举报信

“考的是1985年的标准答案，不是你的临床判断。你上辈子学的很多东西，这个年代还没有。你得学会‘降维答题’，明白吗？”

叶知秋翻了几页，发现系统说得对。有些题目的标准答案，在她看来是错的——但这个年代，就是这么教的。

“行吧。”她合上题库，“我慢慢学。”

系统：“提醒你一下，还有两年就考试了。你现在的知识储备，考2024年的执照绰绰有余，考1985年的执照——你得先搞清楚，这个年代的医生是怎么想的。”

“他们怎么想的？”

“他们觉得——高血压不能随便降压，容易中风。你觉得呢？”

“……这是谋杀。”

“这就是1985年的标准答案。所以你得学。”

叶知秋深吸一口气，觉得比做一台肝移植还累。

她靠在椅背上，闭了会儿眼睛。

脑子里突然响起系统提示音：

“叮——新任务已发布。”

她睁开眼，任务框弹出来：

【主线任务】

任务名称：站稳脚跟

任务内容：一个月内，让至少50个村民接受你的治疗

任务奖励：听诊器升级版

任务失败惩罚：所有已获得药品减半

倒计时：29天23小时59分

叶知秋看着那个“50”的数字，算了算——一天不到两个病人。

“好像不难？”

系统：“你看看你现在，一天几个？”

“……一两个。”

“那不刚好？”

“可我得天天都有病人，不能断。”

“所以你得努力。病人不会自己上门。”

叶知秋站起来，走到门口，看着外面灰扑扑的村子。

夕阳把天边染成橘红色，远处的山影一层叠一层，炊烟从各家各户的烟囱里升起来，歪歪扭扭地飘散在风里。

她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有柴火的味道，有饭菜的味道，有泥土的味道。

没有牛粪味。

“行，”她自言自语，“明天开始，一个一个来。”

她转身回屋，开始整理药柜，把系统给的新药和原来的药混在一起，让人分不清来路。又把题库打开，一边整理一边记题。

系统在她脑子里安安静静的，偶尔冒出一句“这题选C”，被她怼回去“我知道”。

忙到天黑，她点了煤油灯，继续整理。

门口突然传来脚步声。

她抬头，看见周野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个饭盒。

“还没吃？”他问。

“没。”

他把饭盒放在桌上：“我妈做的，多了。”

叶知秋看了看饭盒，又看了看他。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耳朵尖有点红。

“你家天天多做饭？”她问。

“……嗯。”

系统在她脑子里发出了一声意味深长的“嗯——”。

叶知秋忍着笑，打开饭盒——红烧肉，炒鸡蛋，白米饭，还冒着热气。

她愣了一秒。

这个年代，红烧肉和鸡蛋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这顿饭，可能是周野家一个星期的肉量。

“周野，”她抬头看他，“你家是不是把一星期的肉都做给我了？”

他的耳朵更红了：“没有。今天杀了只鸡。”

“鸡呢？”

“吃了。”

“那你妈吃什么？”

他不说话了。

叶知秋看着他那副嘴硬的样子，忽然觉得，这个黑脸支书，好像也没那么冷。

“坐下，”她说，“一起吃。”

“我吃过了。”

“你吃过什么？白米饭就咸菜？”

他没说话。

“坐下。”她又说了一遍，语气不容拒绝。

周野犹豫了一下，在她对面坐下来。

叶知秋把饭盒分成两份，一人一半。红烧肉她只夹了一块，剩下的全推给他。

“你——”

“我在城里吃得好，不缺油水。”她低头扒饭，“你***活，多吃点。”

周野看着那碗红烧肉，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夹了一块肉，放在她碗里。

“你也吃。”

叶知秋抬头，对上他的目光。

煤油灯的光晃了晃，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影子。他的眼睛很黑，很亮，像深潭里的水，表面平静，底下不知道藏着什么。

她忽然想起系统说的“好感度：25”。

系统：“现在不是25了，是30。宿主，这顿饭吃完，可能就35了。”

她在心里骂了一句：“你能不能别在吃饭的时候播报这个？”

系统嘿嘿笑了两声，不说话了。

两个人安静地吃完饭，周野收了饭盒，站起来。

“明天我去公社开会，卫生室有什么事，你找李大叔。他住隔壁，人实在。”

“好。”

他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叶大夫。”

“嗯？”

“今天王婆子的事，以后不会再有了。”

“你怎么知道？”

“我跟她说过了。”他的声音很淡，“再闹，我跟她算账。”

说完就走了，军大衣消失在夜色里。

叶知秋站在门口，看着外面黑漆漆的村道，忽然觉得，这个村子好像也没那么冷。

她关上门，回到诊室，继续看题库。

窗外，月亮升起来，照在门框上那块歪歪扭扭的木头牌子上。

“卫生室”三个字，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

远处，不知道谁家的收音机在放歌，声音断断续续的，听不清唱什么，但调子很老，很慢，像这个年代的很多事情一样，慢悠悠地往前走着。

叶知秋翻了一页题，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

系统在她脑子里，安静得像不存在一样。

但她知道它在。

就像她知道，明天太阳还会升起来，还会有病人来敲门，还会有新的麻烦在等着她。

而她，会一个一个解决。

夜深了，叶知秋合上题库，吹灭煤油灯，躺在竹板床上。

眼睛还没闭上，系统突然冒出来：

“宿主，有个事忘了告诉你。”

“什么？”

“今天孙德明给你报名表的时候，我扫描了一下他的办公桌。发现了一件事。”

“什么事？”

“钱德厚的举报信不是寄了一份——是寄了三份。一份给县卫生局，一份给省卫生厅，还有一份——”

系统顿了顿。

“给了报社。”

叶知秋猛地睁开眼。

“报社？”

“对。省城的报纸。如果钱德厚不死心，把这事捅到媒体上，你就不是跟一个卫生院院长打交道了——你是跟整个舆论场打交道。”

“那又怎样？”

“怎样？”系统的声音难得严肃，“一个没有执照的村医，用不明来源的药品，做超出资质的手术——这标题放出去，你猜读者站谁？”

叶知秋沉默了。

“宿主，你现在不只是要救人。你得先保住自己。”

窗外，月亮被云遮住了，屋子里暗下来。

黑暗中，叶知秋的眼睛亮得像两盏灯。

“系统。”

“在。”

“钱德厚那个人，你还能查到什么？”

“你想做什么？”

“不是做什么。”她翻了个身，声音平静得可怕，“是想知道——他为什么这么恨我。一个公社卫生院院长，犯得着跟一个村医过不去？”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

“宿主，你确定要查？”

“确定。”

“好。那我告诉你——”

系统声音压低了，像是在说什么秘密：

“钱德厚的女儿，去年考县医院，没考上。顶替她名额的人，是孙德明的学生。而孙德明——”

“孙德明怎么了？”

“孙德明最近在县里力推一件事：基层医疗改革。他需要一个典型，一个从基层做起来的、有真本事的医生，来证明他的改革方案是对的。”

叶知秋慢慢坐起来。

“所以他帮我，不只是因为我救了那个孩子。”

“对。”系统说，“你是他的棋子。钱德厚恨你，也不是因为你是克星——是因为你是孙德明的人。”

“那我是什么？”

“你是叶知秋。”系统说，“一个从2024年穿过来的外科主刀，一个没有执照的村医，一个被神婆骂克星的女人，一个被卫生院院长举报的眼中钉。”

“但你也是——”系统顿了顿，“救了小宝的人。让老太太改口叫大夫的人。让周野开始注意的人。”

“这些够吗？”叶知秋问。

“不够。”系统实话实说，“但你还有两年。两年时间，考下执照，站稳脚跟，让所有人都没话说。”

叶知秋重新躺下来，盯着头顶黑漆漆的房梁。

“系统。”

“嗯？”

“你说，我要是把向阳大队的卫生室，做成全县最好的医疗机构——钱德厚会怎么样？”

系统沉默了三秒。

然后发出一声长长的、意味深长的“嘶——”。

“宿主，你这个想法很危险。”

“我知道。”

“但你确定？”

“确定。”

黑暗中，她的声音不大，但很稳，像手术刀划过皮肤，干净利落，没有犹豫。

系统安静了很久。

久到叶知秋以为它死机了，它才冒出一句：

“行。那就干。”

窗外，月亮从云层后面钻出来，照在那块歪歪扭扭的木头牌子上。

“卫生室”三个字，在月光下，亮得像一面旗帜。

---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