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全宗上下皆卷王，我编草席备大比

天刚蒙蒙亮。

青冥宗的山头上已经飘起了三股黑烟。

是炼丹房又炸炉了。

外门弟子围在丹房门口抢炸飞的残丹，抢红了眼的直接抽刀砍，血溅在焦黑的丹炉壁上，顺着纹路往下淌。

演武场的火把烧了整宿，火星子飘得满院都是。练气五层的弟子拼到脱力，刚晃了晃要倒，身后的同门直接一剑捅穿他的后腰，摸走他腰间的聚气散，转头就磕进嘴里，腮帮子鼓得像含了俩核桃。

整座宗门像被上了发条的疯牛，人人都红着眼往前冲，晚一步就好像要被生吞活剥。

杂役院的破木门被风吹得哐哐响。

许闲安揉着眼睛从屋里出来，哈欠打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昨天半夜被院里的哭声吵得没睡好，脑壳子嗡嗡的。

他蹲在墙根挠了挠后脑勺，想起昨天看见的大比擂台。

青石板铺的，缝里还嵌着往届弟子的碎骨头，硬邦邦的，躺着肯定硌得慌。

要是能整个软乎乎的垫子就好了。

他想起上次去后山送药渣，看见灵药园外围长了一片灵茅草，叶尖带点白绒，摸上去比棉花还软，正好拿来编个草席，到时候往擂台上一铺，管他外面打生打死，自己睡自己的，美气得很。

赵铁柱蹲在不远处的阴影里，手里攥着蒙汗药包，盯着许闲安桌上的破瓷碗。

趁他进屋拿筐的功夫，赵铁柱窜过去，把整包药都倒进了碗里，晃了晃，又赶紧窜回阴影里，嘴角翘得老高。

等这老东西喝了，睡到明天晌午，误了大比的时辰，直接就被执法队扔去喂噬魂兽，那根雷击木就是我的了。

许闲安拎着个破竹筐从屋里出来，端起碗看了看。

水浑得很，上面还飘着点灰。

他皱了皱眉，转手就把水泼在了脚边的菜地里。

“放久了都脏了，还是去井边打新的。”

赵铁柱的脸瞬间绿了，指尖捏得药包的油纸都碎了。

许闲安没理他，晃悠着去井边舀了半碗凉水，咕嘟咕嘟喝了，把筐往肩上一搭，慢悠悠就往后山走。

王扒皮站在院门口的树后面，本来想上去催他扫地，想起上次雷击木的事，脚刚抬起来又缩了回去。

算了，这老东西邪门得很，别惹。

灵药园外围的灵茅草早就被踩烂了，剩的几根都蔫头耷脑的，摸上去硬得像柴火。

许闲安叹了口气，只能往里面走。

他不知道的是，三天前内门精英赵峰为了坑跟他抢大比前十的对手，花了半个月攒的材料，在这一片布了个连环杀阵。

阵里机关触发速度快到连筑基修士都得避着走，只要踩错一步，瞬间就会被千丝毒线削成肉泥。

许闲安叼着根狗尾巴草，一步三晃地跨进了阵里。

第一个触发机关是千丝毒线，只要移动速度超过三尺每秒就会弹出来。

许闲安一步挪不到两尺，走了两步还停下来扯了扯裤腿，裤脚勾在草根上，他蹲下来解了半分钟。

等他慢悠悠跨过去的时候，毒线刚好到了自动回收的时间，擦着他的鞋边缩了回去。

再往里走是落石阵，触发后三息就会有磨盘大的石头砸下来。

许闲安刚好踩到个小石子，硌得脚疼，他蹲下来揉脚腕，揉了四息才站起来。

“轰隆”一声。

大石头刚好砸在他刚才蹲的地方，尘土溅了他一裤腿。

许闲安抬头瞅了瞅头顶的树，撇了撇嘴。

“什么破果子，掉下来动静这么大。”

他拍了拍裤腿上的灰，继续往里面走。

接下来的淬毒弩、噬魂香、陷空坑，所有的触发点都被他慢半拍的步伐完美错开。

要么是他停下来揪狗尾巴草，刚好等弩箭射空了再走。

要么是他打了个哈欠站着愣神，噬魂香飘完了他才往前迈步。

走到阵眼的时候，那只看守阵眼的火鬃鼠已经气得毛都炸起来了。

这火鬃鼠是赵峰花了大价钱买来的，性子暴烈，见人就喷火球，沾到一点就得烧得骨头都不剩。

它蹲在阵眼的石头上，盯着慢慢走过来的许闲安，爪子都抬起来了，刚要喷火球。

一股懒懒散散的气息飘了过来。

是许闲安刚才打哈欠散出来的慵懒道体的气息。

火鬃鼠抬到一半的爪子突然就沉了下去。

眼皮子开始打架，刚才还暴跳如雷的劲儿瞬间散得一干二净，困得连尾巴尖都抬不起来。

它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噗通”一声倒在石头上，抱着自己的大尾巴，没两秒就打起了呼噜，嘴角还流出来点透明的哈喇子。

许闲安走到跟前，眼睛亮了。

这一片的灵茅草长得又高又密，叶尖的白绒软乎乎的，摸上去比他之前见的还舒服。

他蹲下来，伸手摸了摸火鬃鼠的毛，暖乎乎的。

“哪来的小耗子，睡得还挺香。”

他怕草屑掉在火鬃鼠身上，还特意往旁边挪了挪，从怀里掏出个磨钝了的柴刀，慢悠悠地割起草来。

割了小半筐，够编一张草席了，他才停下来，还扯了半片宽大的草叶，盖在火鬃鼠的肚子上，怕它着凉。

“行吧，你接着睡，我先走了。”

他拎着筐，晃悠着原路返回，走的时候还特意绕开了刚才砸下来的那块石头，省得再硌脚。

夕阳快落山的时候，赵峰带着三个师弟过来验阵。

明天就是大比，今晚把张岳引到这来，直接让他死在阵里，前十的位置就稳了。

几个人刚走到阵边，赵峰捏了个触发阵的法诀，等了半天，预想中的毒线、落石半点动静都没有。

赵峰愣了。

不可能啊，他布阵的时候反复检查了三遍，连个缝隙都没留。

几个人小心翼翼地往里走，一路上所有的机关都成了摆设，连半根毒针都没摄出。

走到阵眼的时候，几个人的脸瞬间白了。

火鬃鼠躺在石头上，肚子上盖着半片草叶，呼噜打得震天响，嘴角的哈喇子都流到了石头缝里。

旁边那片用来掩盖阵眼的灵茅草，被割得干干净净，连个草茬子都没剩。

赵峰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他这连环杀阵，就算是筑基长老来破，也得闹出点动静，能悄无声息把阵破了，还把火鬃鼠给弄睡了，这得是金丹级别的修士吧？

“峰哥……会不会是……枯骨门的长老摸进来了？想在大比的时候搞事啊？”

旁边的师弟声音都在抖。

枯骨门跟青冥宗斗了几十年，专挑大比的时候搞偷袭，上次就杀了三个内门精英。

赵峰爬起来，连滚带爬地往内门的方向跑。

“快！去报信！有敌对宗门长老潜入！”

没过半个时辰，整个内门都炸了。

所有巡逻队全部出动，火把把整座山头照得亮如白昼，长老们全部被惊动，挨个区域排查，连个老鼠洞都不放过。

红袖长老捏着个玉瓶，走到了杀阵的阵眼处。

她蹲下来，伸手戳了戳还在打呼噜的火鬃鼠。

火鬃鼠蹭了蹭她的手，翻了个身，睡得更沉了。

一股若有若无的气息飘了过来。

懒懒散散的，像晒了一下午的棉被，还带着点麦饼的味道。

红袖长老的指尖顿了顿。

这气息她上次在外门广场闻过。

就是那个靠在树上睡觉，嘴里嘟囔“差不多得了”的杂役身上的味道。

她皱了皱眉，没说话，起身对着旁边的弟子摆了摆手。

“把这只火鬃鼠带回我洞府，其他人继续查。”

杂役院里。

许闲安坐在墙根，手里拿着灵茅草，慢悠悠地编着草席。

编两针就打个哈欠，编到月亮爬上来的时候，一张四尺长的草席就编好了。

他把草席铺在地上，躺上去打了个滚。

软乎乎的，还有点灵茅草的清香味，比他那破木板床舒服多了。

“舒服。”

他满足地叹了口气，把草席卷起来，抱回了屋。

同屋的几个杂役都在哭，收拾着东西想连夜跑，还有的跪在地上求神拜佛，希望明天大比能遇到个心软的对手，留个全尸。

许闲安没理他们，把草席塞在枕头边，脱了鞋就往床上躺。

明天的大比啊，可千万别太吵。

最好对手打累了也能歇会，别打扰他睡觉。

他打了个哈欠，沾着枕头没两分钟就睡着了，呼噜声压过了屋里的哭声。

隔着三座山头的李煞洞府里。

地上躺着三四具低阶灵鹿的尸体，血顺着石板缝往外流，淌了一地。

李煞光着上身，身上的肌肉上布满了血色的纹路，手里拎着一把刚炼好的血煞刀，刀身上的血顺着刀槽往下滴，砸在血里，泛起细小的泡泡。

他伸手摸了摸刀身，指尖被刀刃割破，血滴在刀上，瞬间就被吸了进去。

“明天的第一个对手，是那个叫许闲安的杂役是吧？”

他抬起头，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咧开嘴笑的时候，露出一口白牙。

旁边的小弟连忙点头。

“是！是个扫了四十五年地的老杂役，半点修为都没有，上去撑不过一息。”

李煞哈哈笑了两声，刀尖挑起来一块灵鹿的肉，塞进嘴里嚼得血水顺着嘴角往下流。

“正好，刚好用他的血祭我这把血煞刀，吸了他的生机，说不定能直接突破练气七层。”

他伸手抚摸着刀身，眼神阴得能滴出水来。

我倒要看看，你这个老杂役，明天能死得有多好看。

杂役院的小屋里。

许闲安翻了个身，把草席抱得更紧了，砸了砸嘴，好像又梦到了油汪汪的炖肘子。

窗外的火把晃了一整夜，远处的巡逻队脚步声就没停过。

他睡得沉，半点都没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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