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远行 第二节之一

翌日，行至一座小镇，刚要找店住下，听到街巷深处传来乱哄哄的号哭声，走近一看，只见一块门板上躺着一个壮年汉子，其妻女正俯身哭喊，另一青年当时其子拉扯一个医师，医师一边摇头一边说：“没救了，气已绝，神仙也救不了啦！”言罢急欲脱身。

孙思邈上前一步，看了看瞳孔，捏开口腮看了看，说了声“还有救”，便着葛根取出针盒，葛根一边给师父取针一边向汉子家人讲孙医师要救他们的亲人，几人后退开去吵嚷声号哭声消停下来。只见孙思邈飞快一针剌在百会穴，一针剌在左足涌泉，稍怍停顿又在人中穴扎一针。这才蹲下身子看那汉子，一边轻轻捻动银针。稍倾，只见汉子长出一口气睁眼望望四周，接着翻身坐起诧问：“我怎么躺这儿啦！”家人急忙拥上前看望，皆破涕为笑，急忙拜谢孙思邈。

自孙思邈施救，那乡医反身回来一直看着这一幕，壮汉家人向孙思邈跪拜时，他也一同在孙跪拜在孙思邈脚下，兀自絮叨：“这世上真有起死回生的神医？今天让我这乡下草医遇上了，感谢上苍感谢神医！”

孙思邈把病人家属扶起又把乡医扶起，笑道：“哪有什么神医！这个壮汉盛怒之下肝火亢盛骤然气闭，逆冲脑络蒙蔽清巧，形成昏迷假死。我这三针扎下去，第一针激荡百会，第二针下调涌泉，第三针中和水沟，三针汇通，使逆断之气相连，人便死而复生了，这是医者常见的事情。”

喝了一碗病家端来的热茶，孙思邈和葛根又上路了，前后也就一刻钟的工夫，把一条人命从黄泉路上拉了回来，这一路上真不知有过多少回这样的事情，这就是为什么直到今天，南北各地到处都有药王庙，到处都流传着药王一针一药救人命的传说。

这年春时，孙思邈师徒二人行进在陇右道天水附近，从渭州城里来到首阳山采药，是因为此山的大蓟小蓟药性特别好，二人采了个把时辰，孙思邈看到山口一条岔路通向一条峪沟，这路这沟都眼熟，隐隐能听见琢石的丁当声——凉水沟，柴石匠——前年来这里相遇柴石匠，见他一把年纪干开石这样的重活有点体力不支的样子，每一锤抡起来都很吃力，心中老大不忍。这一年多柴石匠还在干这活吗？身体如何？那一堆拴马桩还没做完？心念一闪便想去看看，叮嘱葛根留此继续采药之后，自己便向凉水沟走去。

进沟一里路便看见柴石匠正在抡锤开石，大铁锤呼呼生风，哪里还有一点病夫的样子。前年相遇时看到石匠身子无力，给他写了个方子，没想到石匠竟然不要，时过一年多还能抡动大锤，这是遇到什么高人或是良医服了什么灵药了？

石匠抡完一个回合放下锤歇气时看到孙思邈：“哟，这不是那个采药的医生吗？你又来这山沟里采药？快来喝口水！”言毕在身上搓搓双手，拿起碗在桶里舀碗水递给孙思邈。

孙思邈点头谢过接碗：“多谢多谢！我喘过气再喝。”这一路上山已是气喘不止。与柴石匠面面相望之后心里却是纳闷：这柴石匠虽是满面脂粉汗流浃背，却是目有神采，面色红润，前年见面时的模样竟似换了个人。

前年来凉水沟是立秋前后，走到这沟湾处见老石匠在琢石，孙思邈上前问路，二人搭上话便拉起家常。沟湾里堆了几十块长条状花岗岩毛石，老石匠也不算老，姓柴，五十来岁的样子，常年下苦显得沧桑些。

“你怎么连个帮手也不用？这个年纪不能太累着。”

柴石匠停下活，抹抹手上脸上的石粉，望望背着褡裢掮着药葫芦的孙思邈：“我看你是个医生啊，正好帮我看看，这一向倦怠无力，干不动了，但应下这百多个拴马桩还得个一两年才能赶完，可这身子骨不行了。你帮我看看是有啥病灾了？”

孙思邈找块石头与柴石匠相对而坐，把柴石匠手搭在石头上切脉后道：“没啥病，只是身体太过劳累。我看呐，只要你停下活路歇上个把月好好补一补就有缓解。”

柴石匠摇头：“歇个把月？一家人吃啥喝啥？”

孙思邈：“要不我给你开个方子？你喝一阵汤药试试看？”

柴石匠拱手谢过：“多谢你好心，我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干活，拿着方子也无处抓药，无法煎药。不过，昨天今天连遇两个好心人，也是我的福，说不定真能祛病消灾。”

“哦，昨天所遇何人？”孙思邈好奇地问。

“昨天有一位年长的道人路过此处，像你一样知医懂药，像你一样有一副热心肠。我给他说了这一个多月身子不好的情状，他哈哈一笑，说：‘这有何难，你歇气时去林子深处抓蛤蚧，最好是雌雄配对，炭火烘干研末，每日晨离家前冲服两汤勺。蛤蚧常年有你就常年抓，百日之后必见良效’”

“哦，那倒不妨一试。”孙思邈当时听后并没有太在意，只是想一位年长的道人出此言必然在理，再者，山里人取用这山里的东西方便。蛤蚧乃壁虎科动物，主要生长在南方森林深处，秦岭西部山林里亦有。夏秋季多见，常常是一对对出现，所以配对抓也不难。

却没想到就这么一次路遇，道人这么一句话，改变了柴石匠的命运。孙思邈知道蛤蚧有补肺益肾定喘止咳的功效，但这么单用有多大益处还没研究过。哪想到，柴石匠服了一年蛤蚧竟然有这么大的功效！今天的柴石匠不仅全无病相，看那精神头倒是好了一大截。

“如此说来，这一年多你就靠抓蛤蚧服用，身子骨变得这么强壮？”

“是啊，”柴石匠指指不远处密密匝匝的林子：“从去年春，我歇气时就到那树林里找蛤蚧，老树、朽树的洞窍里常常有，有时抓几只，有时能抓十几只，晚上用瓦片在火塘边焙干。这一年多没断。”

真是深山有高人啊！孙思邈心中暗暗惊叹，一边掏出本子记下柴石匠说的话，一边问：“我亦想去抓几只蛤蚧，望先生教教我如何抓来。”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