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秋天的梧桐路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十月底。

梧桐树的叶子开始变黄了，从翠绿到浅黄到深黄，像被谁用画笔一层层染上去的颜色。秋风一吹，树叶纷纷扬扬地落下来，在地上铺了厚厚的一层金黄色的地毯，踩上去发出清脆的"沙沙"声，像踩在薯片上一样。

苏念晚最喜欢这个季节。

每天放学后，她都会拉着顾言深走在梧桐路上，专挑叶子厚的地方走，蹦蹦跳跳的，像一只在落叶堆里撒欢的小兔子。

"顾言深顾言深，你看这片叶子好大！"她弯腰捡起一片巴掌大的梧桐叶，举到头顶对着夕阳看。阳光透过叶子的脉络，在她脸上投下细密的纹路，像一幅精致的剪影。

顾言深跟在她身后，手里拎着两个人的书包，这已经成了他的固定任务。他看着她蹲在落叶堆里的背影，目光柔和得像秋天的阳光。

"走啦，快天黑了。"他说。

"再玩一会儿嘛！"苏念晚头也不回地说，继续在落叶堆里翻翻捡捡，"你看你看，这片叶子是红色的诶！好漂亮！我要把它夹在书里！"

顾言深叹了口气，但没有催她，只是安静地站在旁边等。

他发现自己越来越习惯等待了。等她收拾书包、等她和同学聊天、等她蹲在落叶堆里捡叶子。以前他觉得等待是浪费时间，但现在他觉得，等她的时候，时间好像过得特别快。

苏念晚终于捡够了叶子，心满意足地站起来，把几片形状完美的梧桐叶小心翼翼地夹进语文课本里。

"好了，走吧！"她蹦蹦跳跳地跑回顾言深身边，自然而然地拉住了他的手。

两个人手牵手走在梧桐路上，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在金黄色的落叶上交叠在一起。

"顾言深，"苏念晚忽然开口，"你知道吗，我妈妈说你特别好。"

顾言深侧过头看她："说我什么？"

"说你懂事、稳重，成绩又好，还说让我多向你学习。"苏念晚撇撇嘴，"她都没有这么夸过我。"

"你也不差。"顾言深说。

"真的吗？"苏念晚的眼睛亮了。

"嗯。"顾言深想了想，补充道，"你语文比我好。"

这倒是实话。苏念晚虽然数学一塌糊涂，但语文特别好，尤其是作文，每次都被王老师当范文在班上念。她写的作文总是充满了奇思妙想和天马行空的想象力，不像其他同学那样千篇一律。

"嘿嘿，那是当然！"苏念晚得意地扬起下巴，"我以后要当作家！写好多好多的书！"

"好。"顾言深说。

"那你呢？你以后想干什么？"

顾言深想了想："不知道。"

"怎么会不知道呢？"苏念晚不解地歪着头，"你成绩那么好，什么都可以做啊！当科学家？当医生？当老师？"

"……没想过。"顾言深说。他确实没想过。他的生活一直按部就班上学，放学、写作业、看书、睡觉。未来对他来说是一个太遥远的概念，他从来不觉得需要去规划。

"那你想一想嘛！"苏念晚摇着他的手催促。

顾言深被她摇得没办法，只好认真想了想。

"……想和你做同桌。"他说。

苏念晚愣了一下，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算什么志向啊！"

顾言深的耳朵尖红了。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出这句话，但说出口的那一瞬间，他觉得这就是他最真实的想法。

他想和她做同桌。

一直一直，做同桌。

"好啊！"苏念晚笑嘻嘻地说，"那我们就一直做同桌！拉钩！"

她伸出小拇指，勾住了顾言深的小拇指。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两个人的小拇指紧紧勾在一起，在夕阳下像一个小小的结。

顾言深看着两个人勾在一起的手指，心里某个地方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一百年不许变。

他把这个约定，刻在了心里。

那天晚上，苏念晚回到家，把捡来的梧桐叶小心翼翼地铺在桌上，用压岁钱买来的旧书一本本压在上面，想要把叶子压平。

苏敏看到她忙活的样子，笑着问："又捡叶子了？"

"嗯！"苏念晚头也不抬地说，"这片是送给顾言深的，这片是送给妈妈的，这片是留给自己的！"

苏敏看着女儿认真的侧脸，心里涌起一阵暖意。她走过去，帮念晚把叶子压得更平一些。

"念晚，"苏敏轻声说，"顾言深是个好孩子，你要好好和他做朋友。"

"我知道啊！"苏念晚理所当然地说，"他是我最好的朋友！"

苏敏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

她知道，在这个老旧的小区里，在这个简陋的家里，女儿能有一个真心相待的朋友，是多么幸运的事情。

而那个沉默寡言的男孩，也许正是因为有了念晚，才开始慢慢打开心扉的吧。

与此同时，三单元四楼。

顾言深坐在书桌前，台灯的光洒在桌面上，把一切都染成了温暖的橘黄色。他从书包里拿出语文课本，翻开，一片梧桐叶从书页间滑落出来。

是今天苏念晚捡的那片叶子，她偷偷夹进了他的课本里。叶子已经被压得平平整整的，金黄色的叶面上脉络清晰，像一幅天然的画。

叶子旁边还有一行歪歪扭扭的小字，是苏念晚用铅笔写的："送给你！秋天快乐！苏念晚"

顾言深看着那行字，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他把叶子重新夹回课本里，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铁皮盒子，那是他装宝贝用的。他打开盒子，里面已经有了好几样东西，一颗大白兔奶糖的糖纸、一张苏念晚画的画（画的是两个人手牵手站在梧桐树下，虽然画得很丑），一个她送的小发卡，她说送给你，虽然你是男生但也好

他把这片梧桐叶也放了进去，然后小心翼翼地盖上盒子。

铁皮盒子在台灯下泛着柔和的光泽，里面装着的，是他七岁这年收到的所有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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