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寒夜惊心碎玉声 下

三、心死过程

林飞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西厢小院的。

她推开院门，走到那株老梅下，在石凳上坐下。雨水顺着她的头发、脸颊往下淌，她也不擦，只是呆呆坐着，望着漆黑的夜空。

脑海中，那些话一遍遍回响。

“我只当她是妹妹。”

“不是男女之爱。”

“我将她托付给你。”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钝刀，在她心上反复切割。起初是尖锐的痛，痛得她几乎窒息。然后那痛渐渐麻木，化作一片冰冷的空洞。

原来，这些年的一切，都是她一厢情愿。

她以为的青梅竹马，她以为的两情相悦，她以为的心有灵犀……都只是她一个人的幻觉。

表哥从来只当她是妹妹。

从未爱过她。

那些温柔的注视，那些体贴的关怀，那些无言的守护……都只是兄长对妹妹的照拂，与男女之情无关。

是她误会了。

误会了这么多年。

雨水模糊了视线，她分不清脸上是雨，还是泪。

她想起十岁那年，父母病逝，她成了孤儿。是表哥将她接回家，对她说：“飞音，从今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我会照顾你，保护你，不让任何人欺负你。”

她记得他说这话时，眼神很坚定，手掌很温暖。

她以为，那是承诺。

她想起十四岁那年，她第一次来月事，吓得哭了。是表哥红着脸，让丫鬟来教她，还偷偷给她买了红糖和红枣，对她说：“别怕，这是长大了。”

她以为，那是体贴。

她想起十六岁那年，有个富家公子来提亲，她不愿意。表哥对那人说：“飞音的婚事，她自己做主。她若不愿意，谁也不能逼她。”

她以为，那是守护。

原来，都只是哥哥对妹妹的好。

与爱无关。

心脏的位置，传来一阵尖锐的痛。她捂住胸口，弯下腰，剧烈地咳嗽起来。咳着咳着，一口腥甜涌上喉咙，她张口，吐出一口血。

鲜红的血，落在青石板上，被雨水迅速冲散，化作淡淡的红痕。

她看着那血，忽然笑了。

也好。

心死了，就不痛了。

四、雨中崩溃

雨越下越大，雷声越来越响。

林飞音站起身，摇摇晃晃地走到院中。雨水浇透了她全身，单薄的衣裙贴在身上，勾勒出纤细的身形。可她浑然不觉，只是仰着头，望着漆黑的天空。

闪电划破夜空，照亮了她苍白如纸的脸。

那一瞬间，她的眼神空洞得可怕，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映不出半点光。

“小姐！小姐你怎么在这里淋雨！”

翠儿从屋里冲出来，手里拿着伞，急得直跺脚，“快进屋，会生病的！”

林飞音没有反应，依旧呆呆站着。

“小姐！”翠儿上前拉她，却拉不动。她急得哭了，“您这是怎么了？少爷，少爷！快来人啊！”

可这西厢小院位置偏僻，又下着这么大的雨，哪里有人听得见。

翠儿一咬牙，转身就要去前院叫人。可就在这时，一道身影从月洞门那边缓步走来。

那人撑着一把油纸伞，一身白衣在雨夜中显得格外醒目。雨水打在伞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的脚步却很稳，一步一步，不疾不徐。

是林晨。

翠儿如见救星，连忙喊道：“林公子！您快劝劝小姐，她在这里淋了半个时辰的雨了！”

林晨走到院中，在离林飞音三步外停下。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站着，手中的伞微微倾斜，将两人都罩在伞下。

雨水顺着伞沿流下，在他身周形成一道水帘。他就这样站在雨中，为她撑起一方无雨的天地。

林飞音依旧仰着头，望着天空，仿佛没有察觉他的到来。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

雨声，雷声，风声，交织成一片。院中的老梅在风雨中摇曳，叶子沙沙作响。

不知过了多久，林飞音终于缓缓低下头，看向林晨。

她的眼神依旧空洞，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林公子……为何要管我？”

林晨看着她，缓缓道：“因为你在淋雨。”

“淋雨又如何？”林飞音笑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心都死了，还在乎身子么？”

“心死了，身子还活着。”林晨的声音很平静，“只要还活着，就有希望。”

“希望？”林飞音喃喃重复，眼中忽然涌出泪来，混着雨水往下淌，“我还有什么希望？我活了十七年，以为拥有的，原来都是假的。我敬爱的人，我依赖的人，我……我爱的人，从来只当我是妹妹。我的人生，根本就是个笑话。”

她说着，忽然剧烈颤抖起来，整个人像一片风中的落叶，摇摇欲坠。

林晨上前一步，伸手扶住她。

他的手很稳，很暖。隔着湿透的衣裳，林飞音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那温度让她冰冷的身子微微一颤。

“林姑娘，”林晨看着她，一字一句道，“这世上，没有人有资格否定你的人生。也没有人有资格，让你觉得自己是个笑话。”

林飞音怔怔看着他，泪如雨下。

“回去吧。”林晨轻声道，“再淋下去，会生病的。”

林飞音摇头，想挣开他的手，却发现自己连站立的力气都没有了。眼前一阵发黑，她身子一软，向前倒去。

林晨手臂一紧，将她打横抱起。

“林公子……”林飞音虚弱地挣扎。

“别动。”林晨抱着她，转身往屋里走，“翠儿，去准备热水和干净衣裳。”

“是，是！”翠儿连忙跑进屋。

林晨抱着林飞音走进厢房，将她放在床上。她的身子很轻，抱在怀里几乎感觉不到重量。浑身湿透，脸色苍白如纸，只有嘴唇因为寒冷而微微发紫。

“林公子……”林飞音还想说什么，却被林晨用被子裹住。

“好好休息。”他看着她，目光平静而温和，“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说完，他转身走出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翠儿端着热水进来，忙着给林飞音擦身换衣。林飞音任由她摆布，眼神空洞地望着帐顶，仿佛一具没有灵魂的木偶。

窗外，雨渐渐小了。

雷声远去，只剩淅淅沥沥的雨点，敲在瓦上，像谁在低低哭泣。

林晨站在廊下，望着西厢的方向，久久未动。

手中的伞，还在滴水。

一滴，两滴，在青石板上晕开小小的水花。

夜，还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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