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连环红衣，诡异死状

京郊护城河边围满了人。

苏清欢拨开人群往里挤的时候，几个衙役正拉着绳子维持秩序。一个穿青衫的京兆府文书拦住她：“干什么的？闲人退后！”

陆峥亮出腰牌：“大理寺的。”

文书脸色一变，连忙让开。

河边并排放着两具尸体，都盖着白布。旁边站着一个四十来岁的仵作，脸都白了，手一直在抖。

“验过了？”苏清欢蹲下去掀白布。

“验……验过了。”仵作的嗓子发紧，“两个都是年轻女子，都是被人勒死的，都穿着红衣。跟前几天发现的那具一模一样。”

苏清欢掀开第一块白布。

死者二十出头，圆脸，嘴唇发紫，脖子上有一圈紫黑色的勒痕。红衣是粗红布的，料子一般，半新不旧。她掰开死者的嘴看了看，又翻开眼皮。

“死亡时间在昨夜子时左右。”

她掀开第二块白布。这个年纪更小，十八九岁，瓜子脸，同样穿着红衣，脖子上的勒痕位置、宽度几乎一模一样。

“同一人作案。”苏清欢站起来，“抛尸地点呢？”

文书指了指河岸上游：“第一具在那边发现的，第二具在桥底下。隔了大约两百步。”

苏清欢沿着河岸往上走。陆峥跟在后面，京兆府的仵作和文书也跟了上来。

走到一处河岸拐弯的地方，苏清欢停下来。岸边的杂草倒了一片，草叶上有暗红色的斑点。

“第一具在这里抛的。”她蹲下去看，“草被压过，还有血迹。凶手先把人勒死，再从这儿扔进河里。尸体顺着水漂到下游，被水草拦住。”

她站起来继续往上走，走到一座石桥下面。

“第二具在桥底下抛的。”她指着桥墩旁边的河岸，“这里隐蔽，夜里没人看见。但凶手知道，第二天一早尸体就会被过往的行人发现。”

京兆府的仵作忍不住开口：“你怎么知道是第一具在上游抛的、第二具在桥下抛的？”

苏清欢没回答，蹲下去看桥墩上的青苔。

“你看这青苔。靠近水面的部分被蹭掉了一块，很新鲜，就是昨晚蹭的。凶手往河里扔尸体的时候，蹭到了桥墩。”

仵作凑过来看了一眼，不说话了。

苏清欢站起来，往回走。

“三具尸体，都是年轻女子，都是外地人，都是穿红衣被勒死。这不是普通的命案，是连环案。”

文书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大人，这案子我们查了三天，一点头绪都没有。死者身上没有任何能证明身份的东西，也没人报案说家里丢了人。”

“因为是外地来的。”苏清欢说，“在京城没有亲戚朋友，死了都没人知道。”

她走到两具尸体旁边，重新蹲下去检查。掰开第一具尸体的手指，指甲很干净，没有皮屑和纤维。

“凶手戴了手套。”

她又翻开死者的衣领。脖子上的勒痕很深，纹路清晰，是粗麻绳留下的。

“凶器是粗麻绳。跟前几具一样。”

她把死者的头发一缕一缕拨开，从头皮上夹出几粒细小的碎屑。对着光看了看，是干草屑。

“凶手家里有牲口，或者存放着干草。”

她站起来，看着陆峥。

“查一下，最近三个月，京城有没有报失踪的外地女子。尤其是从城南方向来的。”

“城南？”陆峥愣了一下。

苏清欢指着河岸上游的方向：“凶手从城南来。抛尸之后往南走，那边是荒地，夜里没人。”

她转身问京兆府的文书：“前三具尸体的卷宗在不在？”

“在……在京兆府存着。”

“去拿来。我要看。”

文书连忙点头。

苏清欢最后看了一眼那两具尸体，对陆峥说：“让人把尸体运回大理寺。我要重新验。”

陆峥应了一声，转身去安排。

苏清欢站在原地，看着河面。水很浑，漂着几片落叶。岸边的柳树枝条垂到水面上，风一吹，轻轻摇晃。

三具尸体，三个年轻女子，三个从外地来京城讨生活的姑娘。她们可能满怀希望地来到京城，想找份工，挣点钱，寄回老家。结果刚进城没几天，就被人杀了，扔在河里。

苏清欢攥紧了拳头。

身后传来脚步声。她回头，萧玦站在三步之外，脸色不太好。

“进宫回来了？”

“嗯。”萧玦走到河边，看了一眼那两具尸体，“皇上知道了红衣案，龙颜大怒。限期半个月破案，否则京兆府上下都要受罚。”

“半个月够了。”

萧玦看了她一眼：“你有线索了？”

苏清欢点头：“三具尸体的共同点——都是刚到京城的外地女子，都在同一个牙行找过活计。”

萧玦皱眉：“牙行？”

“对。外地人来京城，第一件事就是找活干。找活干就得去牙行。我已经让陆峥去查了，看她们是在哪个牙行找的活。”

萧玦沉默了一会儿。

“还有别的发现吗？”

苏清欢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几粒干草屑和一小截麻绳纤维。

“死者头发里找到的干草屑，说明凶手家里有牲口或者存放干草。麻绳纤维的纹路跟前几具尸体上的一模一样，是同一种绳子。”

萧玦接过布包看了看。

“凶手是城南的人？”

“大概率是。抛尸之后往南走最方便，那边是荒地，没人看见。”苏清欢顿了顿，“而且他熟悉地形，知道哪里抛尸不容易被发现，哪里尸体容易被发现。他是故意让人看见的。”

“故意？”

“对。红衣醒目，护城河是京城的水源，每天都有百姓在河边洗衣打水。尸体漂在河里，所有人都会看见，所有人都会害怕。”苏清欢看着他，“他要的就是恐慌。”

萧玦的表情沉了下来。

“这种人的心理，你有办法对付吗？”

苏清欢想了想。

“有。他喜欢让人看见，我们就让他看见。他喜欢让人害怕，我们就让他害怕。”

“什么意思？”

“放消息出去，说大理寺已经查到了关键线索，凶手很快就会落网。他听到这个消息，要么跑，要么再犯案。”

萧玦明白了：“你要逼他出手。”

“对。他再出手的时候，就是落网的时候。”

萧玦看着她，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行。按你说的办。”

他转身要走，又停下来。

“苏清欢。”

“嗯？”

“红衣案破了，你在大理寺就彻底站稳了。到时候，你父亲的案子——”

“我知道。”苏清欢打断他，“先破案，再说别的。”

萧玦点了点头，大步走了。

苏清欢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河岸尽头。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小布包。

干草屑。麻绳纤维。

这些微小的东西，就是她追凶的线索。

她转身往大理寺走。太阳已经偏西了，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走到半路，陆峥从后面追上来。

“苏姑娘！查到了！三个死者都在城南的张记牙行找过活计！”

苏清欢脚步一顿。

城南。牙行。

“走。”她转身就往城南走，“去张记牙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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