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岁岁磨心

陆明月四岁这年，大半时光都在基地的训练场和练字桌前度过。李沐晨的严苛，像一根细细的、浸了微凉气息的线，不勒人，却韧劲十足，一点点把她骨子里的散漫与顽劣，往规矩里收。

周末，基地食堂比平日安静，只有碗筷碰撞的轻响。暖黄灯光落在餐桌旁，映得每个人的影子都软了几分。

大哥、二哥、四哥特意抽时间来看她，顺便和李沐晨聊聊近况；三哥因临时集训，未能过来。几人在靠窗的位置坐下，餐盘里饭菜齐整，翠绿青菜、鲜嫩瘦肉、软糯米饭，荤素搭配得宜，是厨房特意为孩子们准备的营养餐。

陆明月安安静静坐在李沐晨身边，小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株刚抽芽却被刻意扶直的小树苗。从头到尾没说一句话，只攥着那把小小的塑料勺子，一小口一小口扒拉碗里的白米饭，米粒沾在勺边，她也浑然不觉。

翠绿的青菜安安静静摆在餐盘一侧，油光发亮，香气隐隐，可她连眼角余光都没扫过，一口不碰，小眉头几不可察地蹙着，摆明了不爱吃、不肯吃。孩童的执拗，从不是哭闹撒泼，而是藏在紧绷的小肩膀里，藏在不肯妥协的小动作里。

四哥坐在她旁边，目光一直落在小小的身影上，看她只吃白饭，脸颊都少了往日的红润，心里瞬间软了下来，放轻了声音，温柔得像风拂过花瓣：“月月，把菜吃了好不好？吃了身体好，训练也有力气，才能跟上师兄们的节奏，不让晨哥操心。”

他向来对这个最小的妹妹最有耐心，说话时，指尖还轻轻碰了碰她的小胳膊，带着安抚的意味。

可陆明月只是把头垂得更低，长长睫毛垂下来，遮住眼底的不情愿，勺子在碗里蹭来蹭去，把白米饭碾得发碎，半点要动菜的意思都没有。她知道四哥疼她，也知道哥哥们都在看着，可孩童的挑食，从来都不讲道理，也不肯轻易妥协。

李沐晨把这一切看在眼里，指尖摩挲着温热的水杯，自始至终没出声。他清楚四哥对月月的疼宠，也懂兄长对幼妹的纵容，可他更清楚，陆家的孩子，不能连自己的嘴、自己的身子都管不住 —— 今日纵容她挑食，明日便会纵容她偷懒，久而久之，连规矩都不会放在眼里。规矩面前，没有例外，哪怕她只是个四岁的孩子。

不等四哥再柔声劝说，李沐晨淡淡侧眸，目光落在身边小小的身影上，语气平静得没有半分波澜，没有一丝商量余地：“不想吃，就别吃了。站到旁边去。”

一句话落下，食堂里的空气像是静了一瞬。大哥、二哥对视一眼，眼底掠过一丝心疼，指尖动了动，想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终究还是咽了回去。在基地，在李沐晨的规矩里 —— 连最基本的饮食自律都做不到，将来什么都立不住，什么都扛不起。

陆明月的小手猛地一抖，勺子轻轻碰在餐盘上，发出一声细脆的 “叮”，在安静的食堂里格外清晰。她没哭，没闹，没敢辩解一句，甚至没敢抬头看李沐晨的眼睛，乖乖从椅子上滑下来，小小的脚踩在冰凉的地面上，安安静静走到墙边，垂着头，手指紧紧攥着衣角，指节都泛了白，再也不敢往餐桌的方向看一眼，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那一年她四岁，第一次在最疼她的哥哥们面前，真切体会到李沐晨的规矩有多硬，体会到 “不听话，就要受着” 的滋味。也终于懂得：撒娇没用，哭闹没用，在规矩面前，所有的孩童心性，都要收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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