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破庙线索，凶手的踪迹

苏清欢推开小屋的门。

屋里点着一盏油灯，昏黄的光照着一张窄床、一张小桌。床上躺着一个人，蜷缩成一团，身上盖着破棉被。

孙德贵。

他听见动静猛地坐起来，看见苏清欢和萧玦，脸色刷地白了。他往床角缩了缩，手摸向枕头底下。

萧玦一步跨过去，把他的手按住了。枕头底下摸出一把剔骨刀，刀刃磨得发亮。

“孙德贵。”萧玦的声音很冷，“你跑不了了。”

孙德贵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苏清欢走到床边，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你胳膊上有没有伤？”

孙德贵下意识地把手缩进被子里。苏清欢一把掀开被子，抓起他的右胳膊——袖子卷起来，小臂上赫然几道血痕，结了痂，一看就是指甲挠的。

“昨晚杀的第五个人，抓破了你的胳膊。”苏清欢放开他的手，“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孙德贵瘫在床上，眼睛里满是惊恐。

“我……我不是故意的……”

“你不是故意的？”苏清欢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刀子，“五个姑娘，都不是故意的？”

孙德贵浑身一颤。

萧玦从腰间抽出一截绳子，把他双手反绑在身后，拽起来往外走。经过苏清欢身边时，孙德贵突然抬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有恐惧，有不甘，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你是……那个女仵作？”

苏清欢没回答。

“你怎么知道是我？”

“你打马。”苏清欢看着他，“一个人能活活把马打死，心里得有多恨。你恨你的女人跑了，恨外地来的女人，恨所有人。你不敢惹本地人，就挑外地姑娘下手。”

孙德贵的嘴唇哆嗦着，眼泪流了下来。

“她跑了……跟人跑了……我对她那么好……”

“所以你就杀了五个无辜的人。”

孙德贵不再说话，低着头被萧玦拽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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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讯在大理寺进行。

孙德贵坐在椅子上，双手绑在身后，脸上的泪痕还没干。苏清欢把从他家里和牙行搜出来的东西一样一样摆在桌上：红绸子、粗麻绳、细麻绳、剪刀、剔骨刀。

“这些东西，你都认识。”

孙德贵不说话。

苏清欢拿起那块红绸子：“五具尸体，都穿着红衣。这红绸子在你家里找到的。你让她们穿红衣，是不是因为你女人走的时候穿的也是红的？”

孙德贵浑身一震，猛地抬头。

“你怎么知道的？”

“猜的。”苏清欢放下红绸子，拿起粗麻绳，“五具尸体脖子上的勒痕，纹路跟这根麻绳完全一致。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孙德贵的嘴唇哆嗦着，眼泪又流了下来。

“我……我恨她们……那些外地来的女人，都不是好东西……她们骗钱，骗完了就跑……”

“所以你杀了她们。”

“我没想杀她们！”孙德贵突然激动起来，椅子嘎嘎作响，“我就是想让她们听话！她们不听话，我就……我就……”

“你就勒死她们。”苏清欢替他说完。

孙德贵瘫在椅子上，浑身发抖。

苏清欢从袖子里掏出那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那片人皮。

“第五个死者指甲里找到的。你胳膊上的伤还没好，要不要比对一下？”

孙德贵低头看着自己的胳膊，不再说话了。

萧玦站在门口，全程没有插嘴。等孙德贵彻底不说话了，他才走进来。

“人证物证都在，可以结案了。”

苏清欢点头，把桌上的东西一样一样收好。收到那把剔骨刀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刀柄上刻着一个字——“孙”。

“这是你的刀？”

孙德贵点了点头。

“你用它做什么？”

“杀鸡……切肉……”

“杀过别的吗？”

孙德贵不说话了。

苏清欢把刀放下，转身走出审讯室。

萧玦跟出来：“红衣案破了。皇上那边我去禀报。”

苏清欢站在院子里，抬头看天。月亮出来了，很亮。

“萧大人。”

“嗯？”

“五个姑娘，都是从外地来京城讨生活的。她们可能想着挣点钱寄回老家，结果刚进城没几天，就被人杀了。”

萧玦沉默了一会儿。

“案子破了，她们也能安息了。”

苏清欢点了点头。

陆峥从外面跑进来：“苏姑娘！红衣案的消息传出去了，满京城都在议论！都说大理寺出了个女神探，是个女的！”

苏清欢没说话。

陆峥继续说：“茶楼酒肆都在说你的故事，说你能让尸体开口说话，说你是阎王爷派下来查案的——”

“行了。”萧玦打断他，“案子刚结，还有很多善后的事。那五个死者的身份，查清楚了吗？”

陆峥收了笑：“查了。五个都是外地来的，老家分别在青州、兖州、徐州、扬州、荆州。京兆府已经发了文书，通知家属来领尸。”

“家属来了之后，让京兆府好生安顿。路费从大理寺的账上出。”

陆峥愣了一下：“大人，大理寺的账上——”

“从我的俸禄里扣。”

陆峥不说话了，看了苏清欢一眼，转身走了。

院子里只剩下两个人。

苏清欢看着萧玦：“五个人的路费，不少钱。”

“不多。”萧玦转身往回走，“她们的命，比那些银子值钱。”

苏清欢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

---

第二天一早，苏清欢去验尸房整理红衣案的卷宗。

五具尸体已经被人领走了三具。剩下的两具，一具是扬州的，一具是荆州的，家属还没到。苏清欢给两具尸体重新整理了仪容，换上了干净的衣裳。

她走出验尸房的时候，陆峥又跑来了。

“苏姑娘！萧大人让你去正堂！”

苏清欢擦了擦手，赶到正堂。

孙正平坐在主位上，萧玦坐在左侧。堂上还站着几个她不认识的人，看穿着打扮，都是官员。

孙正平看见她进来，点了点头。

“苏清欢，红衣案你破得漂亮。皇上看了卷宗，龙颜大悦，下旨嘉奖。”

他从桌上拿起一个红布包着的盒子，递过来。

“从九品仵作，月俸四两。这是你的官服和腰牌。”

苏清欢接过盒子，打开。里头叠着一件青色的官服，料子一般，但针脚很细。旁边放着一块铜腰牌，正面刻着“大理寺仵作”，背面刻着她的名字。

她把腰牌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揣进怀里。

“谢大人。”

孙正平笑了笑：“你父亲苏慎，当年也是从大理寺出去的。他要是知道你今天站在这里，一定很欣慰。”

苏清欢攥紧了腰牌。

堂上那几个官员纷纷上前道贺，苏清欢一一应付过去。等人都走了，萧玦才从椅子上站起来。

“感觉怎么样？”

“不痛不痒。”

萧玦嘴角微微翘了一下：“走。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

“你父亲的旧宅。”

苏清欢愣了一下：“去那里做什么？”

“红衣案破了，你在京城站稳了。该查你父亲的案子了。”萧玦往外走，“当年你父亲出事之后，宅子被封了三年。上个月才解封。里头的东西，应该还没人动过。”

苏清欢跟上去，心跳快了几拍。

两人出了大理寺，往葫芦巷走。走到苏家老宅门口，萧玦掏出钥匙开了锁。

门吱呀一声开了。院子里比上次来的时候更荒了，草长到了腰那么高。枯井还在角落里，井口盖着石板。

萧玦没去后院，直接推开正屋的门。

屋子里很暗，苏清欢点了蜡烛。供桌上的牌位还在，落满了灰。她擦干净牌位，点了三炷香插上。

“你父亲的书房在哪？”

“后面。”苏清欢端着蜡烛往后走。

书房的门锁着，萧玦一脚踹开了。屋子里全是灰，书架上的书被翻得乱七八糟，地上散落着纸张和碎瓷片。

“当年抄家的时候被翻过。”萧玦蹲下去看地上的东西，“后来封了三年，应该没人来过。”

苏清欢走到书架前，一格一格地翻。大部分都是刑狱方面的书，还有一些朝廷的邸报。翻到最底下一格的时候，她摸到一个暗格。

暗格里头是空的。

她皱了皱眉，又翻了一遍。暗格里什么都没有，但木板上刻着几个字——“北疆旧营，地下三尺。”

苏清欢的手顿住了。

“萧大人。”

萧玦走过来，看见了那几个字。

“北疆旧营。你父亲信里写的地方。”

苏清欢把暗格关上，站起来。

“你父亲把证据藏在边关。”萧玦看着她，“要拿到那些证据，得去北疆。”

“我去。”

“我跟你去。”萧玦摇头，“但不能现在。你刚站稳脚跟，二皇子的人盯着你。你一走，他们就知道你要做什么。”

苏清欢攥紧了拳头。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

“等一个合适的时机。”萧玦转身往外走，“快了。”

苏清欢跟着他走出书房，回头看了一眼。

书架上的书歪歪斜斜地堆着，地上的灰尘在烛光里飞舞。

她在心里说：父亲，再等等。我去北疆，把证据带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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