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离婚吧

那一晚，两人都喝了不少。

阿初是想借着酒精，与那个歇斯底里、充满怨气的自己彻底告别；而陆澄喝下去的，却是满满的心疼与心痛。他心疼她的脆弱，心疼她的眼泪，心疼她在这段婚姻里的遍体鳞伤；他更心痛，那个男人带给她这么多痛苦，她却依旧没想过离婚，依旧死守着那个家。

他恨，恨纪风渊那么好命，轻而易举就得到了她的全部，却偏偏不懂得珍惜。

酒意上头，理智崩塌。

散场时，阿初已经醉得不省人事。陆澄当然知道纪风渊家的地址，也不是没想过，此刻纪风渊或许正在家里焦急地等待。但那一刻，心底那点压抑了多年的私心，终究战胜了理智。

他不想送她回去。

他不愿意亲手把她，送回那个让她流泪的男人怀抱里，哪怕那个男人，是她名正言顺的丈夫。

出租车一路疾驰，后座上，阿初睡得不安稳，嘴里却一遍又一遍，清晰地喊着那个名字——“纪风渊”。

那三个字，像针一样扎在陆澄心上，让他既窝火，又无力。

到了酒店，他把她小心翼翼地安置在柔软的大床上。看着她酡红的睡颜，听着她梦中依旧呢喃的“纪风渊”，他原本打算洗把脸就走的脚步，却像灌了铅一样，再也迈不开。

他知道，今天过后，他就必须离她更远了。这或许，是他这辈子，最后一次这样近距离地看着她。

就在这时，床头柜上陆澄的手机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

屏幕上跳动的名字，赫然是——纪正渊。

陆澄的动作顿住，指尖悬在接听键上方，眼神复杂。片刻后，他深吸一口气，按灭了屏幕，没有接。他不想跟他说话，不想在这个时候，还要隔着电话，听那个男人的质问或催促。

而阿初的手机，早在酒吧里哭着闹着喝酒时，就已经因为没电，彻底黑屏了。

这世间所有的巧合，在这一刻，汇成了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一开始，他只是想轻轻碰一碰她的唇，算作一场无声的告别。

可昏睡中的阿初却像是抓住了浮木，反手紧紧搂住他的脖子，带着哭腔在他耳边一声声呢喃：

“风渊……纪风渊，爱我……”

轰——

陆澄的理智，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酒意与压抑多年的执念疯狂翻涌，他再也控制不住，俯身吻遍了她全身。在她一遍又一遍喊着纪风渊的名字里，他近乎自虐般，占有了她一次又一次……

纪家。

纪风渊一夜未眠，坐立难安。

他打遍了所有两人共同好友的电话，所有人都说昨晚没有见过阿初，只有陆澄的电话，始终无人接听，忙音一遍遍刺着他的耳膜。

可他依旧愿意信她。

她不会，绝对不会做出对不起他的事。

直到凌晨，开门声终于响起。

他几乎是冲过去，一把将她紧紧抱进怀里，像是失而复得、失踪了整整一生的珍宝。他太着急，太庆幸，全然没有察觉到她身体的僵硬与颤抖。

抱了许久，他才不舍地松开她，紧张地从头到脚打量，确认她是否平安。

可当视线扫过她脖颈间那抹刺眼的红痕时，纪风渊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再对上她躲闪不及、早已红肿不堪的眼睛时，他的脑子“轰”的一声，彻底空白。

所有的等待、焦虑、笃定、信任，在这一刻，全都变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他双眼瞬间腥红，浑身戾气暴涨，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雄狮，却又偏偏舍不得伤她分毫，只能站在原地，无力地狂怒。

看着她低头不停掉泪，他心脏像是被生生撕裂，连呼吸都带着血味。

听她颤抖着，断断续续说出昨晚发生的一切，纪风渊目眦欲裂，抓起玄关的水果刀就要冲出去找人拼命。

阿初吓得魂飞魄散，死死从身后抱住他，哭到崩溃：

“不要去……风渊，你别做傻事……是我的错，全是我的错……”

她怕他冲动伤人，怕他毁了自己，只能哭着说出最伤人的话：

“是我……是我喜欢上陆澄了，是我主动的……”

纪风渊猛地僵住，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他怎么可能相信？

明明两天前，她还因为他应酬晚归，揪着他不放，敏感又不安地怀疑他；明明她那么在意他，那么害怕失去他，怎么可能……怎么可能转身就喜欢上别人？

“是真的……”阿初泣不成声，字字锥心，

“每次和你吵架，都是他陪在我身边，听我抱怨，劝我振作。他说，我那么骄傲的一个人，怎么会把自己活成这副模样……”

纪风渊没有再往外冲，只是僵在原地，听她继续说下去。

阿初望着他，眼泪再次决堤，模糊了视线。

“是啊，阿渊……我们，离婚吧。”

“我努力过了，我融不进你的圈子，融不进你的家庭。我也有我的骄傲，可你看看现在的我，早就不是当初那个眼里有光的女孩子了。”

“我想找回原来的自己，我想凭自己的努力生活，凭自己的努力做出成绩。阿渊，放过我，也放过你自己，离婚吧。”

纪风渊猛地捂住脸，指节泛白，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痛苦地跌坐在地上。

他想不通，他真的想不通——曾经那么好的两个人，怎么会走到穷途末路。

他们都太骄傲了。

骄傲到不肯低头，骄傲到不肯示弱，骄傲到明明还爱着，却硬生生把彼此推得越来越远。

也正是这份骄傲，让他们再也回不了头。

没有挽留，没有争辩，甚至连一句像样的告别都没有。

最终，他们真的离婚了。

走出民政局大门的那一刻，阳光刺眼，却冷得刺骨。

纪风渊当着阿初的面，带着一身赌气与绝望，将那本作废的结婚证，狠狠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而阿初，连一秒都没有停留，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背影决绝，再也没有看过他一眼。

回到空荡荡的家，纪风渊终于撑不住，崩溃地失声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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