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军粮迷案，焦尸疑云

红衣案告破的第三天，苏清欢正在验尸房里整理卷宗。

陆峥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叠纸：“苏姑娘，军粮库的账目查到了。”

苏清欢放下笔，接过纸翻看。账目记得很细，每一笔入库、出库都写得清清楚楚。但她翻了没几页就停住了。

“这几个月的出库数量对不上。”她指着几行数字，“出库比入库多了三万石。”

陆峥凑过来看：“会不会是记错了？”

“账本可以记错，粮食不会凭空消失。”苏清欢合上账本，“库管李忠负责看管粮库，粮食少了，他第一个逃不了干系。所以他死了。”

“你是说，有人杀了李忠，放火烧了粮库，想掩盖粮食亏空的事？”

苏清欢点头：“那具焦尸不是李忠，是个替死鬼。真正的李忠要么已经死了，要么被藏起来了。”

她站起来往外走。

“去哪？”

“军粮库。我要重新验那具焦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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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粮库在京城西郊，占地极广。

大火已经扑灭了三天，空气中还残留着焦糊味。粮库烧塌了一半，黑漆漆的梁柱歪七扭八地倒在地上。京兆府的人在周围拉起了绳子，不许闲人靠近。

苏清欢掀开绳子走进去。焦尸已经被搬到了旁边的棚子里，用白布盖着。她掀开白布，尸体蜷缩成一团，皮肤完全炭化，面目全非。

她戴上手套，从头开始检查。

死者的身高、骨骼特征她上次已经量过了，跟李忠的卷宗对不上。但光凭这一点还不够，定远侯府的人可以说她量错了，可以说卷宗记错了。她需要更硬的证据。

她翻开死者的口腔。喉咙里有烟灰，但量很少，而且集中在喉咙入口处。

“起火的时候他还活着，但已经昏迷了。”她自言自语。

她又检查了死者的后脑勺。上次发现的凹陷还在，颅骨骨折。她用手指沿着骨折的边缘摸了一遍，突然停住了。

骨折的形状不对。

如果是被人从背后用钝器打伤的，骨折应该是放射状的，从中心点向四周扩散。但这个骨折是圆形的，边缘整齐，像是被什么圆形的物体砸出来的。

她想了想，站起来在棚子里转了一圈。角落里堆着烧毁的杂物，她翻了几下，捡起一样东西。

一个秤砣。铁铸的，圆形的，底部沾着暗红色的东西。

她把秤砣翻过来，底部的大小跟死者后脑勺的骨折几乎一模一样。

“凶器找到了。”她把秤砣递给萧玦，“用这个打的。打完人之后扔在火里，想毁掉证据。”

萧玦接过秤砣看了看：“能查出来是谁的吗？”

“军粮库的东西，上面应该刻着编号。”苏清欢指着秤砣底部，“你看这里，虽然烧黑了，但还能看出来有字。”

萧玦对着光看了看，果然有刻痕。他把秤砣收好：“我让人去查编号。”

苏清欢重新蹲下去，继续检查尸体。她掰开死者的手指，指甲里很干净，没有皮屑和纤维。但她注意到死者的右手食指和中指之间有一块老茧，很厚，位置特殊。

“这个人不是库管。”她站起来，“库管每天搬粮食，老茧应该在手掌和虎口。但这个人的老茧在食指和中指之间——他是拿笔的。”

萧玦皱眉：“拿笔的？”

“账房先生、文书、师爷，都是这个位置。”苏清欢看着尸体，“有人杀了一个账房先生，冒充李忠，想让人以为库管畏罪自尽了。”

“那真正的李忠去哪了？”

苏清欢摇头：“不知道。但李忠肯定知道军粮亏空的真相，所以有人要杀他灭口。他们找了一个替死鬼，想瞒天过海。”

萧玦沉默了一会儿。

“军粮亏空三万石。这个数字，你父亲当年的案子里也有。”

苏清欢心里一紧。父亲的信里写的——“军粮亏空三十万石”。虽然数字差了十倍，但性质是一样的。军粮被挪走了，有人从中获利。

“萧大人，军粮库的账目，能不能往上查？”

“能。但需要时间。”萧玦看着她，“军粮的调动，需要兵部和户部同时盖章。能做成这件事的人，官位不会低。”

苏清欢攥紧了拳头。

“二皇子。”

萧玦没有回答，但他的沉默就是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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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回到大理寺，天已经黑了。

苏清欢在验尸房里整理焦尸的验尸记录，写完之后靠在椅背上闭了会儿眼睛。脑子里乱糟糟的——军粮亏空、库管被杀、替死鬼、二皇子、父亲的案子。这些线索像一团乱麻，缠在一起，理不出头绪。

门外传来脚步声。萧玦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两碗面。

“吃点东西。”

苏清欢接过来，低头吃了一口。面是素面，只有几片青菜，但汤熬得浓，喝下去整个人都暖和了。

“秤砣的编号查到了。”萧玦坐下来，“是军粮库的东西，归库管李忠管。”

“李忠的嫌疑更大了。”

“不止李忠。”萧玦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军粮库的账目，我让人连夜核了一遍。发现了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最近半年，军粮库的出库记录和兵部的接收记录对不上。兵部说只收到了七成，但军粮库说发了十成。那三成，不知去向。”

苏清欢放下筷子：“三成就是三万石？”

“对。三万石军粮，凭空消失了。”

“能查到是谁经手的吗？”

萧玦摇头：“经手的人太多了。但有一个人的名字反复出现——定远侯。”

苏清欢的手顿住了。

定远侯。林巧儿的案子，赵彦的死，都跟定远侯府有关。现在军粮案又牵扯到定远侯。

“定远侯跟二皇子是一条线上的。”她慢慢说，“如果军粮亏空是二皇子的人干的，那定远侯就是经手人。”

萧玦看着她：“你父亲的案子，查的就是军粮案。”

苏清欢攥紧了筷子。

“萧大人，我父亲信里写的——藏在边关旧军营里的密信。那封信里，会不会有军粮案的证据？”

“有可能。”萧玦点头，“你父亲查到了军粮亏空的真相，把证据藏在了边关。二皇子杀他灭口，但没有找到那些证据。”

“所以二皇子现在还不知道证据在哪。”

“对。所以我们得抢在他前面找到。”

苏清欢深吸一口气。

“我去边关。”

“不行。”萧玦摇头，“现在去太危险。二皇子的人盯着你，你一出京城，他们就会动手。”

“那怎么办？”

“等。”萧玦看着她，“等一个合适的时机。红衣案刚破，你在京城的名声正响。二皇子不会在这个时候对你动手，太惹眼。但如果你突然离开京城，他一定会起疑心。”

苏清欢攥紧了拳头。

“要等到什么时候？”

“快了。”萧玦站起来，“军粮案的事，我已经让人去查了。只要查到定远侯跟二皇子的往来证据，就能顺藤摸瓜找到你父亲藏的东西。”

他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苏清欢。”

“嗯？”

“你父亲的案子，我查了三年。三年都等了，不差这几个月。”

门关上了。

苏清欢坐在验尸房里，看着桌上那碗没吃完的面。烛火跳了一下，在墙上投下晃动的影子。

她摸了摸怀里的腰牌。

父亲，你等着。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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