世。

“麻风病真的能治吗？人们都说一旦染上一辈子都好不了，最后脱眉掉发烂鼻头，最后连手脚都会断掉。”秋生望着木栅后面的草棚说出了自己心中的恐惧。

孙思邈说：“麻风病是挺可怕的传染病，但世上任何疾病只要方法得当治疗及时都能有希望医好。你现在是发病初期，抓紧治疗肯定能治好，但治病不是完全靠医生更多的是靠自己。”

秋生：“靠自己？自己能干什么？”

“要麻风病患者自己找药自己治疗，治疗麻风病的药材都在山里，就在你们身边。”

秋生愈发惊奇：“药材就在我们身边？”问着话还四顾身边，除了树枝灌木丛什么也没有啊。

孙思邈笑道：“对，各种药材就在身边。松脂膏就是治麻风病的一剂良药，松脂就长在松树上你见过吧？还有汤剂五石汤，用的五种石粉都在山里，这些都是治疗麻风病的良药。不过最简单最易推广的是‘五味汤’ ，眼下端午刚过正是药性足的时候，这次咱们先熬五碗汤送给坊里病人洗面、洗四肢，教会他们方法自行采树枝熬汤洗、敷皮肤，若能有缸、瓮泡浴效果更好，像你这种染病不深的初犯者，泡上一个夏季有可能彻底治好。”

秋生愈加兴奋：“那太好啦！赶紧采药熬药，什么是五子汤？”

“五枝汤就是用五种树枝熬煮的药汤，这五种树枝就是身边长的桃树、柳树、桑树、槐树、楮树，五枝汤洗面泡浴效果极好，取材又容易，我这次来就是想先推广此法，今后再采用松脂、五石散等药方深入治疗，先治好一些人，其他人有了信心才会积极治疗，会给更多麻风病人带来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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