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远行 第二节之二

说起抓蛤蚧，柴石匠兴致盎然：“这小东西我们当地叫假壁虎，我通常用一根竹竿顶头扎一把乱头发，在头发上抹点油，竹竿伸进石缝或树洞里，不一会就咬上了，你拉出来它还不放口，四季都能抓，确实方便我们山野下苦人。后来我把法子说给山里的樵夫、挑山汉，好几个人受益嘞。”

孙思邈颇感惭愧，蛤蚧的功效自己也知，蛤蚧粉能温肺补肾，纳气平喘，用于虚损气伤，虚劳损伤者服用可壮气力，恢复体能。常用于劳损方剂，却没想到偏方单用效果也这么好。自己要不是前年碰见柴石匠，否则难以置信，一个常年下苦出大力五十多岁的人，仅仅因为服用一年多蛤蚧，竟如同变了个人，可见用好单方也是效如桴鼓啊！

《千金方》里又添一方。

孙思邈云游大唐行医四海，长达半个世纪，民间传闻甚广。尤其是孙思邈七十多岁时《备急千金要方》官刻刊印后，各地州县官人和医师无不以拥有一部为荣，一经打听到孙思邈经过某州某地，追逐求医者不绝，就连当地官员和医者也以求医或一晤为荣。

到杭州当天，当地医官便获悉来客栈拜望，并说刺史设宴要为孙医师洗尘。孙思邈哪里推辞得了，医官说刺史喜欢医学一向善待医者，听闻京城名医来我地，怎能不尽地主之谊？再者，本城几位医师都想借此机会结识孙医师，期待孙医师传授仁术，务必光临！孙思邈还说啥？

果然，刺史叫来陪宴的只有几个本城医师，同道们说起医药话题倒也融洽。刺史是个温文儒雅注重保养的中年人，面色红润，三杯过后恳请孙思邈为他诊断赐方。孙思邈不解：“刺史大人身体康健何须问药？”

医官解释道：“刺史大人近日偶感风寒，钱医师诊断下方服药两天，已有好转，还有些咽痛等余症，这不是有幸遇国医，想请孙医师再给瞧瞧，用药是否适当？”

孙思邈明白缘由，便和钱医师私聊了几句，就是刺史病情如何，开的什么方子一类。钱医师说太守偶感风寒引起咽痛、喉痹，下方半夏散及汤应该一候即效，今日你看刺史已经有好转。孙思邈说没毛病啊，这个病症半夏散及汤最适合，张仲景《伤寒论》里说得清清楚楚——‘少阴病，咽中痛，半夏散及汤主之’刺史这是病不急心急。看刺史满眼期待，便给刺史切了脉，说道：“钱医师诊断无误下方精准，放心服药便是，效不更方无需再开方。”

刺史哪里肯罢休，说：“服了两天药了。效果不是很明显，钱医只开了三味药，是不是太简单了？至今咽喉还是隐隐作痛，遇国医不易，请孙医师赐方多开几种好药。”

说罢，管家已备好笔墨。孙思邈只好提笔写下一方：“地文三钱，松腴五钱、国老三钱，右三味，煮水温服，日三。”说道：“药不在多亦不在贵，对症才有用。”

管家收好方子，刺史甚喜，遂安心服药，几天后果然症状全消，刺史又再次设宴酬谢。在场的还是那几位医师，频频举杯，庆刺史身体安康，赞孙思邈国医妙手，唯钱医师面色尴尬闭口不言。

刺史再三给孙思邈敬酒：“孙医师这回让我们长见识了，国医就是不一样，一出手疾病全消。”

医官问：“孙医师开的什么方？刺史贵体康复真得好好感谢孙医师。”

孙思邈笑道：“不要谢我，应该谢钱医师，这是钱医师的药方，他给刺史治病思考得当用药精准，只三味药几服见效。”

众医惊愣，刺史也不解地问：“孙医师不是给我重新开了药方吗？你看看，钱医师的药方和你的药方不一样嘛，我都带着呢！”掏出药方递给年长的医官，医官接过药方一看笑道：“这不都是半夏散及汤吗？孙医师写方用了药的别名，用药和剂量都一样。”

孙思邈笑道：“我不过是为钱医师抄方而已。半夏散及汤出自《伤寒杂病论》，主少阴客寒咽痛，对症刺激咽痛、心烦不眠症状，所以药到病除。我所写之方用的药材别名，半夏就是地名 ，桂枝亦称玉桂，甘草的别称是国老。刺史非要我开方，我就用药材别名把钱医的方子抄了一遍，名异药同，刺史能安心服药即好。”

刺史笑道：“原来孙医师糊弄我不懂医药。”一席话，诸君皆开怀举杯，钱医再三敬酒孙思邈，深佩其胸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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