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验尸新证，推翻定论

苏清欢一夜没睡。

军粮库焦尸的验尸记录摊在桌上，她盯着那几个关键发现反复琢磨——身高对不上、后脑勺的骨折是秤砣砸的、手指上的老茧是拿笔的人才有。每一条都指向同一个结论：死者不是李忠。

但光有结论不够。定远侯府势力大，京兆府已经结了案，她要翻案，就得拿出让所有人都没法反驳的证据。

天刚蒙蒙亮，她就起来了。

走到院子里，萧玦正站在廊下，手里端着一碗茶。看见她出来，他皱了皱眉：“一夜没睡？”

“睡不着。”苏清欢走过去，“军粮库的账目，查到哪里了？”

“户部和兵部的底账调出来了，正在对。”萧玦放下茶碗，“但需要时间。三年的账，不是一两天能对完的。”

“等不了那么久。”苏清欢摇头，“李忠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拖得越久，线索就越少。我得再验一次那具焦尸。”

“不是验过了吗？”

“验过了，但有一件事我没想明白。”苏清欢看着他，“凶手为什么要找一个账房先生当替死鬼？李忠是库管，要找替身，找个身材差不多的就行了，为什么要特意找一个拿笔的人？”

萧玦想了想：“你是说，凶手杀的那个账房先生，跟军粮案有关？”

“有可能。那个账房先生可能知道军粮亏空的内情，所以被灭口了。凶手杀了他，正好拿来当替身，一箭双雕。”

“查一查最近失踪的账房先生。”萧玦转身，“陆峥！”

陆峥从屋里跑出来，眼睛还揉着：“大人？”

“去京兆府查，最近三个月，有没有人报失踪的账房先生、文书、师爷。尤其是城南一带的。”

“是！”陆峥跑了。

苏清欢也往外走。

萧玦叫住她：“你去哪？”

“军粮库。我要再看一遍现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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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粮库的废墟还没清理完。

苏清欢掀开绳子走进去，焦糊味比昨天淡了一些，但还是呛人。她沿着烧塌的粮库走了一圈，在地上找到几样东西：碎瓦片、烧黑的木梁、融化的铁钉。

她蹲下来，用镊子夹起一块木炭看了看。

“起火点在这里。”她指着粮库东南角，“你看这块木梁，烧得最厉害，碳化程度最深。火是从这里烧起来的，然后往四周蔓延。”

萧玦站在她身后：“能看出是意外还是人为吗？”

苏清欢站起来，在东南角仔细搜索。地上有碎瓦片和烧焦的木头，她拨开几块碎瓦，露出底下的地面。

地面上有一滩暗黑色的痕迹，不规则的圆形，比周围的泥土颜色深得多。

她凑近闻了闻，一股刺鼻的气味钻进鼻腔。

“灯油。”她直起身，“有人在这里倒了灯油。这不是意外，是有人故意放火。”

萧玦蹲下来看了看那滩痕迹。

“能查出来是谁买的灯油吗？”

“灯油到处都有，不好查。但这个量不小，至少两坛子。”苏清欢想了想，“附近的杂货铺、油铺，可以问问最近有没有人大量买灯油。”

萧玦点头：“我让人去查。”

苏清欢继续在废墟里翻找。她走到粮库中间的位置，地上倒着一个烧焦的木架子。她蹲下去看，架子底下压着一样东西。

一个铁皮箱子，烧得变了形，但还没完全烧毁。

她用力把箱子拽出来，箱盖已经烧没了，里头的东西也烧得差不多了。她用镊子拨开烧焦的纸灰，在最底下找到了一小块没有烧完的纸。

纸已经发黄了，边缘烧得卷曲，但中间还有几行字能看清。

“军粮……三万石……定远侯府……”

苏清欢的手顿住了。

她把纸小心地夹出来，放在手心里。

萧玦走过来：“什么东西？”

“账本。”苏清欢的声音有点发抖，“有人偷偷记了一本账，藏在铁箱子里。火烧起来的时候，铁箱子保住了这张纸。”

萧玦接过纸，看了一眼，脸色也变了。

“定远侯府。又是定远侯府。”

苏清欢把纸小心地包好，塞进袖子里。

“这张纸上的笔迹，跟军粮库的账本不一样。是有人私下记的账。这个人知道军粮被挪走了，偷偷记了下来。”

“李忠？”

“有可能。李忠是库管，粮食从他手里过，少了多少他一清二楚。他可能偷偷记了一本账，想留着当证据。”

“所以他被灭口了。”

“对。”苏清欢站起来，“凶手杀了李忠，烧了粮库，想毁掉所有证据。但他们不知道李忠还偷偷记了一本账，藏在铁箱子里。”

萧玦看着她：“这张纸上的内容，够不够翻案？”

“不够。这只是半张纸，上面只写了几个字。定远侯府完全可以不认。”苏清欢攥紧了拳头，“得找到李忠。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两人走出军粮库，天已经大亮了。

陆峥从外面跑进来，气喘吁吁：“大人！查到了！”

“查到什么了？”

“最近三个月，城南确实有个账房先生失踪了。姓陈，叫陈文远，四十五岁，在城南一家米铺做账房。半个月前出门之后就没回来，家里人报了案。”

苏清欢心里一跳：“半个月前？军粮库大火是十天前。”

“对。陈文远失踪五天之后，军粮库就起火了。”

苏清欢看了萧玦一眼。

“陈文远很可能就是那具焦尸。凶手先杀了他，等了五天，等尸体开始腐烂、面目模糊之后，再放火烧粮库，把尸体扔进去。”

“为什么等五天？”

“等人认不出来。”苏清欢说，“刚死的人，还能看出长相。泡五天再烧，谁也认不出是谁。”

萧玦沉默了一会儿。

“去陈文远家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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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文远家在城南一条巷子里，不大，但收拾得整齐。

他的妻子是个四十多岁的妇人，姓刘，眼睛哭得红肿。看见大理寺的人来了，她连忙把人请进屋。

“陈文远失踪之前，有没有什么异常？”苏清欢问。

刘氏想了想：“有。他失踪前几天，老是睡不好，半夜翻来覆去的。我问他怎么了，他说没事。”

“他有没有说过跟军粮库有关的事？”

刘氏愣了一下：“军粮库？没有。他是米铺的账房，跟军粮库没关系啊。”

“他平时记不记东西？有没有账本之类的东西带回家？”

刘氏想了想，走到柜子前翻了翻，拿出一个布包。

“这是他平时用的笔和墨。账本他不带回家的，都在铺子里。”

苏清欢接过布包，打开。里头是几支毛笔和一块墨，还有一截蜡烛头。她把蜡烛头拿起来看了看，蜡烛底部刻着两个字——“李忠”。

苏清欢的手顿住了。

“这个蜡烛，是哪里来的？”

刘氏摇头：“不知道。可能是他从外面带回来的。他经常从外面带些小东西回来。”

苏清欢把蜡烛收好，又问了几个问题，没有更多线索了。

走出陈家，萧玦问：“蜡烛上的字是什么意思？”

“李忠的名字。这截蜡烛是军粮库的东西。”苏清欢加快脚步，“陈文远跟李忠认识。他们可能在密谋什么。”

“密谋什么？”

“揭发军粮案。”苏清欢停下来，“李忠发现了军粮亏空，偷偷记了一本账。他需要一个人帮他整理账目，就找了陈文远。陈文远是米铺的账房，懂账目。两个人合在一起，就能把军粮案的来龙去脉理清楚。”

“所以凶手杀了他们两个。”

“对。先杀陈文远，再杀李忠，然后放火烧粮库，把所有证据都毁掉。”苏清欢攥紧了拳头，“但他们漏了一样东西。”

“什么？”

“李忠的铁箱子。那本账虽然烧了大半，但还剩了半页纸。那半页纸上写了定远侯府的名字。”

萧玦看着她：“你打算怎么办？”

“去找定远侯府的人问话。”

“现在去？”萧玦皱眉，“我们没有足够的证据。”

“不是去抓人，是去看他们的反应。”苏清欢转身就走，“做贼心虚，看见大理寺的人上门，一定会露出马脚。”

萧玦跟上来：“我跟你一起去。”

两人往定远侯府走。苏清欢摸了摸袖子里的那半页纸和那截蜡烛。

这两样东西虽然不够定案，但足够让定远侯府的人坐不住了。

她加快脚步。

定远侯府门口的石狮子还是那么威风。苏清欢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敲响了门环。

门开了，一个家丁探出头来。

“大理寺办案。”苏清欢亮出腰牌，“找你们侯爷问几句话。”

家丁脸色一变，撒腿往里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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