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杀人夺宝血肉飞，我在树下打瞌睡

青冥宗外门广场的石板缝里，黑血积了半指厚的痂。

风一吹，铁锈味裹着汗臭往人鼻子里钻。

两场生死斗刚完事，地上还扔着半只断手，被踩得滚到赌局摊子底下，沾了满面的灵石碎末。

“压李奎！三枚下品灵石！赢了翻两倍！”

光膀子的庄家拍着木箱子喊，脸上横肉抖得厉害。

周围挤得水泄不通，外门弟子个个伸着脖子，眼睛红得要滴血，没人在意地上的残尸。

擂台中央的两个人已经打了半柱香。

使剑的是张顺，练气二层，家里穷得叮当响，上个月刚把妹妹卖给坊市的妖兽贩子换了本基础剑诀。

使刀的是李奎，练气三层，是外门管事王扒皮的远房亲戚，平时横行霸道惯了，抢资源抢出了名。

俩人争的，就是块指甲盖大的下品灵石。

张顺的剑已经劈出了缺口。

他饿了三天，手抖得厉害，剑招飘得没个准头。

李奎的刀却招招往要害捅，刀尖擦着张顺的脖子过，带起一串血珠。

“张顺你他妈别死啊！老子压了你五枚灵石！”

人群里有人骂，扔了个石子砸在张顺背上。

张顺分神的瞬间，李奎的刀直接捅穿了他的胸腔。

骨裂的脆响压过了喧闹声。

张顺瞪着眼倒下去，手里的断剑被李奎一脚踹飞。

剑刃裹着狂暴的灵力，破空声尖锐得刺耳，直冲着十丈外的老槐树飞过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跟着那把剑转，瞬间炸开了哄。

“哦豁！那扫地的死定了！”

老槐树底下，许闲安靠在扫帚上睡得正香。

他今年四十五，鬓角已经白了大半，灰布杂役袍上补丁摞补丁，袖口磨得发亮。

嘴角的口水拖了半尺长，打湿了前襟的布，脚边还放着半块啃剩的麦饼，爬了好几只蚂蚁。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漏下来，碎金似的晃在他半阖的眼皮上，他咂了咂嘴，翻了个小身，呼噜打得更响了。

他来青冥宗四十五年，从会走路就开始扫地，扫遍了外门的每一寸石板。

什么生死斗，什么下品灵石，跟他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他这辈子最大的追求，就是找个背阴的地方，安安稳稳睡个好觉，没人来打扰。

断剑离他的面门只剩半寸的时候，风都刮得他额前的白头发飘了起来。

围观的人都屏住了呼吸，等着看剑穿脑袋的场面。

许闲安睡得久了，脖子酸得厉害，下意识就歪了歪头，抬着右手挠后颈的痒。

剑“唰”的贴着他的头皮飞过去，削掉了三根白头发，“夺”的一声钉进了他身后的槐树树干里。

刚好把盘在树根部、正吐着信子准备咬他脚踝的赤练蛇，钉了个对穿。

蛇头戳进木里半寸深，尾巴抖了两下，很快就不动了。

人群静了三秒，突然爆发出更大的哄闹。

“我操？这都行？”

“妈的这扫地的踩了什么狗屎运？”

李奎刚把刀从张顺胸腔里拔出来，血喷了他满脸。

他抹了把脸，提着刀就往老槐树那边走。

青冥宗的规矩，杀人不能留活口目击，免得被人抓住把柄罚去矿场挖三年矿。

那杂役刚才刚好在旁边，万一乱嚼舌根，他麻烦不小。

李奎的靴子踩在血洼里，发出黏腻的声响。

他浑身的杀气散出来，路过的弟子都下意识往旁边躲，没人敢出声拦。

走到许闲安跟前的时候，他手里的刀已经举了起来，刀尖对准了许闲安的脖子。

只要砍下去，一了百了。

许闲安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觉得有人挡了他的太阳，有点烦，翻了个身，把后背对着李奎，屁股往旁边挪了挪。

嘴里迷迷糊糊嘟囔了一句，声音不大，刚好能飘进李奎耳朵里。

“差不多得了。”

李奎的刀“哐当”一声就僵在了半空中。

冷汗唰的就下来了，后背的布瞬间湿了一大片，贴在皮肤上凉得刺骨。

他刚才踹出去的那把剑，用了十成十的灵力，速度快到练气四层的弟子都未必躲得开。

这杂役居然刚好歪头就躲开了？

还有那棵树后面的赤练蛇，藏得那么隐蔽，他刚才都没看见，居然刚好被断剑钉死？

现在这杂役敢背对着他，半分防备都没有，还敢说“差不多得了”？

这他妈哪是普通杂役？

这是哪个隐世的大能，闲着没事来外门体验生活吧？

刚才那句话是点他呢！嫌他杀人太张扬，打扰了他清修！

李奎腿一软，“噗通”就跪了下去。

额头砸在石板上，哐哐哐磕了三个响头，磕得脑门都渗了血。

他不敢多说话，爬起来转身就跑，连赢来的那块下品灵石都忘了捡，连滚带爬的，差点摔进旁边的血洼里，没两分钟就跑没影了。

围观的弟子全看傻了。

刚才还喊打喊杀的李奎，居然给个扫地杂役磕头？

窃窃私语瞬间炸开了锅，所有人都在猜这杂役到底是什么来头。

“我在这宗里待了十年，从来没见他出过手啊？”

“上次我看见他把王管事扔的垃圾捡去卖，王管事都不敢说啥！”

“我操，不会是宗主的亲戚隐姓埋名在这吧？”

没人敢往老槐树那边凑，都远远的站着看，议论声嗡嗡的。

许闲安被吵得有点烦，皱了皱眉，翻了个身继续睡，呼噜声又响了起来。

他啥都不知道。

刚才就是梦到自己炖的红烧肉被狗抢了，有点生气，嘟囔了一句让狗别太过分。

至于什么断剑，什么李奎磕头，他半分印象都没有。

又睡了小半个时辰，太阳晒得他后背发烫，他才慢悠悠的醒过来。

揉了揉粘着眼屎的眼睛，打了个长长的哈欠，嘴角的口水都拉丝了。

低头看见脚边的死蛇，他踢了一脚，撇了撇嘴。

“哪来的长虫，吓老子一跳。”

抬头又看见擂台那边躺着的张顺的尸体，血都流到他脚边了，臭得厉害。

他提了扫帚，慢悠悠的走到远处的廊下，找到正嗑瓜子的杂役小工。

“广场那边死了个人，你们赶紧弄走，臭得很，影响我睡觉。”

小工正听得入神，抬头看见是他，吓得一哆嗦，瓜子撒了一地，忙不迭的点头。

“哎哎哎！我这就去！这就去！”

许闲安满意的点了点头，提了扫帚转了个圈，找了个背阴的墙角，靠在墙上，把扫帚往旁边一放，又把眼睛闭上了。

没两分钟，呼吸又匀了。

廊子的拐角处，王扒皮把刚才的全过程都看在了眼里。

他手里转着个核桃，黄牙上沾了点瓜子皮，嗤笑了一声。

什么狗屁隐世大能，就是走了狗屎运而已。

歪头挠痒刚好躲了剑，那李奎是刚杀了人心虚，自己吓自己罢了。

他正愁年度大比的炮灰名额不够呢。

每年大比都要凑二十个杂役，给外门弟子当试刀石，基本上去了就没活路，现在还差一个名额，正愁找不到软柿子捏。

这许闲安平时就懒得出奇，扫个地都能睡三觉，刚好凑数。

王扒皮掏出怀里的名录，沾了点唾沫，翻到最后一页，掏出笔，一笔一划的在空白处写上了“许闲安”三个字。

笔尖把纸都戳破了个洞。

他笑了笑，指尖点了点那三个字。

运气好是吧？我看你这次大比，还能不能有这么好的运气。

到时候把你安排给最狠的那个外门弟子，一刀下去，看你还怎么睡。

他揣起名录，哼着小曲转身往杂役院走，脚边踢到半块断剑，他踹了一脚，断剑滚进血洼里，浸得通红。

老槐树的树桠上，红袖长老坐在枝桠上，手里捏着个酒壶。

她穿了一身红裙，风吹得裙摆飘起来，底下的弟子没人能看见她。

她本来是路过外门，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喝酒，刚好撞见了刚才的事。

许闲安那句“差不多得了”飘进她耳朵里的时候，她手里的酒壶顿了顿，酒洒了半盏都没察觉。

她卡在筑基大圆满整整三十年了，为了冲击金丹，抢资源抢得头破血流，手上沾的人命数都数不过来，可始终摸不到半分门槛。

刚才那四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一把锤子，砸开了她心里堵了三十年的死结。

是啊，争来争去，抢来抢去，差不多得了。

她周身的灵力居然开始自动运转，滞涩了三十年的瓶颈，居然有了一丝松动的迹象。

她低头看着墙角睡得正香的许闲安，看了好半天。

指尖捻了个法诀，悄无声息的把他周身的气息藏了起来，免得不长眼的再去打扰他睡觉。

她提着酒壶，悄无声息的从树桠上飘走，红裙消失在云层里的时候，风里还飘着她低低的笑声。

墙角的许闲安砸了咂嘴，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胳膊里。

他梦到自己捡了块新的麦饼，比刚才那块大，还加了肉。

阳光刚好晒不到他，风也吹得舒服。

他睡得更香了。

没人知道，杂役院的炮灰名录上，他的名字被画了三个圈，墨迹还没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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