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命之恩

徐知月强撑着最后一丝气力，与老夫妇合力将陆清风与季砚晟轻轻安置在草榻躺好，密林突围早已耗尽她全部心神，右手腕的天罚旧伤还在隐隐作痛，刺骨寒意顺着血脉不停蔓延。她刚想开口叮嘱二老紧闭门窗、留心提防追兵，天色骤然暗沉下来，狂风卷着豆大的雨点轰然砸落，不过片刻，整片山野就被滂沱雨幕彻底吞没。

看着榻上两人气息愈发微弱，面色惨白得毫无血色，徐知月心里清楚，再多耽搁一刻，两人便多一分性命之忧，片刻都不能再等。老翁见她心急如焚，又瞧着外面雨势凶险，不忍她孤身摸黑赶路，连忙转身取来一把旧油纸伞，又点亮一盏防风小油灯，快步递到她手中，低声叮嘱：“姑娘，这雨太大了，拿着伞挡挡风雨，油灯照着路，夜里山路滑，千万要小心啊。”

徐知月对着老翁微微欠身，诚恳道谢，接过伞与油灯，没有丝毫犹豫，撑开伞便一头扎进了漫天大雨里。山间小路本就崎岖，被雨水浸泡后更是泥泞湿滑，稍不留意就会滑倒，冷风裹着雨水不断打湿她的衣衫，冷意透骨，右手的旧伤被冷水浸得阵阵抽痛发麻，可她咬紧牙关，提着油灯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赶，全程不敢有半分停歇，只想尽快赶到镇上请来大夫。

一路冒雨奔波，不知摔了多少次，她终于撑着最后一口气赶到镇上医馆。可大夫听闻两人是遇刺重伤，怕牵扯进权贵祸事、惹来杀身之祸，说什么都不肯出诊。

徐知月没有半分焦躁纠缠，只是静静立在医馆门外的雨帘中，将油纸伞微微压低，把防风油灯放在廊下避风处，始终保持着世家贵女的礼数，一次次躬身诚恳相求。雨势越下越急，寒风夹着雨水打湿她的鬓发与衣角，手脚冻得僵硬发紫，旧伤的痛感越来越烈，可她依旧守在门外，耐心又执着地恳请大夫出手相救，丝毫没有离去的意思。

足足在雨里守了大半个时辰，大夫终究被她这份不顾自身、一心救人的诚心打动，无奈叹了口气，背起药箱，提着灯火，跟着她一同冒雨赶回茅草屋。

回到屋内，大夫立刻着手为陆清风、季砚晟清创止血、敷药包扎，仔细开好内服外敷的药材，又逐条细细叮嘱后续的休养禁忌。一旁徐知月紧绷了的心弦终于彻底松懈下来。惊恐奔逃、大雨受寒、天罚旧伤反噬，再加上心力彻底透支，所有的疲惫与痛楚齐齐涌来，她眼前猛地一黑，身子软软一晃，径直倒在旁边的空草榻上，彻底陷入了沉沉的昏迷。

这并非寻常的疲累晕厥，而是逆天重生后的天罚反噬。她本就因重生触犯天规，此番又执意靠近陆清风、舍命相救，彻底触怒天道，昏迷之中眉头始终紧紧蹙起，面色惨白如纸，周身萦绕着散不去的寒凉气息，任凭老夫妇如何轻声呼唤，都毫无醒转的迹象。

两日时光静静流逝，转眼到了第三日清晨。

风雨终于停歇，天光透过茅屋缝隙洒进来，屋内弥漫着淡淡的草药清香。陆清风率先缓缓睁开双眼，浑身伤口传来阵阵钝痛，稍一动弹便牵扯得筋骨发酸。他撑着身子慢慢坐起，目光扫过简陋的茅屋，身旁草榻上，季砚晟依旧紧闭双眼沉睡，而另一侧的草榻上，那道在密林里一箭救他性命的纤细身影，也依旧昏迷不醒。

“公子，你可算醒了！千万别乱动，伤口还没愈合，万万不能牵扯到。”老妇人端着熬好的温热汤药走近，连忙轻声劝阻。

陆清风微微颔首，举止谦和有礼，先对着老妇人躬身，神色满是诚恳：“多谢二老收留庇护，危难之中承蒙照拂，晚辈感激不尽。”

话音刚落，身旁的季砚晟也缓缓苏醒，忍着伤口的剧痛慢慢坐起身，同样对着老夫妇郑重致意：“承蒙二老善心相救，让我二人脱离险境，这份恩情，我们必定铭记在心，日后定当厚报。”

老夫妇见状连连摆手，叹了口气，目光满是心疼地望向昏迷的徐知月：“二位公子不必如此客气，我们不过是尽了点绵薄之力，真正拼了命救你们的，是这位姑娘啊。”

老翁缓步上前，将那日的经过细细娓娓道来：“那天你们三人倒在我家门口，二位公子浑身是血，重伤昏迷不醒，只剩这位姑娘强撑着。她虽满身疲惫，在门外轻声叩门恳求，说身后有追兵，只求我们收留你们暂避，再三保证绝不会连累我们，言辞恳切。我们起初怕惹祸上身，犹豫着没敢开门，她也从不焦躁，只是静静等候，一心只求保住你们的性命，我们终究是心软，才开门收留了你们。”

“安顿好你们，天就下起了瓢泼大雨，夜里山路又黑又滑，我看着不忍心，给了她一把油纸伞和一盏防风油灯，劝她等雨小些再去求医，可她怕耽误救治时辰，执意立刻动身。就那样撑着伞、提着灯，冒雨赶了十几里山路去镇上，一路泥水满身，冷雨浸身，也咬牙硬撑。到了医馆，大夫不肯沾惹是非，不愿出诊，她就守在雨里，一遍遍躬身恳求，守了许久，才终于打动大夫，连夜赶回来救你们。”

老妇人接着补充，语气里满是怜惜：“她一路淋雨受寒，旧伤也加重了，等大夫诊治完，她一口气松下来，直接就倒在了榻上，一直昏迷到现在。大夫说她是心力耗尽，又淋雨淋寒，能不能醒，全看她自己的造化。”

陆清风与季砚晟静静听着，眼底满是深沉的动容，愧疚与感激紧紧缠在心头。陆清风望着榻上昏迷不醒的女子，想起山道间她刻意避让的疏离，想起密林里那支精准救命的箭矢，再想到她雨夜提灯撑伞、不顾自身安危苦苦求医的模样，心绪复杂难明，满心都是难以言说的触动。

季砚晟也低声感慨：“她不顾风雨艰险，舍命相救，这份恩情，我们此生难偿。”

屋内一片安静，两人静静守在一旁，不敢惊扰。没过多久，草榻上的徐知月睫毛轻轻颤动，眉头蹙得更紧，陷入梦魇的她，薄唇微微翕动，溢出几句细碎又虚弱的呢喃：“别死……别死……我一定会救你的……”

声音轻得像羽毛，却清晰落在两人耳中。陆清风身形微顿，望着她苍白脆弱的睡颜，眼底的怜惜与牵挂，悄然在心底生根，全程缄默，只默默盼着她能早日醒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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