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大神

“你说你能驱邪，能治病，能保平安。那你自己呢？”叶知秋的目光扫过她，“你上次说头疼，找我看过吗？你不敢。为什么？因为你心里清楚，我不是克星，你才是——你是怕我看出来你根本没病，还是怕我看出来你有病但不敢治？”

王婆子的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两个壮汉对视一眼，手里的棍子和桶都放下了。

叶知秋看着王婆子，声音平静得吓人：“王婆婆，你是长辈，我不想跟你撕破脸。但你记住了——这间卫生室，是上面批的，是给全村人看病的地方。你不舒服了，随时可以来找我。我该给你看，给你看。但你如果再带人来闹——”

她顿了顿，声音放低了一点，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地上：

“我这个没证的村医，治不了别的，治个寻衅滋事还是有办法的。你知道什么叫寻衅滋事吗？就是带人砸别人家门、往别人门口泼粪。这事儿要是报到公社、报到县里，你说他们是信我一个有红头文件的村医，还是信你一个——”

她上下打量王婆子一眼。

“跳大神的？”

最后三个字，轻飘飘的，但比任何重话都狠。

王婆子的脸从红变白，从白变青，嘴唇哆嗦了半天，终于挤出一句：“你、你给我等着！”

然后转身就走，两个壮汉赶紧跟上，桶里的牛粪洒了一路。

人群哄地笑了。

有人喊：“王婆婆，你桶忘拿了！”

有人接：“她不要了，留给叶大夫当肥料！”

笑声更大。

叶知秋站在院子里，看着王婆子灰溜溜的背影，长出了一口气。

系统在她脑子里疯狂刷屏：“宿主怼人技能已点满！嘴炮经验+999！建议解锁成就：吵架没输过！”

她没理系统，转过身，看见周野靠在枣树上，嘴角弯了一下。

很淡，但她看见了。

“笑什么？”她问。

“没什么。”他收起嘴角，面无表情，“你刚才说，你能治寻衅滋事？”

“……那是吓她的。”

“我知道。”他顿了顿，“但吓得好。”

系统：“好感度：25。宿主，你在他心里又加了一分。不过我觉得他对你的评价不是‘这女人有点意思’了，而是——”

“是什么？”

“‘这女人惹不起’。”

叶知秋懒得理它。她走进卫生室，看了看墙上的“滚”字——被王婆子的人又描了一遍，白惨惨的，刺眼睛。

她找了块抹布，蘸了水，开始擦。

周野站在门口，看着她擦。

擦了一会儿，她停下来，回头看他：“你还有事？”

“有。”

“什么事？”

“小宝的药，我帮你带回来了。孙主任开的，在车筐里。”

“哦，谢谢。”

“还有——”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门口的台阶上。

是一块木头，刻着字，上面刷了红漆。

叶知秋走近一看，愣了。

木头上刻着三个字——

卫生室

不是“向阳大队卫生室”，也不是什么正式牌子，就是一块木头，用最笨的手艺刻的，字歪歪扭扭，红漆刷得也不均匀。

但看得出来，刻的人很认真。

“你做的？”她问。

“嗯。”周野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淡淡的，“你那门上的字太难看。换一个。”

叶知秋拿起那块木头，翻过来看了看——背面还有一行小字，刻得很浅，不仔细看都看不出来：

“救死扶伤。”

她的手指摩挲着那四个字，粗糙的木刺扎进指纹里，有点疼。

“谢谢。”她说。

声音有点哑，不知道是不是刚才吵架吵的。

周野没说话，骑上自行车走了。

系统在她脑子里安静了很久，才冒出一句：“宿主，你是不是感动了？”

“没有。”

“你声音都变了。”

“那是刚才吵架吵的。”

“行，你说是就是吧。”

叶知秋把木头牌子拿进屋里，放在桌上，看了很久。

然后她找了一把锤子和钉子，走出去，踩在门槛上，把牌子钉在门框上。

钉完退后两步看了看——歪了。

她重新钉了一遍，还是歪。

第三遍，总算正了。

她站在门口，看着那块歪歪扭扭的木头牌子，忽然觉得，这间破卫生室，好像也没那么破了。

阳光照在牌子上，“卫生室”三个字泛着红漆的光，虽然粗糙，但在这个灰扑扑的村子里，格外显眼。

远处，有人喊：“叶大夫！叶大夫在不在？”

她转头，看见一个老太太拄着拐杖走过来，正是第一天牙疼逃单的那位。

“在。”她迎上去，“怎么了？”

“牙又疼了。”老太太捂着腮帮子，不好意思地笑，“上回的药吃完了，想再拿点。这回带钱了。”

叶知秋把她扶进卫生室，检查了一下，智齿发炎还没完全好，又开了三天药。

“三毛钱。”

老太太掏出三毛钱，递给她的时候，犹豫了一下，然后说了一句话。

声音很小，小得像蚊子哼哼，但叶知秋听见了。

“叶大夫，对不起啊，上回逃单是我不对。以后我就在你这儿看病了，哪儿都不去。”

系统：“叮——”

任务框弹出来，红底金字，闪得刺眼：

【主线任务完成！】

任务名称：证明自己

完成方式：老太太说“以后我就在你这儿看病了”

奖励发放中——

获得：1985年全国执业医师模拟考题库

宿主当前状态：已解锁【备考模式】

叶知秋看着那个任务完成提示，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不是因为一个老太太的道歉，而是因为——在这个村里，终于有人叫她“叶大夫”了。

不是“叶知青”，不是“叶同志”，不是“那个大夫”。

是“叶大夫”。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股酸意压下去，对老太太笑了笑：“没事，以后按时吃药就行。要是再疼，来找我。”

老太太走了之后，叶知秋坐在诊室里，翻开系统给的那个题库。

第一页就写着：

1985年全国执业医师资格考试模拟题（第一卷）

考试时间：180分钟

总分：600分

及格线：360分

她往下翻，第一道题：

1. 患者，男性，45岁，突发胸骨后压榨性疼痛，向左肩放射，伴大汗淋漓、恶心呕吐。查体：心率110次/分，血压90/60mmHg，心音低钝。最可能的诊断是：

A. 急性心肌梗死

B. 主动脉夹层

C. 急性肺栓塞

D. 自发性气胸

叶知秋：“……”

系统：“怎么了？”

“这题也太简单了。”

“这是1985年的题。你上辈子是2024年的主任医师。隔了四十年，当然觉得简单。”

“那我还考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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