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岁那年,洛府一直在外养病的已故刘夫人的子女,洛琮和洛锦回到了京城。洛锦正式以“洛家之女”的身份出现在京城贵女的圈子里。
洛仲恒给她请了最好的教习嬷嬷,教她琴棋书画、礼仪规矩、女红烹饪。这些东西她在千机营里学过皮毛,但远不够精细。洛仲恒要的不是一个合格的暗卫,而是一个完美的千金小姐——温婉、端庄、知书达礼,让任何人都挑不出毛病来。
“你的婚事是我手里最大的筹码。”洛仲恒在她八岁那年,第一次把话说得这样直白,“你长得漂亮,脑子聪明,出身又清白,将来无论是嫁给世家公子还是皇子王孙,都是一笔好买卖。所以你一定要学得比谁都好,比谁都像个大家闺秀。记住了吗?”
洛锦低着头,声音温顺:“女儿记住了。”
她确实学得比谁都好。她的字写得工整秀美,琴弹得行云流水,棋下得步步为营,诗作得中规中矩。京城的贵女们聚会时,她总是坐在最不起眼的位置,笑得最得体,话最少,从不抢风头,也从不落人话柄。所有人都说洛家的大小姐温婉贤淑,是京中闺秀的典范。
没有人知道,这个温婉贤淑的洛家大小姐,八岁那年就能用一把短刀在十步之内取人性命。
也没有人知道,她的温婉和贤淑,不过是千机营里学到的又一样本事——伪装。
也就八岁那年,洛仲恒把她送进了国子监。
国子监原本不收女学生,但洛仲恒说动了当时的祭酒,破例收了几个官家女儿进来旁听。洛锦被安排在了丙班,和一群十四五岁的世家子弟坐在一起。
就是在国子监,她第一次见到了郇恪廉。
那时的郇恪廉还是个不得宠的三皇子,生母出身低微,朝中无人扶持,在国子监里也是个不起眼的存在。他坐在丙班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总是低着头看书,不与任何人交谈,像一棵长在墙角里的草,安安静静地活着,不碍任何人的眼。两个人看对方的第一眼并没有什么感觉。
洛锦第一次注意到他,是因为一场雨。
那天散学后下起了暴雨,洛锦站在廊下等雨停,手里攥着一卷没读完的书。郇恪廉从丙班出来,看见她一个人站在那里,犹豫了一下,把自己的伞递了过去。
“给你。”他说,声音很轻,像怕吓着她似的。
洛锦愣了一下,抬头看他。他比她高出一个头,瘦瘦的,脸色有些苍白,唯有一双眼睛干净得像北境的雪。
“你呢?”她问。
“我不远,跑两步就到了。”他说完,转身冲进了雨里,跑了几步又回过头来,冲她笑了一下,“明日还我就行。”
那天晚上,洛锦坐在妆奁匣子前,把那把伞看了很久。伞是油纸的,竹骨,伞面上画着几竿墨竹,画得不算好,笔触稚嫩,像是小孩子的手笔。伞柄上刻着一个小小的“廉”字,歪歪扭扭的。
第二日,她把伞用一块干净的布包好,放在书箱里,到了教室之后,先看了一眼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他还没来。她把书箱放好,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翻开书,假装在看,耳朵却一直听着门口的动静。约过了一盏茶的功夫,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很轻的脚步,不像其他少年那样大步流星、踢踢踏踏的,而是安安静静的,像是怕打扰到别人。
她抬起头。
他走进来了,还是那身洗得发白的学子服,头发用那根素银簪子束着,手里拎着一个布包,低着头往最后一排走。他经过她身边的时候,她站了起来。
“三殿下。”她福了福身,声音不高不低,刚好够他听见。
他停下脚步,低头看她。他大概没想到她会主动叫他,眼睛里有一瞬间的惊讶,很快就被一种小心翼翼的期待取代了——那种期待藏得很深,但她看出来了。
“您的伞。”她从书箱里取出那把用布包好的伞,双手递过去,“多谢三殿下。”
他接过伞,手指碰到伞柄的时候,耳根微微红了一下。“不必客气。”他说,声音还是那样轻,轻得像一阵风就能吹散。
他拿着伞走了。走到最后一排,坐下来,将伞靠在桌腿边上。洛锦注意到他把伞放好之后,低头看了一眼伞柄上刻的那个“廉”字,然后用拇指轻轻摩挲了一下,像是确认它还在那里。
然后他抬起头,朝她的方向看了一眼。
她恰好也在看他。两个人的目光隔着十几张书案撞在一起。
他愣了一下,然后飞快地低下头去,耳根更红了。
洛锦也收回目光,低下头,继续看书。她翻了一页,发现自己根本没看进去刚才那页写了什么。
从那天起,洛锦开始注意到一些以前没有注意到的事情。
比如,郇恪廉每天都是最早到教室的。她每次进门的时候,他已经坐在最后一排看书了。但他看书的时候会时不时地抬头看一眼门口,目光匆匆地扫过,然后又低下头去。像是在等什么人,又怕被人发现他在等。
比如,他的书桌里总放着一些吃食。有时候是一块桂花糕,有时候是几块酥糖,有时候是一小包蜜饯。这些东西他从来不在课间吃,只是放着,偶尔拿出来看一眼,又放回去。
比如,他几乎不和任何人说话。课间的时候,别的少年三五成群地出去玩耍,只有他一个人坐在位置上,要么看书,要么望着窗外出神。偶尔有人来找他说话,他会很礼貌地回答,但绝不会多说一个字。那种礼貌不是教养,而是一种隔绝——用恰到好处的客气把人推开,不让任何人靠近。
洛锦很熟悉这种礼貌。因为她自己也是这样做的。
洛锦九岁那年十月初的一个午后,洛锦在藏书阁里找一本书。
国子监的藏书阁很大,有三层,密密麻麻地摆满了书架。她要找的是一本《山海志》,教习课上提到的,说是了解各地风土人情的必读书。她在二楼的书架间穿行,仰着头看那些高高的书架,踮着脚尖也够不到最上面那层。
她正盘算着要不要去找个梯子,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你要哪本?”
她转过身。郇恪廉站在书架的另一端,手里抱着一摞书,大约是来还书的。他今天穿了一件半旧的靛青色长袍,袖子卷了两道,露出细瘦的手腕。
“《山海志》。”她说。
他点了点头,将手里的书放在旁边的桌上,然后走到书架前,伸出手,轻而易举地从最上面那层抽出了一本书。他比她高出一个多头,够最上面那层毫不费力。
他递给她。
“谢谢。”她接过书,翻开看了一眼。是本旧书,书页泛黄,边角有些卷曲,但保存得很好,没有破损,也没有涂画。书页间夹着一张纸条,露出一角,上面写着几行小字。她好奇地抽出来看了一眼。
是郇恪廉的字迹。工工整整的小楷,写的是:“北境,朔州,产良马,性耐寒。冬长夏短,九月飞雪。民风彪悍,善骑射。有山名苍梧,山顶终年积雪……”
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他正站在那里,表情有些窘迫,像是被人发现了什么秘密。
“你在研究北境?”她问。
他沉默了一瞬,然后说:“那是我母亲的故乡。”
洛锦愣了一下。她知道郇恪廉的生母出身低微,但她不知道具体是什么出身。现在看来,大约是北境人。
“我没有去过。”他说,声音很轻,“但我想知道那里是什么样子的。”
他把那张纸条从她手里接过去,小心地夹回书页间,然后将书合上,递给她。
“这本书你可以借回去看。”他说,“里面有我做的笔记,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不介意。”她说。
她抱着那本书回到座位上,翻开来看。书页的空白处密密麻麻地写满了他的笔记——各地的人口、物产、地形、气候,有些是从别的书上摘录的,有些是他自己的思考。字迹工整而细致,一笔一画都写得很认真,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她翻到“朔州”那一页,看到他在页脚写了一行小字:
“母云:朔州三月杏花最美。不知何年得见。”
那行字写得很小,小到几乎要贴在书页上才能看清。墨色有些淡了,大约是写的时候笔尖蘸的墨不多,又或者是写了很久,墨水随着时间慢慢褪了色。
洛锦的手指在那行字上停了一瞬。
她想起千机营里那些被抹去名字的孩子。他们也有故乡,也有母亲,也有回不去的家。只是没有人会把这些写下来,因为写下来也没有用。
她合上书,在书页的扉页上,用很小的字写了一行:
“朔州杏花,三月开,花期七日。若去,当在三月中旬。”
然后把书还给了他。
第二天,她发现那行字下面多了一行新的字迹:
“多谢。若有一日得去,当摘一枝回来。”
后面又跟了一行,写得更小,像是犹豫了很久才加上去的:
“给你。”
洛锦看着那两个字,嘴角弯了一下。她拿起笔,想写点什么,笔尖悬在纸面上,停了一会儿,最终什么也没写,将书合上,放回了书架。
但她那天晚上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脑子里一直转着那两个字。
给你。
给她什么?杏花吗?他从北境摘回来的杏花,插在瓶里能活几天?还是说,他想给她的不只是杏花?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心跳得有些快。
她在千机营里学了很多东西——怎么杀人,怎么伪装,怎么在绝境中活下来。但她没有学过怎么处理这种心跳。这比任何暗杀任务都难。可那时候她还是小孩子,不知道这种心跳是什么。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1 永夜
作者: 江火香猫
科幻末世 1042417 字
永夜:浩劫余生,终见光明
2 校花别沾边,重生的我只想搞钱
作者: 十万字
都市小说 789066 字
都重生了,还不好好搞钱?
3 我死后,姐姐们才开始爱我
作者: 木马非马
都市小说 80082 字
我死后,全家人才开始知道爱我,可我已经死了
4 上门狂婿
作者: 狼叔当道
都市小说 8171953 字
上门赘婿,受辱三年,期约一到,强者归来!
5 武圣之上
作者: 任我独行侠
玄幻奇幻 201339 字
这是个废材靠着金手指,逆天改命的故事!
6 60年代:开局荒年,我带着全村吃肉
作者: 妞妞骑牛
都市小说 415929 字
穿越60年代:开局荒年,我带着全村吃肉
7 这位诗仙要退婚
作者: 人世几春秋
历史军事 1194814 字
这位诗仙要退婚:文韬武略
8 玄幻:遇强则强,我的修为无上限
作者: 史上最帅作者
玄幻奇幻 1481875 字
获得遇强则强系统,我直接啪啪给了天道两个大嘴巴子
9 红豆缘:炮灰也要长命百岁
作者: 翘褚
古代言情 271116 字
开局炮灰剧本怎么办?不慌,苟着苟着就到大结局了
10 神龙诀之九龙剑诀
作者: 光环美男
仙侠武侠 1003350 字
江湖传闻要是得到《神龙诀》,就可以称霸武林!
《第9章 初识》最新评论
评论本章还没有人发表评论哦~
我来说两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