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炮灰名单定生死，我嫌麻烦懒得理

杂役院的土坯墙被风刮掉了半层灰。

墙根蹲着一排穿破布袍的杂役，个个面黄肌瘦，伸着脖子瞅院门口的方向。

昨天就传了信，今天外门管事王扒皮要来贴年度大比的杂役入选名单。

青冥宗的年度大比，杂役入选是什么意思，全院没人不清楚。

说穿了就是选二十个活靶子，给外门弟子练手试刀，上去的人十成十没活路，连个全尸都未必留得下。

“来了来了！”

有人尖着嗓子喊了一声。

王扒皮揣着一卷红纸，晃着肚子走进来，身后跟着两个拎着棍子的狗腿子，脸上的横肉抖得能掉下油来。

他把红纸往院门口的歪脖子树上一贴，抬了抬下巴。

“自己看，上榜的三日后到大比场报到，敢跑的，抓到了直接扔去喂后山的噬魂兽。”

人群轰的一下就炸了。

最先冲上去的是张二狗，他去年才进宗，家里还有个瞎眼的老娘等着他赚灵石回去治病，手指沾着唾沫在红纸上翻来覆去找，看到自己名字的时候，腿一软直接瘫在了地上，嗷的一声就哭了出来。

“我不想死啊！我还得给我娘治病啊！”

旁边的刘老三狠狠一拳砸在树上，指节都砸出了血。

“王扒皮我叉你祖宗！去年我就给你塞了两块下品灵石！你他妈还把我报上去？”

王扒皮斜了他一眼，旁边的狗腿子上去就是一棍子砸在刘老三背上，把他砸得趴在地上吐酸水。

“吵什么？能选上你们是你们的福气，给外门师兄当试刀石，那是你们八辈子修来的造化。”

人群里哭的骂的，乱成一团。

有几个已经偷偷跑回屋，翻出攒了半辈子的灵石和破衣裳，打算趁着天黑翻山跑路，哪怕去外面当散修饿死，也比上去被人砍成肉泥强。

许闲安靠在墙根，手里拿着半把掉了毛的扫帚，刚睡醒，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眼角挤出来两滴生理性的泪。

太吵了。

吵得他刚才梦见的炖肘子都飞了。

他慢悠悠晃到名单跟前，扫了一眼，在最后一行看到了自己的名字，字写得歪歪扭扭，还戳了个洞。

哦。

许闲安哦了一声，转身就走，继续蹲回刚才的墙根，慢悠悠扫地上的烂菜叶子。

旁边的杂役看他跟没事人一样，都愣了。

“许哥？你上榜了？你咋不着急啊？”

许闲安扫了他一眼，把一片烂菜叶扫进簸箕里。

“着急有啥用，着急能不上榜？”

他说的是实话，反正都上榜了，哭也没用，闹也没用，还不如省点力气，待会找个地方再睡一觉。

王扒皮远远的瞅着他，眼神阴得能滴出水来。

这老东西，还真能装。

上次广场那事，他以为是许闲安走了狗屎运，现在都上了死亡名单了，还这么淡定？

行，我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

王扒皮冲旁边的狗腿子递了个眼神，狗腿子立马晃到许闲安跟前，伸手就把他手里的破扫帚抢了过去，咔嚓一声就折成了两截。

“王管事说了，杂役院扫帚不够用，你那把报废了，自己去后山乱葬岗捡点枯枝，扎个新的，日落之前没回来，这个月的口粮就别想要了。”

许闲安看着被折断的扫帚，叹了口气。

行吧。

乱葬岗就乱葬岗，反正去哪都一样。

他把破布褂子往肩上一搭，慢悠悠的就往后山走。

王扒皮站在院门口，看着他的背影，嗤笑了一声。

后山的废弃灵气阵最近波动得厉害，算着时辰，今天下午就该爆发灵气潮汐，那灵气狂暴得很，沾着点就经脉尽断，别说他一个没修为的杂役，就是练气五层的弟子进去都得死。

还想扎扫帚？我看你待会怎么死在乱葬岗。

许闲安走得慢，晃悠了半个时辰才走到半山腰。

太阳晒得他后背发烫，腿也酸得厉害。

乱葬岗还得再往上走二里地，他实在不想动了。

刚好路边有块平整的青石板，周围杂草长得高，挡风又遮阴，旁边还有个半塌的石台子，看起来像是以前什么废弃的阵法底座，没人来。

许闲安摸了摸口袋，掏出半块昨天剩的麦饼，啃了两口，把身上的破布褂子脱下来铺在青石板上，往上面一躺，双手枕在脑后，没两分钟就睡着了。

呼噜声很快就响了起来。

他躺的地方，刚好是那个废弃灵气漩涡阵的阵眼。

这阵是五十年前宗门布的，本来是想引后山的灵气修炼，结果引过来的灵气太狂暴，根本没法用，还炸过两次，死了十几个弟子，后来就废了，这些年一直积攒着灵气，今天刚好到了爆发的临界点，只要再过半个时辰，积攒了五十年的狂暴灵气就会直接冲出来，半个山头都得被掀平。

许闲安睡得沉，周身的毛孔不自觉的张开，慵懒道体的气息悄无声息的散了出来。

那些在阵眼里横冲直撞的狂暴灵气，本来像发了疯的野兽，一碰到那股慵懒的气息，瞬间就乖得像被摸了毛的猫，顺着他的毛孔就往身体里钻，被道体自动驯化成温温柔柔的气流，在他经脉里转了一圈，舒坦得许闲安砸了砸嘴，翻了个身，睡得更香了。

阵眼里积攒了五十年的灵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他身体里灌。

本来攒得像快要炸的气球的阵眼，没半个时辰就空了。

阵眼核心处，埋了五十年的千年雷击木，没了灵气包裹，“咔哒”一声，从土里露了出来，刚好滚到许闲安的手边。

这雷击木是当年布阵的时候当阵眼核心用的，被九天雷霆劈过三次，里面蕴含的雷霆之力，别说练气弟子，就是筑基修士碰一下都得被电得半身不遂。

许闲安睡醒的时候，太阳都快偏西了。

他伸了个懒腰，只觉得浑身舒坦，从来没这么精神过，腿也不酸了，腰也不疼了，好像睡了三天三夜的好觉一样。

他低头就看到了手边的那块木头，黑漆漆的，刚好一人高，粗细也合适，握在手里沉乎乎的，挺顺手。

行，就拿这个当扫帚吧，省得去乱葬岗捡枯枝了。

他拍了拍身上的草屑，握着雷击木，慢悠悠的往山下走。

王扒皮带着两个狗腿子，早就蹲在山脚下的树后面等着收尸了。

算着时辰，灵气潮汐早该爆发了，那老东西肯定已经被炸成碎末了，他们待会上去捡点他的破东西，回去交差就行。

正等着呢，就看见许闲安晃悠着从山上走下来了。

手里还拎着一根黑漆漆的木头。

王扒皮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

这他妈怎么回事？灵气潮汐没爆发？

不对，那木头……那是千年雷击木？

他以前跟着前管事去看过那个废弃阵，见过阵眼核心的雷击木的画像，那木头上面的淡紫色雷霆纹路，错不了！

王扒皮刚想上前，就看见那木头上闪过一丝极淡的雷光，一股威压瞬间扑了过来，他胸口一闷，“噗”的一声就吐出一口血，吓得连忙往后退了三步。

那可是千年雷击木！上面的雷霆余威，他一个练气三层的，碰一下就得死！

这许闲安居然能把它从阵眼里拿出来？还拿在手里跟拿个烧火棍一样？

王扒皮的腿都软了。

他上次还以为这老东西是走了狗屎运，现在看来，这他妈哪是杂役？这是活祖宗啊！

两个狗腿子还想上去拦，被王扒皮一把拽了回来，一巴掌扇在其中一个脸上。

“拦个屁！不想死就给我滚！”

两个人被他拽得踉踉跄跄，眼睁睁看着许闲安晃悠着从他们跟前走过去，连个眼神都没给他们。

许闲安回到杂役院的时候，院里还在哭天抢地。

同屋的赵铁柱蹲在门口，看见他回来，愣了一下，随即嗤笑了一声。

“哟，许哥命挺大啊，去乱葬岗还能全须全尾的回来？我还以为你被噬魂兽叼走了呢。”

许闲安没理他，握着雷击木进了屋，试了试扫地，确实挺顺手，比之前那把掉毛的扫帚好用多了。

赵铁柱跟着进来，眼神落在他手里的雷击木上，又嫉妒又恨。

这老东西，走了什么狗屎运，居然捡了这么个好东西，要是拿去坊市卖，肯定能卖不少灵石。

再想到许闲安也上了大比名单，凭啥他这么淡定？

赵铁柱摸了摸袖子里藏的蒙汗药，那是他上个月从坊市偷来的，药性烈得很，人吃了半个时辰都醒不过来。

到时候大比前，给许闲安的水里下点，让他上台连动都动不了，直接被外门弟子砍死，那这根好木头就是他的了。

赵铁柱想着，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转身就出了门。

许闲安没管他在想啥，扫完了地，把雷击木靠在墙角，往床上一躺。

反正大比也跑不了，到时候上去往擂台上一躺，装死就行，那些外门弟子总不至于跟个死人过不去吧？

顶多挨两脚，忍忍就过去了，完了还能回来接着睡觉。

挺好的。

他打了个哈欠，很快就睡着了。

另一边，宗门阵法堂的密室里，摆在供桌上的一块玉牌“咔哒”一声碎成了两半。

守在旁边的阵法堂长老一下子站了起来，脸色骤变。

那玉牌是跟后山废弃灵气阵绑定的，玉牌碎了，要么是阵眼被人掏了，要么是灵气潮汐爆发了。

他捏了个法诀，感应了一下后山的气息，眉头皱得更紧了。

灵气潮汐没爆发，阵眼里积攒了五十年的狂暴灵气，居然全没了？还有千年雷击木的气息，居然在往杂役院的方向动？

“来人！”

长老沉喝一声。

“去查！后山废弃阵的异动，还有雷击木的下落，掘地三尺也要给我查出来！”

门外的弟子连忙应声，转身就去传令。

杂役院的小屋里，许闲安睡得正香，砸了砸嘴，翻了个身。

他又梦到炖肘子了，这次的肘子比上次的还大，油汪汪的，香得很。

赵铁柱蹲在院门口的阴影里，摸着袖子里的蒙汗药，嘴角的笑压都压不住。

月光落在他手里的药包上，晃出一点冷幽幽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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