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

喷嚏声还在冰冷的空气里打着旋儿，那扇刚刚无情关闭、仿佛隔绝了我们与过往一切温暖的侧门，竟然又“吱呀”一声，缓缓打开了一条缝。

我和弟弟像两只受惊的兔子，猛地抱紧怀里轻飘飘的包袱，齐齐后退半步，又惊又疑地盯向那逐渐扩大的门缝。

是沈忠那张万年不变的棺材脸。

但这一次，我和弟弟心里却同时燃起了一丝微弱到几乎不存在、却又无法抑制的火苗——门又开了！是不是…是不是爹后悔了？娘心软了？这荒唐的“忆苦思甜”大戏终于要落幕了？

我弟沈明安反应最快，他胡乱用那粗糙的袖子抹了把脸，把眼泪鼻涕擦得一塌糊涂，虽然眼睛还红着，但已经梗起了脖子，努力想摆出一点气势，只是那微微颤抖的声音泄露了他的期待和委屈：“干、干什么？沈忠，是不是爹…让你叫我们回去？”他说到最后几个字，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我也屏住了呼吸，怀里的包袱似乎都重了几分，目光紧紧锁在沈忠脸上，想从那面无表情的脸上看出一丝端倪。

沈忠的目光在我们姐弟俩写满“是不是不用走了”的脸上扫过，依旧波澜不惊。他没有回答我弟的问题，只是将手里拿着的一个皮质水囊和两个用灰布裹得严严实实、看起来硬邦邦的像是干粮的包裹递了过来。

“大小姐，少爷，”他的声音平板无波，像在陈述今天天气不错，“大小姐，少爷，老爷吩咐，让小的把这个交给你们。另外，老爷还有几句话让小的转达。”

“什么话？改主意了是不是？！”我弟沈明安眼睛猛地一亮，像濒死的人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把抢过水囊和包裹，甚至都顾不上嫌弃那包袱硬得硌手，“我就知道！爹他就是一时气糊涂了！什么忆苦思甜，就是吓唬我们！姐你看，爹让送吃的来，是知道我们还没用过早膳，肯定是心疼了，要叫我们回去了！”就这？我弟眼底那簇刚燃起的小火苗晃了晃。他看了看水囊和布包，带着点挑衅和希冀混合的古怪语气，抬高了声音：“哼！我就知道！爹他肯定是后悔了！是不是让你拿点心出来哄我们？我告诉你沈忠，没用！除非爹亲自出来，跟我…跟我和姐姐道歉，再说几句软和话，比如‘爹错了，爹不该吓唬你们，快回来吧’之类的，我们才考虑原不原谅他！”

他越说越觉得有理，下巴抬得更高了，仿佛已经看到了爹赔着笑脸来请他们回去的场景，连身上粗布衣带来的不适似乎都减轻了些。

他那张还糊着眼泪鼻涕的脸瞬间焕发出光彩，把水囊和布包胡乱往怀里一塞，挺直了刚才还佝偻着的背，甚至抬起袖子使劲擦了把脸，努力想恢复点“沈家少爷”的体面。他清了清嗓子，对着那门缝，用那种混合着委屈、撒娇和一点点“我就知道”的得意语气，扬声说道：

“沈忠，你去跟爹说，我们知道错了！真的知道了！外面天寒地冻的，冻死个人了！你快跟爹娘说，我们这就进去给爹娘磕头认错！以后一定洗心革面，好好念书，绝不再乱花钱了！”

他甚至朝我挤了挤眼睛，低声道：“姐，待会儿进去，你哭得惨一点，娘一心软，准没事。爹那里，大不了我让他打几下出出气……”

我也忍不住心头一松，抱着包袱的手微微发颤。是啊，爹娘怎么会真的不要我们？不过是气头上罢了。这吃的送出来，不就是台阶吗？

然而，沈忠接下来的话，却像一盆比刚才更冷的冰水，将我们心头那点刚刚燃起的希望火苗，“嗤啦”一声，浇得连烟都不剩。

“少爷误会了。”沈忠像是没看到我弟瞬间僵住的表情，也没感受到我骤然冷却的目光，依旧用那平直的调子继续说道：“老爷说，老爷说，宁安县繁华富庶，锦衣玉食，钟鸣鼎食，与家中无异。在此历练，无异于隔靴搔痒难见真章，体会不到半分‘粒粒皆辛苦’的真意，更体现不出老爷此番安排的‘深谋远虑’与‘良苦用心’。因此，老爷特意为你们挑选了个好去处——”

我和弟弟：“……？”

我弟脸上的得意和期待僵住了，慢慢变成疑惑。这话…听起来不太对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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