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抓周

大梁，皇宫。

春光正好，御花园里的桃花开得如火如荼，粉白的花瓣随风飘落，铺了一地的锦绣。

小念鸿满一周岁了。

这一年来，大梁风调雨顺，国泰民安。北疆的慕容余孽被暗阁肃清干净，朝堂上的暗桩被沈惊鸿连根拔起，萧夜澜的皇位坐得稳如泰山。

而坤宁宫，成了整个皇宫最热闹的地方。

因为小念鸿。

这个小家伙，完美继承了父母的优点——沈惊鸿的容貌，萧夜澜的狡黠。才一岁，就已经能看出是个美人胚子，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看谁谁心软。

“公主殿下，来，笑一个。”宫女们围着她，拿着各种玩具逗她。

小念鸿坐在软垫上，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们，一副“你们这些凡人不配逗本宫”的高冷模样。

“公主怎么不笑啊？”

“是不是不喜欢这些玩具？”

“换一个换一个。”

宫女们手忙脚乱地换了一堆玩具，小念鸿依然面无表情，甚至还打了个哈欠，仿佛在说——无聊。

直到沈惊鸿走进来。

“念鸿。”

小念鸿的眼睛瞬间亮了，像两颗黑葡萄突然被点亮。她张开两只胖乎乎的小手，嘴里咿咿呀呀地叫着：“娘……娘……”

沈惊鸿笑着走过去，将她抱起来。

小念鸿搂着母亲的脖子，把脸埋在母亲肩窝里，蹭了蹭，然后转头看向那些宫女，小脸上写满了得意——看，这是我娘，你们没有。

宫女们哭笑不得。

这小公主，才一岁就这么会气人了，长大了还得了？

“娘娘，抓周的东西都准备好了。”青禾走进来，禀报道。

沈惊鸿点头：“陛下呢？”

“陛下在太极殿接见使臣，说马上就来。”

“那我们先过去。”

沈惊鸿抱着女儿，朝举办抓周仪式的偏殿走去。

小念鸿趴在母亲肩头，好奇地看着周围的一切，大眼睛忽闪忽闪的，像两颗黑葡萄。

抓周是大梁的传统，孩子满周岁那天，摆上各种物品，让孩子自己抓。抓到什么，就预示着她将来的志向和命运。

偏殿内，一张大桌子上铺着红绸，上面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物品——

有代表权力的玉玺和官印，有代表文才的笔墨纸砚，有代表武力的短剑和弓箭，有代表富贵的金银珠宝，有代表医术的药箱和银针，还有代表修行的佛珠和经书……

林林总总，摆了满满一桌子。

沈惊鸿将女儿放到桌子上，退后一步，看着她会抓什么。

小念鸿坐在一堆物品中间，左看看，右看看，一脸茫然。

“念鸿，去抓。”沈惊鸿指了指桌上的东西。

小念鸿歪着脑袋看她，似乎在说——抓什么？这些本宫都不感兴趣。

“公主，抓这个！”青禾拿起玉玺，在她面前晃了晃。

小念鸿看都不看一眼。

“公主，抓这个！”另一个宫女拿起短剑。

小念鸿伸手，众人眼睛一亮——结果她只是把短剑拨到一边，继续往前爬。

她爬过笔墨纸砚，爬过金银珠宝，爬过药箱银针，一路爬到桌子边缘，伸手——

抓住了萧夜澜的衣角。

“父皇！”她奶声奶气地叫了一声，笑得眉眼弯弯。

满殿寂静。

所有人齐刷刷看向萧夜澜。

萧夜澜站在桌边，低头看着女儿抓住自己衣角的小手，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家伙，不抓东西，抓朕？”

沈惊鸿也笑了，走过去将女儿抱起来：“看来我们念鸿，最想要的不是权力，不是财富，而是父皇。”

小念鸿搂着萧夜澜的脖子，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口水糊了他一脸。

萧夜澜也不擦，抱着女儿，笑得像个傻子。

“好，好，好！”他连说三个好字，“朕的女儿，果然与众不同。”

群臣纷纷附和：“公主殿下天资聪颖，将来必成大器！”

“可不是嘛，不抓那些俗物，直接抓皇帝，这气魄，了不得！”

“随陛下，随陛下！”

沈惊鸿听着这些马屁，无奈地摇头。

这些大臣，拍马屁的功夫真是一流。

“等等。”萧夜澜忽然开口，“念鸿刚才爬过那些东西的时候，有没有碰到什么？”

众人一愣。

青禾想了想：“公主爬过药箱的时候，停了一下，碰了碰银针。”

萧夜澜挑眉：“银针？”

他看向沈惊鸿，沈惊鸿也愣了一下。

银针，代表医术。

难道说，念鸿将来要继承母亲的衣钵？

“还有呢？”萧夜澜问。

“公主还碰了碰短剑。”另一个宫女道，“不过很快又放开了。”

短剑，代表武力。

萧夜澜和沈惊鸿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

他们的女儿，既碰了银针，又碰了短剑——这是要文武双全？

“还有别的吗？”沈惊鸿问。

青禾想了想：“公主还碰了……佛珠。”

佛珠？

满殿再次寂静。

佛珠代表修行，代表出家。

他们的女儿，碰了佛珠？

萧夜澜脸色微变：“佛珠是谁放上去的？”

一个太监颤巍巍地站出来：“回陛下，是……是太后娘娘生前吩咐的。说不管哪个皇子公主抓周，都要放一串佛珠，祈求平安。”

太后生前？

萧夜澜沉默片刻，挥挥手：“退下。”

太监如蒙大赦，赶紧退到一边。

沈惊鸿握住萧夜澜的手，轻声道：“只是碰了一下，不代表什么。”

萧夜澜点头，但心中还是有些不舒服。

佛珠，出家……

他的女儿，怎么能出家？

“陛下，娘娘。”青禾忽然开口，“公主还碰了一样东西。”

“什么？”

青禾指着桌子角落的一个小盒子：“那个。”

萧夜澜走过去，拿起盒子，打开。

里面是一枚黑色的令牌，正面刻着一个“暗”字，背面刻着曼珠沙华。

暗阁的令牌。

萧夜澜愣住了。

这令牌，怎么会在这里？

他看向沈惊鸿，沈惊鸿也愣住了。

“我没有放这个。”沈惊鸿摇头。

“朕也没有。”

两人同时转头，看向殿外。

一个黑袍身影缓缓走进来，面带银色面具。

暗阁阁主，沈惊澜。

“哥？”沈惊鸿惊讶道，“你怎么来了？”

沈惊澜走到桌前，看着被萧夜澜抱在怀里的小念鸿，轻声道：“我来送礼物。”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小的令牌，通体碧绿，比正常的暗阁令牌小了一圈，上面刻着一个“安”字。

“这是暗阁的护身符，我让人特制的，给念鸿的。”他将令牌递给沈惊鸿，“佩戴此令，暗阁三十万弟子，见令如见我，必当拼死护佑。”

沈惊鸿接过令牌，眼眶微红：“哥，你已经送过护身符了。”

“那个是满月礼，这个是周岁礼。”沈惊澜道，“每年都要送，一直送到她十八岁。”

萧夜澜看着他，心中五味杂陈。

这个大舅子，对妹妹和外甥女，是真的好。

“暗阁阁主有心了。”萧夜澜道，“朕替念鸿谢谢你。”

沈惊澜点头，走到萧夜澜面前，低头看着小念鸿。

小念鸿也看着他，歪着脑袋，似乎在辨认这个戴面具的人是谁。

“念鸿，叫舅舅。”沈惊澜轻声道。

小念鸿眨巴眨巴眼睛，忽然伸出手，抓住了沈惊澜的面具。

“摘……摘……”

沈惊澜一愣。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暗阁阁主的面具，从不示人。谁敢摘，就是与暗阁为敌。

可小念鸿不懂这些，她只知道这个人的面具很好看，她想摘下来看看。

“念鸿，不可以。”沈惊鸿赶紧上前，想要阻止。

沈惊澜抬手，制止了她。

他低头看着小念鸿，沉默片刻，伸手摘下了面具。

一张与沈惊鸿有三分相似的脸露了出来。

剑眉星目，面容冷峻，却带着一丝温柔。

满殿哗然。

暗阁阁主，竟然长这样？

而且，跟皇后娘娘长得好像！

“哥……”沈惊鸿惊讶地看着他。

沈惊澜从来没有在任何人面前摘过面具，包括在暗阁内部。

今天，他为了外甥女，破例了。

小念鸿看着他的脸，忽然笑了，拍着小手：“舅……舅……”

沈惊澜眼眶微红，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小脸：“乖。”

他重新戴上面具，转身看向萧夜澜：“陛下，今日之事，还请保密。”

萧夜澜点头：“朕明白。”

沈惊澜又看向沈惊鸿：“阿九，哥哥走了。”

“这么快？”沈惊鸿不舍。

“暗阁还有事。”沈惊澜道，“过几天再来看你。”

他转身，大步走出偏殿，消失在春光中。

沈惊鸿看着哥哥离去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哥哥虽然戴着面具，但他的心，从来没有面具。

御花园

抓周仪式结束后，宾客散去。

萧夜澜抱着女儿，牵着沈惊鸿，走在御花园的小径上。

桃花瓣飘落，落在三人肩上，美得像一幅画。

“阿九。”萧夜澜忽然开口。

“嗯？”

“你说，念鸿将来会做什么？”

沈惊鸿想了想：“不管她做什么，只要她开心就好。”

“如果她要出家呢？”

沈惊鸿笑了：“她不会的。”

“为什么？”

“因为她随你。”沈惊鸿看着他，“你这个人，最放不下的就是红尘。你的女儿，能放下？”

萧夜澜被她说得哑口无言，半晌，笑了：“说得对。朕的女儿，怎么舍得放下红尘？”

他低头看着怀中的小念鸿，小念鸿已经睡着了，嘴角挂着一丝口水，做着甜甜的梦。

“念鸿，父皇告诉你。”他轻声道，“不管你将来做什么，父皇都支持你。但有一条——不许出家。”

小念鸿在睡梦中翻了个身，小手抓住了萧夜澜的衣领，抓得紧紧的。

萧夜澜笑了：“你看，她舍不得朕。”

沈惊鸿也笑了，靠在他肩上，看着满园的桃花，心中满是幸福。

“萧夜澜。”

“嗯？”

“你说，我们再生一个，会不会也这么可爱？”

萧夜澜眼睛一亮：“你同意了？”

沈惊鸿脸一红：“我只是问问。”

“朕不管，你问了就是同意了。”萧夜澜笑道，“今晚就开始努力。”

沈惊鸿瞪了他一眼：“你能不能正经一点？”

“朕很正经。”萧夜澜一脸无辜，“为国家开枝散叶，是皇后的职责。”

沈惊鸿被他气笑了，伸手在他腰上掐了一把。

萧夜澜疼得龇牙咧嘴，却笑得更开心了。

御花园里，桃花瓣纷纷扬扬，落在一家三口身上。

远处，夕阳西下，晚霞满天。

大梁的皇宫，从来没有这样温暖过。

深夜

深夜，坤宁宫。

小念鸿已经睡了，沈惊鸿靠在萧夜澜怀里，两人看着窗外的月亮。

“阿九。”

“嗯？”

“朕有没有告诉过你，朕有多爱你？”

沈惊鸿抬头看他：“每天都说。”

“那朕再说一遍。”萧夜澜低头，在她额头上轻轻一吻，“朕爱你，胜过爱这天下。”

沈惊鸿笑了，踮起脚尖，在他唇上回了一吻。

“我也是。”

窗外，月光如水。

屋内，温暖如春。

这一夜，坤宁宫内外，一片安宁。

而大梁的天下，在他们的守护下，终于迎来了真正的太平盛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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