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家书如刀

酉时二刻，天色渐暗，青阳镇被雪幕吞没。李寒舟坐在偏院廊下，炭盆里的炭火映在脸上，红光跳动。赵老端来一碗热粥，搁在桌上：“少主，趁热喝。”

李寒舟端起碗，吹了吹，轻抿一口。粥有些烫，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驱散了些许寒气。他放下碗，抬头望向院门——门虚掩着，风雪从缝隙中钻进来，吹得炭盆里的火苗忽明忽暗。

“来了。”他低声道。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踩着积雪，咯吱作响。片刻后，李三叔推门而入，满身是雪，怀里紧紧抱着那个包裹，脸色惨白。

“寒舟……”他声音有些发抖，“我……”

“坐。”李寒舟指了指对面的凳子，语气平淡。

李三叔坐下，放下包裹，双手捂在炭盆上，不住发抖。炭火映在他脸上，显出额角的汗珠。

“王成……王成他没杀我。”他低声说，“他收下了铜符，还……还让我带句话。”

“什么话？”李寒舟看着他的眼睛。

“他说，明日午时，他会把冲击米铺的记录送来。”李三叔咽了口唾沫，“还说，让我转告你，别想拿这个威胁他。他手上有兵，真要撕破脸，你也讨不到好。”

“我知道。”李寒舟从怀里摸出一块干布，扔给他，“擦擦脸。”

李三叔接过布，胡乱擦了擦脸上的雪水，长出一口气。片刻后，他抬起头，望着李寒舟：“寒舟，你……你到底想干什么？”

“干什么？”李寒舟笑了笑，“三叔，你说呢？”

李三叔沉默片刻，咬牙道：“你想扳倒***。”

“不仅***。”李寒舟伸手按在胸口青铜简牍上，“整个嫡脉，都要付出代价。”

李三叔脸色一变：“寒舟，这事儿……没那么容易。***手里有兵，有钱，还有黑山部的支持。你……”

“这些，我都知道。”李寒舟打断他，“所以，我需要你帮我。”

李三叔愣了一下：“帮你？怎么帮？”

“把包裹里的东西给我。”李寒舟指了指桌上那个包裹。

李三叔下意识抱紧包裹：“这是……”

“给***的投名状。”李寒舟平静道，“北境防务图，对吧？”

李三叔瞳孔骤缩，死死盯着他：“你……你怎么知道？”

“我说了，我能看见未来。”李寒舟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三叔，你把这东西交给***，他只会把你当条狗。你交给我，我保你平安，日后还能跟着我，一起拿回属于旁支的东西。”

李三叔沉默良久，手指缓缓松开。片刻后，他将包裹推到李寒舟面前：“寒舟，你……你可别骗我。”

“骗你有什么好处？”李寒舟拿起包裹，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卷羊皮纸，上面密密麻麻画着北境的布防图，还标注了关键关隘的兵力部署。他心中微动，这东西的价值，远超预期。

“好东西。”他将羊皮纸折好，贴身收起，“三叔，接下来，我要你做一件事。”

“什么事？”李三叔问。

“回旁支驻地。”李寒舟看着他，“告诉长老们，你投奔嫡脉是假，卧底是真。这三年，你一直在收集情报，如今时机成熟，该把情报带回来了。”

李三叔脸色骤变：“这……”

“只有这样，他们才会信你。”李寒舟压低声音，“三叔，你想想，这三年来，你在嫡脉那边受了不少气吧？如今有个机会翻身，你愿意放弃？”

李三叔咬牙：“可是……万一他们不信我怎么办？”

“信不信，看表现。”李寒舟从怀里摸出一封信，递给他，“这封信，给长老们看。上面有我爹的印章，他们应该认识。”

李三叔接过信，展开一看——信上只写了一句话：吾儿寒舟，有父风。后面盖着李云的私印，鲜红如血。

“这是……”

“我爹临终前写的。”李寒舟淡淡道，“三年来，我一直没拿出来。如今是时候了。”

李三叔的手微微发抖，他抬头望着李寒舟，眼中闪过复杂神色：“寒舟，你……你早就计划好了？”

“计划好什么？”李寒舟笑了笑，“不过是见招拆招罢了。”

李三叔沉默片刻，深吸一口气：“好，我听你的。”

“去吧。”李寒舟转身，“明日午时，王成的人会把记录送来。你收到后，立刻回旁支驻地，把这事儿办了。后天一早，我来接你。”

李三叔点了点头，转身走出院门。风雪中，他的身影显得有些佝偻，脚步却不似来时那般慌乱。

李寒舟站在廊下，望着他的背影，心中暗道：这一步算是稳了。接下来，该轮到王成了。

他回到房中，从怀里摸出青铜简牍，按在胸口。片刻后，头痛稍减，他调出今日阅览界面——

“剩余阅览次数：3/3。”

他深吸一口气，手指轻叩简牍边缘，心中默念：明日午时，王成送来记录，内容推演。

视野骤然一暗，片刻后，记录内容如画卷般在脑海中展开。他看见王成坐在桌前，提笔写下冲击米铺的经过，字迹潦草，却条理清晰。记录末尾，盖上了王成的私印，鲜红如血。

画面到此为止。

李寒舟睁开眼，长出一口气。看来这次推演成功了。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头风雪。风雪中，青阳镇笼罩在薄雾中，远处的灯火若隐若现。

“明日午时。”他低声道。

翌日午时，李寒舟坐在偏院廊下，炭盆里的炭火依旧旺盛。赵老在厨房忙碌，锅里煮着白菜豆腐，香味飘散在院子里。

“少主，粥好了。”赵老端着碗走出来。

李寒舟接过碗，吹了吹，轻抿一口。粥有些烫，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驱散了些许寒气。他放下碗，抬头望向院门——门外传来脚步声，踩着积雪，咯吱作响。

片刻后，一个兵丁推门而入，满身是雪，手里拿着一卷纸。

“李少主，王守备让我把这个送来。”兵丁将纸递过来，语气恭敬了不少。

李寒舟接过纸，展开一看——果然是冲击米铺的记录，字迹潦草，却条理清晰。记录末尾，盖着王成的私印，鲜红如血。

“回去告诉王守备，东西我收到了。”李寒舟收起纸，“让他好自为之。”

兵丁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李寒舟站在廊下，望着他的背影，心中冷笑。王成终究还是软了，毕竟他手里有铜符，那是***的私印，一旦泄露出去，王成必死无疑。

“少主，这……”赵老走过来，低声问，“您在干什么？”

“干该干的事。”李寒舟转身，“老赵，收拾东西，我们准备回旁支驻地。”

赵老愣了一下：“回去？可是……可是那边不是……”

“不是什么？”李寒舟笑了笑，“不是已经被嫡脉控制了？”

赵老欲言又止，最终点了点头：“奴才明白了。”

李寒舟走进房中，从怀里摸出青铜简牍，按在胸口。片刻后，头痛稍减，他调出今日阅览界面——

“剩余阅览次数：3/3。”

他深吸一口气，手指轻叩简牍边缘，心中默念：后天清晨，回旁支驻地，途中可能发生的变故推演。

视野骤然一暗，片刻后，沿途景象如画卷般在脑海中展开。他看见自己带着赵老，骑着马，往旁支驻地方向走。走到半路，忽然窜出几个黑衣人，手持利刃，意图行刺。

画面到此为止。

李寒舟睁开眼，眉头紧锁。看来***已经察觉到不对了，准备半路截杀。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头风雪。风雪中，青阳镇笼罩在薄雾中，远处的灯火若隐若现。

“看来，得找帮手了。”他低声道。

他想起昨日茶楼那个戴斗笠的男人——黑山部斥候。那人在北境经营三年，情报网遍布，或许能知道这伙刺客的底细。

他转身走出院门，朝着西巷茶楼方向走去。

风雪中，他脚步轻快，心中却已开始盘算。***急着杀人灭口，说明他心里有鬼。这份王成的记录，加上李三叔带回去的情报，足够在旁支长老会上掀起一场风波。

“三年了。”他低声道，“也该清算旧账了。”

茶楼依旧冷清，戴斗笠的男人已经不在。李寒舟在店里转了一圈，没发现那人的踪迹，只看到桌上留了一张字条。

字条上写着一句话：枯林见。

李寒舟收起字条，转身朝着枯林方向走去。风雪中，他的身影显得有些孤单，却透着一股不容忽视的坚韧。

枯林在青阳镇北三里，因树木枯死而得名。李寒舟走进林子，看见那个戴斗笠的男人正靠在一棵枯树上，手里牵着两匹马，显然是给他准备的。

“你来了。”那人摘下斗笠，露出一张满是络腮胡的脸，眼中带着笑意。

“我来取马。”李寒舟接过缰绳，翻身上马。

“你要回旁支驻地？”那人问。

“是。”李寒舟看着他，“路上可能有刺客。”

“我知道。”那人笑了笑，“***的人，已经在半路等着了。”

“你知道？”李寒舟皱眉。

“当然。”那人拍了拍自己的胸口，“黑山部的情报网，可不是吃素的。”

“那你为什么……”

“为什么不提醒你？”那人打断他，“因为你不需要提醒。”

李寒舟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你自己都能看见未来。”那人指了指他的胸口，“还需要我提醒？”

李寒舟沉默片刻，笑了：“也是。”

“走吧。”那人翻身上马，“我陪你走一段。”

李寒舟点了点头，策马前行。风雪中，两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枯林深处。

半个时辰后，他们果然在一处山谷遇袭。几个黑衣人窜出，手持利刃，意图行刺。李寒舟不慌不忙，从怀里摸出一把短刀，一刀一个，干脆利落。黑衣人根本不是对手，片刻间便倒地不起。

“好身手。”那人赞叹道，“看来传闻不假，李氏旁支确实出了个人物。”

“传闻？”李寒舟擦拭刀上的血迹，“什么传闻？”

“说李寒舟是个废柴，只会读书，不会武功。”那人笑了笑，“今日一见，传闻不可信。”

“世上可信的东西不多。”李寒舟收刀上马，“未来简牍算一个。”

那人哈哈大笑：“对，未来简牍算一个。”

两人继续前行，风雪中，谈笑风生。李寒舟渐渐放下了戒心，和那人聊起了北境的局势。那人见解独到，显然对北境的了解远超常人。

“你说，黑山部会怎么选？”李寒舟问。

“怎么选？”那人沉吟片刻，“这要看***能给多少筹码。如果筹码够大，黑山部当然愿意合作。但如果***给的筹码不够，或者……”

“或者什么？”

“或者有人能给出更大的筹码。”那人看着李寒舟，“比如，你。”

李寒舟愣了一下：“我？”

“对。”那人点头，“你能看见未来，这是最大的筹码。黑山部若能和你合作，北境的局势，恐怕要改写。”

李寒舟沉默良久，低声道：“我会考虑的。”

“好。”那人勒住马，“前面就是旁支驻地了，我就不送了。”

“多谢。”李寒舟拱了拱手。

“不客气。”那人笑了笑，“记住，我们之间的交易，还没结束。”

李寒舟点了点头，策马前行。风雪中，他望着远处的旁支驻地，心中暗道：这第一步算是稳了。接下来，该是长老会了。

旁支驻地不大，只有几进院落，却显得破败不堪。李寒舟走进大门，看见几个旁支族人正站在院中，神情各异，有的带着敌意，有的带着困惑，有的带着期待。

李寒舟走到院中，站定，环视众人：“我回来了。”

无人回应。

李寒舟笑了笑，从怀里摸出那卷羊皮纸，展开：“这是北境防务图，***打算卖给黑山部。你们自己看。”

众人凑过来，看了片刻，脸色骤变。

“这……这是真的？”一个长老颤声问道。

“当然。”李寒舟收起羊皮纸，“除此之外，王成冲击米铺的记录，还有李三叔带回来的情报，都足以证明，***勾结异族，图谋不轨。”

众人沉默良久，那个长老咬牙道：“寒舟，你说吧，你想要我们怎么做？”

“很简单。”李寒舟看着他，“向朝廷上书，弹劾***。”

“弹劾？”长老脸色一变，“这……这事儿闹大了……”

“不大，怎么翻身？”李寒舟上前一步，“三年前，我爹被***陷害，战死边关。三年后，我要为爹讨回公道。你们，想不想跟着我一起，拿回属于旁支的东西？”

众人沉默片刻，那个长老深吸一口气，咬牙道：“好，我们听你的。”

李寒舟笑了，转身望向远方。风雪中，青阳镇笼罩在薄雾中，远处的灯火若隐若现。

“三年了。”他低声道，“爹，您看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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