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入谷试毒，万蛇拦路

滇黔交界，十万大山南麓。

此处的山比北面更加险峻，林木更加茂密，湿热的空气中弥漫着终年不散的淡淡甜腥，那是无数毒虫瘴疠混合的气息。没有路，只有野兽踩出的痕迹和猎人遗弃的荒径。铁书生一行六人（加上昏迷的罗夷）在莽莽丛林中跋涉了七日，衣衫被荆棘划破，面庞被蚊虫叮咬，疲惫不堪，但眼神却越来越亮——按照白云飞所持的简陋地图，万毒谷，应该就在前方了。

第八日正午，众人穿过一片遮天蔽日的榕树林，眼前豁然开朗。前方是个巨大的山谷入口，两壁山崖高耸，怪石嶙峋，崖壁上爬满了墨绿色的藤蔓，开着妖异的紫色花朵。谷口被一层淡淡的、七彩变幻的薄雾笼罩，如梦似幻，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危险气息。

“是‘七绝瘴’。”白云过停下脚步，神色凝重，“由七种致命毒瘴混合而成，色彩变幻，毒性也随之变化。寻常避瘴药物，作用有限。”

铁书生从怀中取出薛慕华给的避毒散，分给众人：“含在舌下，能撑多久是多久。紧跟我的步伐，不要触碰任何东西。”

他深吸一口气，率先踏入七彩薄雾。铁衣诀运转，护体罡气在周身形成淡淡的金色光晕，将毒瘴稍稍逼开。背后，罗夷安静地伏着，呼吸平稳，仿佛这致命毒瘴与她无关。铁书生心中刺痛，更加坚定了信念。

雾中视线模糊，脚下湿滑，更麻烦的是，这瘴气似乎有灵性，不断变幻颜色，时而粉红致幻，时而墨绿腐蚀，时而幽蓝冻髓。众人虽服了避毒散，又有内力护体，仍觉头晕目眩，皮肤刺痛。修为最弱的罗荸，走了不到百步，已脸色发青，脚步踉跄。

“抓紧我。”赵笑笑扶住罗荸，将一枚清心丸塞入他口中。

鬼影走在最后，追魂钩不时扫开从雾中突然袭来的毒虫。白云过姐妹一前一后，佛光与寒冰之气交融，勉强在雾中开辟出一条相对安全的通道。

足足走了一个时辰，眼前雾气才骤然一清。众人已穿过谷口瘴气，真正进入了万毒谷。

谷内景象，与谷外的险恶截然不同。眼前是一片开阔的谷地，远处青山如黛，近处溪流潺潺，奇花异草遍地，蜂蝶飞舞，鸟鸣清脆，俨然世外桃源。但细看之下，那些花草颜色过于鲜艳，蜂蝶体型异乎寻常，空气中弥漫的花香也带着一丝甜腻的诡异。

“小心，这里的一草一木，可能都带毒。”白云飞提醒。

话音刚落，前方花丛中传来“沙沙”轻响。一个身穿五彩斑斓苗家服饰、身材娇小、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的少女，蹦蹦跳跳地走了出来。她容貌秀丽，皮肤白皙，一双大眼睛扑闪扑闪，天真烂漫，手里还挎着个竹篮，篮里装着些刚采的蘑菇。

少女看到众人，先是一愣，随即展颜一笑，露出两个小酒窝：“呀，有客人来啦？好久没见到生人了呢！你们是来找洛大叔看病的吗？”

声音清脆，笑容甜美，与这诡异山谷格格不入。但众人丝毫不敢放松警惕。能在这万毒谷中随意走动的，绝非常人。

铁书生上前一步，抱拳道：“在下铁书生，携友人来此，求见‘救世主宰’洛扎特前辈，恳请前辈施以援手，救治我未婚妻。还请姑娘代为通传。”

“未婚妻？”少女歪头，看向铁书生背后沉睡的罗夷，眼中闪过好奇，“她怎么了？睡着了么？脸色挺好的呀。”

“她魂魄受损，陷入沉睡，非寻常医术可治。听闻洛前辈医术通神，特来相求。”铁书生解释。

“魂魄受损啊……”少女拖长音调，眼珠一转，“那你们可找对人了！洛大叔最擅长治这种稀奇古怪的毛病了。不过……”她狡黠一笑，“想见洛大叔，得先过我瑜孃姐姐这一关哦。姐姐最近新研制了几种好玩的毒，正愁没合适的人试呢。你们运气真好！”

好玩的毒……试毒……众人心中一凛，果然如白云飞所说。

“不知虢前辈有何规矩？”铁书生沉声问。

“很简单呀。”少女拍拍手，竹篮往地上一放，从里面掏出几个颜色各异的小瓷瓶，一字排开，“这里有七种毒，都是我瑜孃姐姐的得意之作。你们选一个人，把这七种毒依次服下，姐姐会在旁边看着，记录毒发反应。等试完了，洛大叔就会出手解毒，顺便……考虑要不要给你们治病。”

依次服下七种剧毒？！众人脸色骤变。这简直是送死！即便洛扎特医术再高，七毒叠加，瞬息万变，恐怕还没等到解毒，人就已毒发身亡了！

“姑娘，这条件是否太过苛刻？”白云过皱眉。

“苛刻？”少女眨眨眼，“不会啊，以前来求医的人，都是这么做的。瑜孃姐姐说了，连这点毒都抗不过，说明命不该绝，洛大叔救了也是白救。而且，试毒的过程，也能让洛大叔更了解你们的体质，治病的时候更有把握嘛。”

歪理邪说！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我来。”铁书生毫不犹豫。罗夷因他而伤，为她试毒，天经地义。

“铁兄，不可！”罗荸急道，“你还要照顾姐姐，不能冒险！我来！”

“我来吧。”鬼影声音冰冷，“我擅用毒，或许能多抗片刻。”

“还是我来。”白云飞上前，“我修寒冰真气，可延缓毒性发作。”

“都别争了。”铁书生摇头，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沉睡的罗夷脸上，眼神温柔而坚定，“我是她未来的夫君，理应由我来承担。而且，我铁衣诀已至第七层，内力至阳，或许对毒性有克制之效。放心，我不会轻易死的。”

他解下背架，将罗夷小心交给罗荸：“照顾好姐姐。”然后转身，看向那少女：“请姑娘带路，去见虢前辈。这毒，我试了。”

少女拍手笑道：“好！有胆色！跟我来吧！”

她蹦跳着在前引路，众人心情沉重地跟在后面。穿过一片开满紫色毒蕈的林地，前方出现几间竹楼。竹楼建在溪边，周围用篱笆围着，院里晒着各种奇形怪状的草药，空气中弥漫着复杂的药香与淡淡的腥气。

一个身穿深紫长裙、头发用银簪随意绾着、面容妩媚却带着几分阴郁的女子，正坐在院中石桌旁，摆弄着几个药钵。她看起来三十许人，眉眼精致，但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能看透人心。她手中捏着一只通体碧绿的毒蝎，任由蝎尾在她指尖刺入，她却面不改色，反而露出一丝陶醉的神情。

正是“通冥使者”虢瑜孃。

“瑜孃姐姐，有客人来啦！”少女欢快叫道。

虢瑜孃头也不抬，懒洋洋道：“小蕴谧，又带什么好玩的来了？”

“是他们要见洛大叔，我让他们来试毒啦！”符蕴谧（少女）指着铁书生，“喏，就这个傻大个，说要试你的‘七绝散’。”

虢瑜孃这才抬起头，目光如毒蛇般扫过铁书生，又瞥了眼他身后被罗荸扶着的罗夷，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魂魄离体，寄于外物？有意思。看来洛扎特那家伙，这次不会无聊了。不过规矩就是规矩，想看病，先试毒。你，确定要试？”

“确定。”铁书生声音平静。

“很好。”虢瑜孃放下毒蝎，拍拍手，对符蕴谧道：“小蕴谧，去把我新配的‘七绝散’拿来。对了，顺便把‘蚀骨’、‘焚心’、‘迷魂’、‘腐血’、‘断肠’、‘裂魂’、‘灭生’那七瓶也拿来，让他一次尝个够。”

符蕴谧吐了吐舌头，跑进竹楼，很快抱着七个颜色各异、标注着狰狞名字的小瓷瓶出来，放在石桌上。每一个瓷瓶，都散发着令人不安的气息。

“就从‘蚀骨’开始吧。”虢瑜孃拿起第一个黑色瓷瓶，拔开塞子，一股腥臭扑鼻而来，“此毒入体，先从骨骼开始腐蚀，一寸寸，由内而外，痛如凌迟，但外表无伤。你会清晰感觉到自己的骨头在融化，直到化为一滩脓水。当然，在你彻底化掉之前，我会让洛扎特救你。不过，那种滋味……啧啧。”

她将瓷瓶递向铁书生，眼中满是期待，仿佛在欣赏一场即将上演的好戏。

众人听得毛骨悚然。罗荸紧紧抱住姐姐，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赵笑笑握紧了银针。鬼影追魂钩已半出鞘。白云过姐妹也神色凝重。

铁书生看着那黑色瓷瓶，深吸一口气，伸手接过。他没有丝毫犹豫，仰头，将瓶中粘稠腥臭的毒液，一饮而尽。

毒液入喉，如火炭滚过，瞬间灼烧感蔓延至四肢百骸。紧接着，一股阴寒至极的刺痛从骨髓深处泛起，仿佛有无数细小的冰针在疯狂穿刺、融化他的骨骼。难以形容的痛苦瞬间席卷全身，铁书生闷哼一声，额头青筋暴起，冷汗如雨而下，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他咬紧牙关，铁衣诀疯狂运转，金色的护体罡气在体表明灭不定，竭力抵抗着毒性的侵蚀。

“不错嘛，居然还能站着。”虢瑜孃饶有兴致地观察着，甚至拿出个小本子记录，“内力至阳，对蚀骨毒有克制，但克制有限。骨骼腐蚀速度，比常人慢三成。痛苦耐受度，上等。下一个，‘焚心’。”

她拿起第二个赤红色的瓷瓶。铁书生强忍剧痛，接过，再次饮下。

这一次，是烈火焚心。心脏仿佛被投入熔炉，每一次跳动都带来撕裂般的灼痛，血液似乎都在沸腾。铁书生脸色赤红，七窍隐隐有热气冒出，他踉跄一步，单膝跪地，用手死死抵住心口，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嘶吼。

“焚心毒激发气血，痛苦加剧，但内力运转反而加快？有趣。”虢瑜孃继续记录，“第三个，‘迷魂’。”

淡蓝色的毒液入腹，眼前景象开始扭曲旋转，无数幻影在脑海中翻腾。铁书生看到罗夷浑身浴血，对他凄然一笑，化作飞灰；看到太爷爷铁不言在金光中消散；看到栗下县那些被他救出的百姓，化作焦尸扑来索命……幻觉如此真实，几乎要击垮他的心智。他双目赤红，猛地一拳砸在地上，碎石飞溅，以肉体的剧痛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幻毒入脑，竟能以自残方式保持神智？意志力惊人。”虢瑜孃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被更浓的兴趣取代，“第四个，‘腐血’。”

暗绿色的毒液。血液瞬间变得粘稠腐败，在血管中凝滞，带来窒息般的痛苦。铁书生皮肤下浮现出诡异的青黑色脉络，整个人如坠冰窟，又像被无形之手扼住咽喉，呼吸艰难。

“第五个，‘断肠’。”

黄色的毒雾被吸入。肠如刀绞，肝肠寸断的痛楚让他蜷缩在地，冷汗浸透衣衫。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嘴角渗出黑血，却依旧死死撑着，不让自己昏厥。

“第六个，‘裂魂’。”

灰色的粉末入口即化。这一次，痛苦不再来自肉体，而是直接作用于灵魂！仿佛有无数双手在撕扯他的三魂七魄，要将他的意识彻底扯碎。铁书生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嚎，七窍流血，状若疯魔。他怀中的铁书和背后的镇魂剑同时震动，发出微弱的金光，勉强护住他即将崩溃的魂魄。

“哦？书与剑竟能与魂毒共鸣？看来你身上秘密不少。”虢瑜孃终于露出了凝重的神色，但随即被兴奋取代，“最后一个，‘灭生’！”

她拿起第七个，也是最不起眼的、近乎透明的瓷瓶。瓶中药液无色无味，但所有人都感到一股令灵魂战栗的毁灭气息。

“此毒无名，是我以谷中‘灭生花’为主，辅以九十九种绝毒炼制，中者生机断绝，魂魄湮灭，无药可解。连洛扎特，也未必有十足把握。你，还敢试吗？”虢瑜孃看着已不成人形、蜷缩在地、气息微弱的铁书生，缓缓问道。

铁书生艰难地抬起头，满脸血污，眼神却依旧明亮，他看向被罗荸扶着的、沉睡的罗夷，嘴角竟扯出一丝扭曲的笑，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为了她……有何不敢……”

他颤抖着伸出手，接过那瓶“灭生”。这一次，他没有立刻喝下，而是用尽最后力气，转头对白云过等人道：“若我死了……带她走……别管我……”

“书生——！”罗荸、赵笑笑等人泪如雨下。

铁书生不再犹豫，仰头，将瓶中那滴近乎透明的液体，倒入口中。

刹那间，时间仿佛静止了。

没有想象中的剧痛，没有挣扎，铁书生的身体忽然僵住，然后，他眼中最后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呼吸停止，心跳消失，体温急剧降低。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败，浮现出细密的、如同瓷器碎裂般的纹路。生机，正在从他身上飞速流逝，连带着魂魄的气息，也如同风中的残烛，即将熄灭。

“书生——！！！”罗荸发出凄厉的哭喊，就要扑过去，被白云飞死死拉住。

“别过去！毒已入髓，碰之即染！”白云飞眼中也含泪，却不得不保持冷静。

虢瑜孃紧紧盯着铁书生，手中的笔在飞快记录，眼中闪烁着狂热与期待：“生机断绝，魂火将熄……但书与剑还在共鸣……奇怪，他的魂魄似乎被某种力量锁住了，没有立刻溃散……是那‘同心锁’？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就在这时，竹楼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个身穿粗布麻衣、头发花白、面容慈祥、眼神却深邃如海的老者，缓步走了出来。他看起来像个普通的山野郎中，但手中提着一个古朴的药箱，身上散发着淡淡的、令人心安的药香。

正是“救世主宰”洛扎特。

他看了一眼地上生机近乎断绝的铁书生，又看了看悲痛欲绝的罗荸等人，最后目光落在虢瑜孃身上，无奈地叹了口气：“瑜孃，玩够了吧？再玩下去，这孩子就真死了。”

“急什么，这不还有口气嘛。”虢瑜孃撇嘴，但眼中闪过一丝紧张，显然也怕真把人弄死了，“这小子硬气，七绝散加灭生都没立刻死透，魂还被锁着，正好给你练手。”

洛扎特摇摇头，走到铁书生身边，蹲下身，伸出三指搭在他冰冷的腕脉上。片刻后，他眉头微皱，又翻开铁书生的眼皮看了看，最后目光落在他怀中的铁书和背后的镇魂剑上，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铁家传人……镇魂剑……铁书……还有这‘同心锁’……”他喃喃自语，随即看向虢瑜孃，“瑜孃，这次你可是捡到宝了。这小子体内，不仅有七绝散和灭生之毒，还有一股至阳内力与书剑之力护体，更有情锁牵魂。毒性、内力、魂魄、情愫，纠缠一体，复杂至极。救他，可不轻松。”

“你能救就行。”虢瑜孃眼睛一亮，“快，让我看看你怎么解这‘灭生’之毒！我试了三年，都没找到完全克制之法！”

洛扎特不再多言，打开药箱。里面没有寻常的银针药物，而是一些奇形怪状的工具，以及数十个颜色各异的小瓶。他动作飞快，先以金针连刺铁书生周身一百零八处大穴，每一针落下，都带起一丝黑气。接着，他取出几个小瓶，将其中药液按特定顺序，滴入铁书生口中。又用一把玉刀，划开铁书生手腕，放出漆黑如墨的毒血。

毒血流尽，又涌出鲜红的血液时，洛扎特迅速止血，敷上药膏。然后，他双手按住铁书生头顶百会穴与胸口膻中穴，一股柔和却浩瀚的奇特内力涌入，引导着铁书生体内残存的铁衣内力，与书剑之力融合，对抗余毒，修复破损的经脉与脏腑。

整个过程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洛扎特额上见汗，神色却依旧专注。虢瑜孃在旁边目不转睛地看着，时而恍然，时而蹙眉。罗荸等人则紧张得几乎窒息。

终于，铁书生灰败的皮肤恢复了血色，那瓷器般的裂纹也渐渐淡去。微弱的心跳重新响起，呼吸变得悠长。他眼皮颤动，缓缓睁开了眼睛。

第一眼，他看到了洛扎特慈祥而疲惫的脸。

“我……没死？”铁书生声音沙哑虚弱。

“阎王不收，我也没办法。”洛扎特笑了笑，收回手，擦了擦汗，“小子，你命硬，情更坚。七绝散加灭生，换作别人，死十次都够了。你能撑过来，一半靠铁家内功和书剑护体，另一半……靠的是心里那口气，那个姑娘。”

铁书生闻言，猛地扭头，看向罗荸怀中的罗夷。见她依旧安睡，才松了口气，挣扎着想坐起，却浑身无力。

“别乱动。”洛扎特按住他，“毒是解了，但元气大伤，需静养数日。而且，你体内现在是个‘毒炉’，七绝散与灭生的药性虽解，但部分毒性已与你内力、血脉融合，今后你算是百毒不侵了，但也留下了隐患，需定期调理。”

“多谢前辈救命之恩！”铁书生感激道。

“先别急着谢。”虢瑜孃走过来，上下打量着铁书生，眼中满是发现新玩具的兴奋，“你的毒抗性、内力特性、魂魄强度，都是绝佳的试毒材料！以后就留在谷里吧，帮我试药，让你家洛大叔给你调理，两全其美！”

铁书生脸色一僵。留在这里当试毒人？那他怎么救罗夷？

“瑜孃，别吓唬孩子。”洛扎特无奈，对铁书生道，“你的来意，我已知晓。你未婚妻的情况，方才我也查看过了。魂寄书剑，同心锁体，非寻常医术可解。不过，既然你过了试毒关，我自会尽力。但能否成功，何时能醒，需看机缘，也需你们自己努力。”

“前辈请讲，无论需要什么，赴汤蹈火，在所不辞！”铁书生急切道。

“首先，她需留在谷中，以我特制的‘安魂汤’与‘养神香’温养魂魄，稳固灵体。其次，你需要找到三样东西。”洛扎特伸出三根手指，“第一，谷中‘碧磷潭’底的‘千年寒玉髓’，可滋养魂力，稳固灵台。第二，‘万蛇窟’中‘蛇王’褪下的‘灵蛟蜕’，内含一丝龙性，可助魂魄凝形。第三，‘箭蚁巢’深处的‘蚁皇蜜’，有修复魂伤奇效。这三样东西，是唤醒她的关键药引。”

碧磷潭？万蛇窟？箭蚁巢？听起来都不是善地。

“碧磷潭是符蕴谧那丫头养蛇的地方，潭水奇寒，含有剧毒，潭底有寒玉矿脉，千年寒玉髓就在最深处。想取，得问符蕴谧同不同意。”虢瑜孃好心“解释”。

“万蛇窟是符蕴谧的宝贝蛇窝，里面毒蛇无数，蛇王是条修行数百年的‘碧磷蛟’，凶猛异常，它的蜕皮可是宝贝，符蕴谧看得跟眼珠子似的。”洛扎特补充。

“箭蚁巢是纳伦不扎的地盘，那老小子把箭蚁当儿子养，蚁皇蜜是箭蚁供奉给蚁皇的至宝，他未必肯给。”虢瑜孃耸肩。

铁书生沉默片刻，问道：“符前辈、纳伦前辈，现在何处？”

“符蕴谧那丫头，大概又在哪个山头逗蛇玩吧。纳伦不扎，应该在他那蚂蚁洞里睡大觉。”虢瑜孃道，“你想取东西，得自己去找他们。不过别说我没提醒你，符蕴谧喜欢看人闯她的‘万蛇阵’，纳伦不扎则讨厌被人打扰，脾气古怪。能不能拿到东西，看你的本事了。”

“我明白了。”铁书生点头，挣扎着站起，对洛扎特深深一躬，“前辈，我未婚妻，就拜托您照顾了。我现在就去找符前辈和纳伦前辈。”

“你伤未愈，现在去是送死。”洛扎特摇头，“在谷中休养三日，待元气恢复些再去。至于你未婚妻，放心，有我在，她无恙。”

铁书生看着沉睡的罗夷，又看看自己虚弱的身体，知道洛扎特说得在理，只得点头：“多谢前辈。”

“小蕴谧，”虢瑜孃对符蕴谧道，“带客人去客房休息。对了，那小子刚解了毒，身体虚，给他弄点‘补元粥’。”

“好嘞！”符蕴谧欢快地应道，蹦跳着引众人

去竹楼后的客房。

铁书生最后看了一眼罗夷，将她轻轻托付给白云过姐妹照看，这才在罗荸的搀扶下，跟着符蕴谧离开。

他知道，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碧磷潭，万蛇窟，箭蚁巢。

三样药引，三位谷中奇人。

为了唤醒罗夷，他必须一一闯过去。

而前方，那位“神龙之女”符蕴谧，正笑眯眯地等着他，带他走向她精心布置的“万蛇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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