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若只如初见

突如其来的一个喷嚏，打破了湖畔的安静。

婧羽自己都愣了一下，脸颊瞬间微微发烫，有些不好意思地拿起手里的啤酒罐，轻轻挡住自己的脸，掩饰这突如其来的尴尬。

都怪她刚才跑得太急，只随便套了一件薄外套，湖边风又大，吹了这么久，难免有些着凉。

纪风渊侧头看了她一眼。

没说话，只是默默脱下自己身上那件黑色的外套，轻轻递到她面前。

外套上还带着他身上淡淡的、干净的气息，以及残留的体温。

“穿上吧。”他的语气里，难得褪去了几分冰冷，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揶揄，“别因为‘救人’，最后把自己给冻感冒了。”

婧羽听出他在开玩笑，心里一松，也不跟他客气。

她接过外套，轻轻披在自己身上。

宽大的外套将她整个人都裹住，瞬间暖和了不少。那股属于他的温度和淡淡的气息包裹着她，婧羽的心跳莫名快了几拍，脸颊悄悄烧了起来。

好在天色已暗，纪风渊并没有看她，而是自顾自地，缓缓开口，讲起了那个藏在他心底很多年的故事。

“我和她，是从小一起长大的。”

夕阳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依偎在草坪上，安静又温柔。

夜幕缓缓降下，星星一点点爬上夜空，湖畔的灯光一盏盏亮起，温柔地照亮了两个孤单的人。

两人坐在湖边，一罐接一罐地喝着酒，带来的啤酒很快就喝得精光。

婧羽酒量不算差，依旧十分清醒，每一个字都听得认真。

而纪风渊，却醉得不省人事。

他靠在身后的树干上，眉头紧紧蹙着，像是在做什么噩梦，嘴里反反复复，含糊不清地念着两个字：

“阿初……

阿初……”

声音沙哑，带着无尽的眷恋与痛苦。

婧羽坐在一旁，安静地听着，心里轻轻叹了口气，轻声呢喃：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

阿初……这名字，还真是应景。”

她从他断断续续的醉话里，一点点拼凑出了他们的曾经。

就在他们常常相约的那片校园湖边，在一众同学朋友的见证下，他细数着两人从年少到长大的点点滴滴，一字一句，皆是藏不住的满腔爱意。说完，他单膝跪地，拿出早已准备好的戒指。阿初含泪点头，那一刻，他们都以为，往后余生，便是岁岁年年，永不分离。

可婚后的生活，并没有想象中那般美好。

纪风渊正式进入自家公司，一步步接手家族生意，越来越忙。而阿初学的是绘画，专业小众，工作难找，索性便在家待业。时间一长，深埋心底的自卑再次翻涌，加上本就敏感多疑的性格，她开始变得患得患失，草木皆兵。

两人之间的矛盾，一点点爆发。

起初，纪风渊还会耐着性子解释、安抚，可次数多了，再深的耐心也被磨平，他渐渐疲惫，渐渐厌烦。无休止的争吵、冷战，像冰冷的藤蔓，缠得两人喘不过气。结婚三年，他们吵了三年，曾经满屋的欢声笑语，被沉默和尖锐的指责取代，家里的合照落了灰，那些甜蜜的过往，也一点点被消磨殆尽。

就在这段濒临破碎的时光里，另一个男人，悄无声息地闯入——他叫陆澄。

陆澄的人生，写满了不易与励志。家境贫寒，从小由母亲独自拉扯他和妹妹长大，高考结束那天，他才得知母亲早已病入膏肓。此后，他一边上学一边拼命打工，撑起整个家，供自己读书，也供妹妹上学。吃过数不尽的苦，受过数不清的冷眼。他爱慕阿初，却从未宣之于口，他知道阿初是慕强的。于是毕业后他咬牙打拼，硬是闯出了一条路，开了家属于自己的小公司，也算衣锦还乡。

他从大学时期，就默默喜欢着阿初。

在他眼里，他们是同一类人——一样的要强，一样的倔强，凡事都想靠自己，不肯低头，不肯认输。当年阿初打工度日时，两人曾相遇共事，陆澄虽不敢表露心意，却处处护着她、帮着她。而在阿初心里，他一直是可靠温柔的大哥哥。

就是这样一个“大哥哥”，在她最煎熬无助的时候，重新回到了她的身边。

他耐心听她倾诉婚姻里的一地鸡毛，陪她散心，陪她沉默，陪她在深夜里喝醉。陪伴与脆弱交织，情绪与酒精上头，在一次彻底失控的醉酒后，两人稀里糊涂地纠缠在了一起。

清醒那一刻，阿初的世界轰然崩塌。

她惊慌，她恐惧，她悔恨到浑身发抖。她恨自己喝得烂醉，恨自己没有早点回家，恨自己亲手毁了曾经拼尽全力守护的爱情与婚姻。她蜷缩在床上，眼泪止不住地砸落，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连呼吸都带着尖锐的疼。

陆澄坐在一旁，看着泪流满面的她，满心愧疚。他一遍遍地道歉，一遍遍地自责，甚至狠狠扇着自己的巴掌，可再多的弥补，也挽不回已经发生的一切。

阿初蜷缩在床角，泪水模糊了视线。她心里比谁都清楚，这件事，不能全怪陆澄。

她一直都知道陆澄的心意。

纵然她早已无数次明确地告诉他，自己心里只有纪风渊，却终究还是没有与他保持应有的距离。尤其是这段时间，她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贪恋着这份来自“大哥哥”的慰藉。

更何况，那晚去酒吧，是她非要拉着他去的。

陆澄一开始是阻止的，苦口婆心地劝她早点回家，别让纪风渊担心。是她不听，红着眼睛非要拉着他喝，在他不知第几次按住她倒酒的手时，她带着哭腔，近乎哀求：

“陆澄，让我醉一次吧……就放肆这一回。过了今天，我就跟那个怨妇一样的自己告别，我会振作起来的。你也回去工作吧，你的公司不能一直不管，老这么陪着我，我会过意不去的。”

她明明说了要振作的，明明都快要把那个破碎的自己拼凑起来了，可生活，却跟他们开了一个这么大的、致命的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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