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风雪青阳

大周·北境·青阳镇，寅时三刻。

李寒舟睁开眼，鼻腔里钻入的是炭盆将熄的冷灰味，耳畔是窗外风雪拍打窗棂的闷响。他坐起身，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指节修长，掌心有茧，这显然不是现代都市白领的手，而是常年握刀握笔留下的痕迹。

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三年了，还是没能完全适应这具身体。

原主李寒舟，大周北境李氏旁支少主，家道中落，父亲李云战死于边关，嫡脉***趁机发难，一纸罪状将旁支打入谷底。软禁青阳镇整整三年，除了每月微薄的例银，几乎与世隔绝。

“少主，起了么？”门外传来赵老管家低沉的声音，“今儿是腊八，镇子上热闹，奴才备了点炭。”

李寒舟下床，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棉袍，推开门。寒风裹着雪沫扑面而来，他微微眯起眼，看见赵老佝偻着背，正往廊下搬一小筐炭。

“老赵，放这吧。”李寒舟接过炭，拍了拍老人肩上的雪，“今年冬天格外冷。”

赵老直起身，浑浊的眼里闪过一丝歉意：“少主，这炭是奴才私房钱买的，怕是烧不了几天。镇子上米价涨了，例银怕是不够……”

“够了。”李寒舟打断他，将炭搁进炭盆，点燃火折子，“老赵，你回去歇着吧，我待会儿要去镇上走走。”

赵老神色微动，欲言又止，最后还是点了点头：“少主莫要走远，镇上有李家的人盯着。”

李寒舟目送老人背影消失在转角，关上门，坐回榻边。他从枕下摸出一枚青铜简牍，简牍表面布满细密的刻痕，隐隐透着寒意。这是穿越时跟着他一同出现的东西，他称之为“天机阁·未来简牍”。

“今日剩余阅览次数：3/3，推演次数：1/1。”脑海中浮现出简牍的界面，文字如水波般荡漾。

李寒舟深吸一口气，手指摩挲着简牍边缘。这三年，他靠着这简牍，知晓了家族内斗的诸多细节，也窥见了未来的些许片段。只是，每次阅览都伴随着剧烈头痛，昨日为了确认***的一桩密谋，他几乎昏厥了半日。

“青阳镇，腊八集市，大雪封路，米价暴涨。”他低声念出关键词，简牍文字开始翻动。

几息后，三条信息浮现：

其一：巳时三刻，青阳镇守备王成率兵冲击米铺，以“囤积居奇”为由扣押米商刘三，实则暗中勒索，事后分银三成予***心腹。

其二：未时二刻，黑山部斥候乔装混入镇中，与一商人在西巷茶楼会面，商定以盐换粮，接头暗号“风雪夜归人”。

其三：酉时初刻，旁支长老李三叔抵达青阳，携家书一封，内容不详。

李寒舟眉头微蹙。王成他早就知晓，是个只会欺软怕硬的货色，这次借着饥荒敛财，倒也符合其性子。黑山部的情报来得突然，以往简牍只会预告李家内部与北境大事，如今连异族斥候的动向都能窥见一二，看来是升级了？

至于李三叔……他指尖轻叩榻沿。三年前父亲战败后，这位三叔第一时间投靠了嫡脉，成了旁支中明里暗里踩他踩得最狠的一个。这次突然来青阳，所为何事？

他收起简牍，起身推开窗。外头雪已停，但天色仍阴沉，远处的青阳镇笼罩在薄雾中，隐约可见集市上攒动的人影。

“老赵说，镇上有李家的人盯着。”李寒舟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盯就盯着吧，三年了，也该让某些人知道，软禁不住一条蛇。”

他换上那件旧棉袍，将青铜简牍贴身收好，推门而出。

廊下积雪未扫，他踩着雪咯吱作响，穿过偏院来到前厅。厅里只有一张破旧的八仙桌，墙上挂着父亲留下的刀鞘，刀鞘铜斑驳，显然许久未擦拭了。

李寒舟伸手握住刀鞘，指腹摩挲过鞘上的云纹。父亲李云，曾是李氏旁支中最锋利的一把刀，北境防线他守了十年，最后却死在了同族的算计之下。嫡脉***以“延误军机”为由，剥夺旁支继承权，将旁支众人逐出家族驻地，软禁于青阳。

“三年。”他低声道，“我忍了三年。”

他松开刀鞘，转身推门走入院中。雪地里，一株枯梅斜倚墙角，枝头零星挂着几朵残梅，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少主！”院门口传来轻唤，是赵老，手里提着一小篮菜，“今日买了点白菜豆腐，晚上给您做顿热乎的。”

李寒舟接过菜篮，看见老人冻得通红的手，心中微动：“老赵，辛苦你了。”

“奴才不苦。”赵老搓着手，眼中透着希冀，“少主，听说朝廷今年要开春闱，您……可有打算？”

李寒舟顿了顿。科举入仕，的确是旁支翻身的唯一途径。只是，以他如今的名声，怕是连县试都过不了关——谁不知道李氏旁支出个废柴少主，连个秀才都考不上？

“春闱的事，再议吧。”他不愿多言，将菜篮递给赵老，“老赵，你先做饭，我去镇上走走。”

赵老应下，提着菜篮去了厨房。

李寒舟站在院门口，望向青阳镇的方向。风雪又起，卷起地上的残雪，扑打在他脸上。他抬手抹去脸上的雪沫，眼中掠过一丝冷光。

“简牍说，未时黑山部斥候要在西巷茶楼接头。”他低语，“风雪夜归人……这个暗号，***的人应该也收到了吧？”

他大步踏入风雪中。

青阳镇不大，主街也就三里长，此刻却挤满了人。米铺前更是排起长龙，叫骂声、哭喊声此起彼伏。李寒舟站在街角，远远看见王成骑着高头大马，带着一队兵丁，正往米铺方向去。

“王守备，好大的威风。”他嗤笑一声，转身走入旁边的一条小巷。

这条巷子通往西巷，平时人少，此刻更是空无一人。李寒舟沿着巷子走了一阵，忽然停下脚步——巷子尽头，一个穿着布衣的中年男人正匆匆走来，神色慌张，时不时回头张望。

“李三叔。”李寒舟嘴角勾起一抹弧度，“这么急，去哪儿？”

中年男人猛地抬头，看见李寒舟，脸色一变，随即挤出几分尴尬的笑容：“寒舟啊，怎么在这儿？我……我去趟西巷，办点私事。”

李寒舟走到他面前，目光落在对方怀里鼓鼓囊囊的包裹上：“办私事？三叔，那包裹里装的，该不会是给嫡脉的投名状吧？”

李三叔脸色骤变，下意识退后一步：“你胡说什么！”

“是不是胡说，三叔心里清楚。”李寒舟上前一步，压低声音，“简牍说，你带了家书，内容不详。不过我猜，多半是***让你来监视我，顺便带点什么东西给他吧？”

李三叔瞳孔骤缩，手按在腰间的短刀上，声音沉了下来：“寒舟，有些话，可不能乱说。”

“乱说？”李寒舟冷笑，“三年前你投靠嫡脉，踩着旁支上位，这事儿，旁支里谁不知道？如今你来做说客，还是做奸细？”

李三叔咬了咬牙，转身欲走。

“站住。”李寒舟的声音不高，却透着股寒意，“三叔，你确定要走？西巷那边，黑山部的人可等着呢。你手里的东西，要是被黑山部的人看见，你说，***会怎么想？”

李三叔猛地停下脚步，回头盯着李寒舟，眼中满是震惊：“你怎么知道黑山部的事？”

“我怎么知道不重要。”李寒舟走到他面前，伸手拍了拍他怀里的包裹，“重要的是，三叔，你选哪边站。”

李三叔额角渗出冷汗，眼神闪烁。片刻后，他深吸一口气，低声道：“寒舟，你要干什么？”

“简单。”李寒舟指了指西巷方向，“你带着包裹，去茶楼见黑山部的人。我看着，确保你活着回来。”

“你疯了！”李三叔压低声音，“那是黑山部的斥候！被发现勾结异族，是要杀头的！”

“是不是勾结异族，三叔心里清楚。”李寒舟平静地看着他，“包裹里的东西，该不会是北境防务图吧？”

李三叔脸色惨白，身体微微发抖。

“走吧。”李寒舟转身，朝着西巷走去，“三叔，跟紧点，别掉队。”

李三叔站在原地，望着李寒舟的背影，眼中闪过挣扎。片刻后，他咬了咬牙，快步跟了上去。

风雪中，两人一前一后，朝着西巷茶楼走去。

李寒舟心中默数：巳时三刻王成冲击米铺，未时二刻黑山部接头，酉时初刻李三叔抵达青阳。如今巳时刚过，王成那边已经动手，未时的接头，才是重头戏。

他伸手按在胸口的青铜简牍上，心中暗道：三年了，也该让这青阳镇的天，变一变了。

茶楼就在前面，风雪中，楼上的旗幡被吹得猎猎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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