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里都是骗人的

屋子里的每一个角落，都藏着他们共同生活的痕迹，沙发上有她的抱枕，餐桌上有她常用的杯子，阳台还挂着她没来得及收的画具……

可放眼望去，竟连一张两人的合照都找不到。

是啊，每次吵到激烈时，他们都会互删照片，互拉黑微信，婚纱照、毕业照、约会照……所有关于彼此的影像，都被赌气般删得干干净净。

仿佛只要删掉照片，就能删掉爱过的证据。

可此刻，他疯了一样翻箱倒柜，偏执地想要找到哪怕一张，证明他们曾经真心相爱过。

证明那几年的温柔与心动，不是一场幻觉。

最终，他还是跌跌撞撞冲回民政局门口，不顾路人异样的眼光，伸手在垃圾桶里翻找。

指尖触到那本被丢弃的结婚证时，他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他颤抖着手，将本子撕开，小心翼翼地，撕下了上面仅剩的一张合照。

那是他们结婚时，印在结婚证上的小小两寸照片。

也是这世间，最后一张属于他们的、没被毁掉的证据。

湖边，晚风渐凉。

婧羽安静地听着，一句话也没有打断，只是默默陪着他，把一罐又一罐的空酒罐放在一旁。

纪风渊醉得眼眶通红，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我到现在都不明白……明明那么相爱的两个人，怎么就走到了这一步。我明明……很想好好爱她的。”

“我知道。”婧羽轻声说，“你只是不会表达，她也太敏感，你们都太骄傲，谁都不肯先低头。”

纪风渊苦笑一声，仰头把最后一口酒喝尽：“人生若只如初见，多好。”

他靠在草地上，望着漆黑的夜空，终于卸下了所有冰冷与防备，像个迷路的孩子，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婧羽看着他紧锁的眉头，轻轻把他的外套往他身上拢了拢。

她想起那张一直没能还回去的照片，那是他们最好的年纪，最好的时光，最幸福的时刻。

只可惜，再也回不去了。

夜色深沉，洛城的月光温柔地洒在湖面，也洒在两个陌生却相互慰藉的人身上。

婧羽给爸爸打了电话，两人一前一后，小心翼翼地将浑身带着酒气、意识昏沉的纪风渊架回了民宿二楼的203房间。安置妥当的时候，窗外的天色已经微微泛亮，淡青色的天光透过窗帘缝隙，悄悄漫进安静的房间里。她站在床边，静静看着他即使陷入沉睡，眉头依旧紧紧蹙着，像是被什么沉重的心事牢牢困住，连睡梦都不得安稳。

婧羽没有出声打扰，只是弯腰轻轻替他掖好了被角，确认他睡得安稳后，才轻手轻脚地转身，合上房门悄然离开。

第二天午后，宿醉的头痛像细密的针，扎得纪风渊太阳穴阵阵发紧，他才缓缓睁开眼睛。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风吹树叶的轻响。视线落处，床头摆着一杯温度刚好的温水，旁边放着两粒醒酒药，而那张被他视若珍宝的照片，正被一个干净的玻璃杯轻轻压着，安安稳稳地躺在桌面。

混沌的脑子像是被冷水浇过，一点点清醒过来。他伸手拿起那张照片，指尖轻轻摩挲着边缘，沉默地愣了很久。那些被他刻意埋藏的回忆翻涌上来，却不再像从前那样尖锐刺骨，反而多了几分被温柔包裹的平静。最终，他还是郑重地将照片小心翼翼放回了钱包最深处，像是安放一段终于可以坦然面对的过去。

下楼时，院子里的阳光正好，暖融融地洒在青石板路上。婧羽正坐在藤椅上，面前摆着一台笔记本电脑，指尖轻敲，神情专注。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看向他时，脸上依旧是干净温和的笑，语气自然又平静，仿佛昨晚那场失态的醉酒、那些压抑的情绪，都只是一场再普通不过的闲聊，没有尴尬，没有窥探，也没有多余的同情。

“纪先生醒了？午饭给你留了粥，刚热好的。”

没有刻意的安慰，也没有过分的打探。

这份恰到好处的分寸感，像一缕轻柔的风，悄无声息地拂过纪风渊紧绷了许久的神经，让他那颗终日被工作与遗憾填满的心，莫名地松弛了下来。

“谢谢。”他接过温热的粥碗，坐在竹椅上，沉默地喝着。碗里的白粥熬得软糯，温度顺着喉咙滑进胃里，熨帖得让人安心。

“你这次不是说要住一个月吗？”婧羽收回目光，指尖轻轻敲了敲键盘，忽然开口，声音轻缓，“洛城的春天很短，这几天樱花开得正好，漫山遍野都很漂亮。总待在房间里太可惜了，我做你的免费导游，带你出去走走吧？”

纪风渊握着勺子的手微微一顿。按照他从前的习惯，他一定会拒绝，会说工作繁忙，会说不习惯闲散的生活。可当他抬头，撞进婧羽眼里真诚又明亮的光时，那些早已准备好的拒绝之词，到了嘴边，却轻轻化作了一个字：

“好。”

爸妈又一次出门旅游了，自从她们俩大学毕业，爸妈就开始了退休生活。隔段时间两个人就要出去转转。这种生活也真的让姐妹俩羡慕。

所以只能婧羽一个人带着纪风渊到处走走，没办法，民宿总要有人守着。在婧羽再三承诺会承包下田里的除草工作后，婧仪才不情不愿的留下来守着民宿。

接下来的几天，婧羽真的带着他，把洛城附近的角角落落都走了一遍。

她拉着他去爬山，沿着窄窄的石阶一路往上。山间风清气爽，草木刚刚抽出新芽，嫩青的颜色铺满山坡。婧羽像只雀跃的小鸟，脚步轻快，始终走在他前面，时不时回头笑着朝他挥手，耐心地等他慢慢跟上。半山腰的坡地上，长着一丛丛野山楂，红果挂在枝头，透亮得像一颗颗小小的玛瑙。她眼睛一亮，蹲下身摘了满满一兜，兴冲冲地跑到他面前，一股脑塞进他怀里。

纪风渊看着怀里沉甸甸的野山楂，犹豫了片刻，还是捏起一颗，轻轻咬了一小口。

下一秒，一股浓烈的酸意瞬间在舌尖炸开，直冲鼻腔与脑门。他五官不受控制地皱成一团，下意识偏过头吸气，平日里冷静沉稳的模样荡然无存。

婧羽在一旁笑得直不起腰，眼睛弯成了月牙。

他无奈地看了她一眼，眼底没有半分不悦，嘴角却在她看不见的角度，悄悄往上扬了扬。

她又带他去山脚下的溪边玩水。

溪水清浅见底，水底的鹅卵石圆润光滑，踩上去凉丝丝的。婧羽干脆脱了鞋，把裤脚卷到膝盖，弯腰蹑手蹑脚地在水里摸索，像是在抓小鱼。运气不错，没一会儿，她真的逮到两条不大不小的小鱼。两人就地捡来干柴，在溪边生火烤鱼。没有盐，没有任何调料，鱼皮被烤得微微焦脆，一入口，淡淡的腥气混着最原始的滋味，实在算不上美味。

纪风渊尝了一口就轻轻皱起眉，难得露出几分孩子气的嫌弃：“小说里写的都是骗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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