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风雪夜归人

李寒舟推开茶楼门时，一股混合着劣质茶香与炭火的暖意扑面而来。店里没几个客人，角落里一桌，一个戴斗笠的男人正低头喝茶，身边放着个布包。

李寒舟没看他，径直走到靠窗的位置坐下，要了一壶粗茶。他背对那人，伸手按在胸口青铜简牍上，闭目调息。片刻后，头痛稍减，他在脑海中调出今日推演界面——

“剩余推演次数：1/1。”

他深吸一口气，手指轻叩桌面，心中默念：未时二刻，西巷茶楼接头，场景推演。

视野骤然一暗，片刻后，茶楼景象如画卷般在脑海中展开。他看到自己坐在窗边，戴斗笠的男人起身，走到他身后，压低声音：“风雪夜归人。”

他看见自己转身，与那人交涉，最终……画面在此处断裂。

李寒舟睁开眼，眉头紧锁。这是简牍第一次推演失败。他低头摩挲简牍边缘，忽然意识到，对方并未真正走近，推演的起点应是两人真正接触之后。

“还得自己来。”他自嘲一笑，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茶有些烫，他轻吹两口，余光瞥见窗外风雪愈紧。远处，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听方向，应是往米铺去的。王成的人已经动手了。

他放下茶盏，手指在桌面上轻敲，节奏极慢。

三，二，一。

“风雪夜归人。”

那个声音从身后传来，很低，带着浓重的异族口音。

李寒舟转身，看见戴斗笠的***在三步外，斗笠压得很低，只露出满是络腮胡的下巴。那人右手按在腰间的弯刀上，眼中带着警惕。

“你是谁？”李寒舟用纯正的大周官话问道，声音平静。

那人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会是这个反应。他皱眉，再次重复：“风雪夜归人。”

“我知道这暗号。”李寒舟站起身，迎上他的目光，“问题是，我是谁？”

那人眼中的警惕更甚，右手缓缓抽刀：“别耍花样。”

李寒舟抬手制止：“我没有恶意。你要找的人，应该在酉时才到。我是来帮你的。”

“帮我？”那人嗤笑，“汉人话，信不得。”

“信不信随你。”李寒舟从怀里摸出一枚铜符，放在桌上，“这是***给信物的标记，你应该见过吧？”

那人瞥了一眼铜符，瞳孔微缩。铜符正面刻着李家徽记，背面有个小小的“云”字，正是嫡脉少主的私印。

“你从哪儿来的？”那人声音沉了下去。

“这重要吗？”李寒舟反问，“重要的是，我要和你做生意。”

那人沉默片刻，缓缓收刀，坐回对面。他打量着李寒舟，眼中带着狐疑：“你是李家的人？”

“旁支。”李寒舟坦然道，“不过，这不妨碍我们做买卖。”

那人冷笑：“旁支？***的人，怎么会和你做生意？”

“因为我要的东西，和他不一样。”李寒舟压低声音，“他要盐，我要人。”

“要人？”那人皱眉，“什么人？”

“黑山部首领的情报网。”李寒舟盯着他的眼睛，“我知道，你们在北境埋了三年，如今粮价暴涨，你们急着借粮。***可以给你粮，但他的粮，要你用北境的防务图来换。”

那人脸色骤变，右手猛地按在刀柄上：“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是谁不重要。”李寒舟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头风雪，“重要的是，你若和他交易，黑山部就是大周的叛徒。到时候，别说是借粮，怕是连北境都回不去。”

那人沉默良久，缓缓松开刀柄：“你想怎么样？”

“简单。”李寒舟转身，“你把交易的时间、地点、联络方式告诉我，我保你在青阳安全离开。作为交换，你给我黑山部在北境的布防图，以及***和你们的所有交易记录。”

“凭什么？”那人冷冷道，“我凭什么信你？”

“就凭我知道你今日的任务。”李寒舟指了指窗外的米铺方向，“巳时三刻，王成冲击米铺，这是为了制造混乱，方便你接头。***想用这笔交易，既赚了盐利，又削弱旁支。可惜，他算漏了一件事。”

“什么事？”那人下意识问道。

“他算漏了，旁支里有人能看见未来。”

那人猛地站起身，死死盯着李寒舟：“你……”

“坐下。”李寒舟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我给你一刻钟考虑。一刻钟后，如果你答应，我们就成交。如果不同意，我现在就让王成的人来抓你。”

那人脸色变了又变，最终缓缓坐下：“你怎么知道王成的事？”

“我说了，我能看见未来。”李寒舟重新坐下，端起茶盏，“你不必信我，只要想清楚，被***利用的下场。”

那人沉默片刻，咬牙道：“如果你敢骗我，我一定杀了你。”

“你可以试试。”李寒舟放下茶盏，从怀里摸出一张纸，“写下你说的东西，我验完货，自然给你想要的。”

那人接过纸，从怀里摸出一支炭笔，低头书写。片刻后，他将纸推到李寒舟面前。

李寒舟展开纸张，目光扫过上面的内容。黑山部在北境的布防图、***与他们的三次交易记录、这次接头的联络方式……他心中微动，这些情报的价值，远超预期。

“成交。”他将纸折好，贴身收起，“现在，告诉我，你是怎么进青阳的？”

“乔装成盐商。”那人低声道，“***给了通关文牒，我们从黑山关一路走官道，没人查。”

“好。”李寒舟站起身，“你从后门离开，往北走三里，有片枯林，我在那儿给你准备了马和干粮。出了北境，你自己保重。”

那人愣了一下：“你不抓我？”

“抓你有什么用？”李寒舟冷笑，“***才是关键。你不过是被利用的棋子罢了。”

那人盯着他看了片刻，眼中闪过复杂神色，最终拱手：“多谢。”

说完，他转身走向后门。

李寒舟站在原地，望着那人消失的背影，心中长出一口气。这第一步算是稳了，接下来，该轮到王成了。

他转身走出茶楼，风雪中，他抬头望向远处的米铺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王守备，该清账了。”

他朝着米铺方向走去，脚步不快，却带着一股从容。路过一条小巷时，他忽然停下脚步——巷子深处，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匆匆走来。

李寒舟眯起眼，看见那人怀里的包裹，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李三叔，这么急，去哪儿？”

李三叔猛地抬头，看见李寒舟，脸色骤变，转身欲跑。

“站住。”李寒舟上前一步，堵住他的去路，“三叔，包裹里的东西，该不会是给***的投名状吧？”

李三叔额角渗出冷汗，眼神闪烁：“寒舟，你……你怎么在这儿？”

“我怎么在这儿不重要。”李寒舟走到他面前，伸手拍了拍他怀里的包裹，“重要的是，包裹里的东西，要是被王成看见，你说，***会怎么想？”

李三叔脸色惨白：“你……你知道了？”

“知道什么？”李寒舟冷笑，“知道你要给***送北境防务图？”

李三叔身体一震，死死盯着他：“你……你到底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李寒舟压低声音，“重要的是，三叔，你选哪边站。”

李三叔咬牙：“你想怎么样？”

“简单。”李寒舟指了指米铺方向，“王成现在正在冲击米铺，制造混乱。你带着包裹，去米铺，告诉他，这是***给他的报酬。之后，你就回旁支，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你疯了！”李三叔压低声音，“王成要是看见包裹里的东西，一定会杀了我！”

“他不敢。”李寒舟平静道，“他现在忙着敛财，根本顾不上你。更何况，包裹里的东西，是他和***交易的关键。他就算想杀你，也得等他拿到东西再说。”

李三叔沉默良久，深吸一口气：“好，我听你的。”

“去吧。”李寒舟让开路，“记住，别回头。”

李三叔看了他一眼，转身朝着米铺方向走去。风雪中，他的身影显得有些佝偻，脚步也不稳。

李寒舟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心中暗道：这一步，算是逼他站队了。接下来，就看王成的反应了。

他转身走向米铺方向，脚步轻快了许多。

米铺前，王成正坐在马上，指挥兵丁冲进店铺。哭喊声、叫骂声此起彼伏，米铺掌柜被几个兵丁按在地上，满脸鲜血。

“王守备，好威风。”李寒舟走到他马前，拱了拱手。

王成低头，看见是李寒舟，脸色一沉：“你在这儿干什么？”

“来给守备道喜。”李寒舟笑道，“听说守备今日要发大财，我特意来看看。”

王成嗤笑：“发什么财？不过是例行公事罢了。”

“例行公事？”李寒舟指了指米铺掌柜，“把米铺掌柜打一顿，就能叫例行公事？那可真是大开眼界。”

王成脸色一沉：“李寒舟，少在这儿胡言乱语。你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敢跟我叫板？”

“我什么身份不重要。”李寒舟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重要的是，王守备，你今日敛财的事，要是让李少主知道，你说，他会怎么想？”

王成脸色骤变：“你……你知道什么？”

“我知道什么不重要。”李寒舟冷笑，“重要的是，三叔带着东西来了。”

他指了指远处正匆匆走来的李三叔，王成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看见李三叔怀里的包裹，瞳孔骤缩。

“那是……”

“那是李少主给你的报酬。”李寒舟低声道，“不过，包裹里的东西，要是被旁支其他人看见，你说，李少主会怎么想？”

王成额角渗出冷汗，咬牙道：“你到底想怎么样？”

“简单。”李寒舟从怀里摸出一枚铜符，放在他手里，“这个，给你。作为交换，你今日冲击米铺的事，我要你如实记录下来，盖上你的印信。”

王成低头一看，铜符上刻着李家徽记，背面有个小小的“云”字——正是***的私印。

“这是……”他猛地抬头。

“这就是你要的东西。”李寒舟平静道，“有了这个，你和李少主的交易，就成了铁证。日后你想翻身，全靠它。”

王成死死盯着铜符，眼中闪过挣扎。片刻后，他咬牙道：“好，我答应你。”

“聪明。”李寒舟转身，“明日午时，把记录送到我手上。否则，这铜符，我就会送到旁支其他长老手里。”

说完，他转身离去，留下王成站在原地，脸色阴晴不定。

李寒舟走出几步，忽然停下脚步，回头望去——风雪中，李三叔已经走到米铺前，正与王成交谈。他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转身走入人群。

这第一步算是稳了，接下来，该看看李三叔的表现了。

他低头按在胸口的青铜简牍上，心中默念：未时二刻，接头完成。酉时初刻，李三叔携带家书抵达青阳。

一切都在按照计划进行。

他抬头望向远处，风雪愈紧，青阳镇笼罩在薄雾中。他深吸一口气，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三年了，也该让这青阳镇的天，变一变了。

回到偏院时，天色已暗。赵老已经在厨房忙碌，锅里煮着白菜豆腐，香味飘散在院子里。

李寒舟走进厨房，接过赵老手里的勺子：“我来吧。”

赵老愣了一下：“少主，您……”

“我没事。”李寒舟笑了笑，“老赵，你先歇着，今晚我来做饭。”

赵老看着他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欣慰。这三年来，他很少见到少主这般神态。

李寒舟熟练地翻炒着白菜，心中却已开始盘算下一步。王成的证据已经拿到手，接下来，该是李三叔的选择了。

他停下动作，望着灶火发呆。片刻后，他低声道：“三年了，爹，您看着吧，儿子会为您讨回公道。”

灶火跳动，映照在他脸上，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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