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冬天的雪人

十二月，梧桐里下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

苏念晚是被窗外的欢呼声吵醒的。她迷迷糊糊地从被窝里探出头，看到窗户上结了一层薄薄的冰花，外面白茫茫的一片。

"下雪了！"她一下子清醒过来，光着脚就跳下床，跑到窗边往外看。

整个梧桐里都被雪覆盖了红砖楼的屋顶上积了厚厚的一层白雪，梧桐树光秃秃的枝干上也挂满了雪，像穿了一件白色的棉袄。小区的地面上铺了一层雪毯，干净得像一张白纸，上面一个脚印都没有。

"好漂亮啊……"苏念晚趴在窗户上，哈出的热气在玻璃上凝成了一小片雾。

她用手指在雾气上画了一个笑脸，然后转身冲着厨房大喊："妈妈！下雪了！我要出去堆雪人！"

苏敏从厨房里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锅铲："先把早饭吃了，穿好衣服再出去。外面冷得很。"

苏念晚三下五除二地吃完早饭，裹上了最厚的棉袄，围上围巾，戴上手套和帽子，把自己裹成了一个圆滚滚的粽子，然后蹬蹬蹬地跑下了楼。

她跑到三单元门口的时候，顾言深已经在梧桐树下等她了。

他也穿得很厚，白色的羽绒服把他裹得严严实实的，围巾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深琥珀色的眼睛。他的鼻尖被冻得微微泛红，呼出的气息在空气中凝成白色的雾。

"顾言深！"苏念晚兴奋地冲到他面前，"我们去堆雪人吧！"

"嗯。"顾言深应了一声，看着她裹成粽子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

两个人来到小区中心的空地上，苏念晚蹲下来就开始滚雪球。她的手套太大了，手指在里面空荡荡的，抓雪的时候使不上劲。但她不管，滚得不亦乐乎，小脸被冻得红扑扑的，像两个熟透的苹果。

顾言深蹲在旁边帮她，他的动作比她稳得多，滚出来的雪球又大又圆。

"你滚得好大啊！"苏念晚惊叹道，"你是不是经常堆雪人？"

"没有。"顾言深说，"第一次。"

"第一次就这么厉害！"苏念晚佩服地说，"你好聪明！"

顾言深的耳朵尖红了。他低下头，继续滚雪球。

两个人忙活了一个多小时，终于把雪人堆好了。雪人有一米多高，圆滚滚的身子，圆滚滚的脑袋，鼻子是苏念晚从家里拿来的胡萝卜，眼睛是两颗从旧衣服上剪下来的黑色纽扣，嘴巴是用一小截红色毛线弯成的微笑弧度。

"好可爱！"苏念晚围着雪人转了一圈，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从自己脖子上解下围巾，认认真真地给雪人围上。

"这样就不冷了。"她说。

顾言深看着她把自己的围巾给了雪人，皱了皱眉："你围巾给了它，你怎么办？"

"我不冷！"苏念晚拍着胸脯说，但话音刚落就打了一个大喷嚏。

顾言深叹了口气，把自己脖子上的围巾摘下来，绕在了苏念晚的脖子上。

"诶？"苏念晚愣了一下，"你给我了，你怎么办？"

"我不冷。"顾言深用她刚才的话回她。

苏念晚看着他被冻得泛红的鼻尖，忍不住笑了出来："你骗人，你鼻子都红了。"

顾言深没说话，只是把围巾在她脖子上多绕了一圈。

围巾上还带着他的体温，暖暖的，像一只温柔的手轻轻捂住了她的脖子。苏念晚低头闻了闻，有一股淡淡的洗衣液香味，和顾言深身上一样的味道。

"谢谢。"她小声说，脸颊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因为什么，变得更红了。

两个人站在雪人旁边，看着自己的杰作。雪人在灰白色的天空下憨态可掬地微笑着，围巾在风中轻轻飘动。

"顾言深，你看它像不像你？"苏念晚忽然指着雪人说。

顾言深认真地看了看雪人，又想了想自己："……不太像。"

"哪里不像了？"

"它比我爱笑。"

苏念晚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起来，笑得弯下了腰，围巾从肩上滑下来都顾不上拉。

顾言深看着她笑得前仰后合的样子，嘴角也跟着弯了起来。这一次，他的笑容比平时大了许多，眼睛里也染上了淡淡的笑意。

那天晚上，梧桐里的人都在议论：顾家那个闷葫芦，最近好像开朗了不少。有人看到他在楼下和苏家那个小姑娘一起堆雪人，还笑了呢。

林婉听到这些话，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她知道，儿子的变化是因为那个叫苏念晚的女孩。

那个像小太阳一样的女孩，照进了她儿子安静而孤独的世界。

而她，作为一个母亲，虽然嘴上不说，心里其实是感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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