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寒夜惊心碎玉声 上

一、风雨前夕

自那夜有想法后之后， 谢寒渊心中的挣扎并未消散，反而愈发沉重。

他越是痛苦，越是不敢面对林飞音，只能用刻意疏远，来掩盖自己即将做出的决定。

三日过去，他再未与林飞音同桌吃饭。

偶尔廊下遇见，也只是淡淡点头，快步离去。

那种疏离并非厌恶，而是不敢面对、怕自己心软反悔。

那种刻意的疏离，像一道无形的墙，将两人隔开。

林飞音起初还会去找他，有时是送一碗炖好的参汤，有时是拿着新写的诗请他品评。可 谢寒渊总是推说有事，或是让丫鬟接下，自己连面都不露。

一次，林飞音在书房外等了半个时辰，终于等到 谢寒渊出来。她迎上去，轻声道：“表哥，我新学了一道江南点心，做了些，你尝尝？”

谢寒渊脚步一顿，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很复杂，有挣扎，有痛楚，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决绝。

“不必了。”他移开目光，“我约了人，要出去一趟。”

“可是表哥，你已经三日没在家用饭了。”林飞音忍不住道，“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惹你生气了？”

“没有。” 谢寒渊的声音有些干涩，“你很好。只是……我最近有些事要处理，比较忙。”

他说完，便绕过她，头也不回地走了。

林飞音站在廊下，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月洞门外，手中的食盒重得几乎提不动。

丫鬟翠儿在一旁小声道：“小姐，少爷他……”

“回去吧。”林飞音转身，声音很轻。

回到自己住的西厢小院，林飞音将食盒放在石桌上，在院中的石凳上坐下。院角那株老梅已过了花期，只剩一树浓绿的叶子，在午后的阳光下投出斑驳的影子。

她想起小时候，也是在这个院子里，表哥教她认字，教她背诗。她背错了，他也不恼，只笑着用书卷轻敲她的头，说：“小丫头，又走神了。”

那时候，他的笑容很温暖，眼神很温柔。

可现在……

林飞音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她必须问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二、偷听

是夜，忽然下起了雨。

起初只是淅淅沥沥的小雨，到了二更天，渐渐大了起来。雨点敲在瓦上，噼啪作响，夹杂着隐隐的雷声。

林飞音睡不着，坐在窗前听雨。手中的书卷翻了又翻，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窗外夜色深沉，只有廊下的灯笼在风雨中摇晃，投出摇曳的光影。

忽然，她看见一个人影从月洞门那边匆匆走过，看身形，像是 谢寒渊。

这么晚了，他去哪里？

林飞音心中一动，起身取了伞，悄悄跟了上去。

雨很大，她撑着伞，远远跟着那道身影。穿过回廊，绕过假山， 谢寒渊竟一路往后院的书房去了。

书房还亮着灯。

林飞音在廊柱后站定，犹豫着要不要过去。这么晚了，表哥去书房做什么？而且看那脚步，似乎有些踉跄，像是喝了酒。

正想着，书房的门开了，又一个人走了进去。

借着灯光，林飞音看清了那人的侧脸——是林晨。

这么晚了，大哥怎么也在书房？

她心中疑惑更甚，悄悄靠近了些，在书房窗外的芭蕉丛后站定。雨打芭蕉，沙沙作响，正好掩去了她的脚步声。

书房里，传来 谢寒渊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醉意：

“大哥，这么晚请你来，是有件事……想求你。”

“二弟请说。”林晨的声音平静。

一阵沉默，只有雨声淅沥。

然后， 谢寒渊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低，更哑：

“飞音她……是个好姑娘。温柔，善良，知书达理。这世上，没有比她更好的女子了。”

林飞音的心猛地一跳，握伞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可是……” 谢寒渊的声音里，透出一种她从未听过的痛苦，“我不能娶她。”

窗外，林飞音浑身一僵，手中的伞差点掉在地上。

“为何？”林晨问。

“因为……” 谢寒渊苦笑，“因为我只当她是妹妹。从小看着她长大，护着她，宠着她，可那只是兄妹之情，不是男女之爱。”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狠狠扎进林飞音心里。

她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雨水顺着伞沿流下，打湿了她的裙摆，她也浑然不觉。

“这些年，我一直在外漂泊，就是因为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她。” 谢寒渊继续道，声音越来越低，“我怕耽误她，怕误了她一生。可是……可是我又舍不得放开她，怕她嫁给别人，受了委屈。”

“所以你就疏远她？”林晨的声音依然平静。

“是。” 谢寒渊承认，“我只能疏远她，让她死心，让她……去找真正适合她的人。”

书房里又是一阵沉默。

许久，林晨才缓缓道：“二弟，你可问过林姑娘的意思？”

“不必问。” 谢寒渊的声音忽然激动起来，“我知道她怎么想。她从小依赖我，敬我爱我，可那只是妹妹对兄长的感情，不是爱！我不能让她因为恩情、因为习惯，就误以为那是男女之情，耽误她一辈子！”

“哐当——”

似乎是酒杯摔碎的声音。

“大哥！” 谢寒渊的声音带着哀求，“我求你了。飞音她……她是个好姑娘，值得这世上最好的人。而大哥你，就是最好的人。我将她托付给你，我放心。”

窗外，林飞音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托付？

他将她……托付给别人？

“二弟，你醉了。”林晨的声音冷了下来，“婚姻大事，岂可儿戏？林姑娘是活生生的人，不是可以随意转赠的物品。”

“我不是那个意思！” 谢寒渊急道，“我是真心为飞音着想！大哥你人品贵重，武功高强，能护她周全，给她幸福。而我……我只是个浪子，给不了她安稳，给不了她未来。我不能……不能这么自私，耽误她一生。”

“那你可曾想过，她是否愿意？”

“她会的。” 谢寒渊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坚定，“等她明白了真正的男女之爱是什么，等她遇到了真正适合她的人，她就会明白，我今日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她好。”

又是一阵沉默。

雨越下越大，雷声滚滚。

林飞音站在雨中，浑身冰冷，连心跳都感觉不到了。

她听见林晨缓缓道：“此事，我不能答应。”

“大哥！”

“林姑娘有自己的想法，自己的选择。”林晨的声音很冷静，“你若真为她好，就该与她坦诚相告，而不是自作主张，替她安排人生。”

“我不能……” 谢寒渊的声音里满是痛苦，“我不能亲口对她说那些话。我……我做不到。”

“那你就继续躲着，继续疏远，让她在猜疑和痛苦中煎熬？”

“我……”

“二弟，你这不是为她好，是懦弱。”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林飞音心上。

懦弱。

是啊，懦弱。

从始至终，表哥都没有勇气面对她，没有勇气对她说出心里话。他只会躲，只会逃，只会用这种残忍的方式，将她推开。

而她，还傻傻地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还傻傻地想要挽回，想要问清楚。

多可笑。

林飞音忽然笑了，笑声很低，在雨声中几乎听不见。可那笑声里，满是苍凉，满是绝望。

她转身，一步一步，踉跄着离开。

伞掉在地上，她也顾不得捡。雨水打湿了她的头发，她的衣裳，她的脸。可她已经感觉不到冷了，因为心里某个地方，比这雨水更冷，更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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