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神契之人

老白走到家门口，佝偻着背，提着菜的手背在身后，往日落的方向看去，嘴里没好气的念着：“这丫头，真是越来越不听话了！”冷哼了一声，赌气一般地说了句，“有种别回来！”太阳渐渐落下，老白才收回目光，垂眸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刚抬脚准备进去了，听到身后传来动静，耳朵动了动，不禁勾唇，心里想着这小丫头还知道回来，这次可不能这么轻易让她过了，不能太惯着她。老白背对着那人，抽出一只手摸着胡子，缓缓转头，有些得意地说：“终于回来——”最后一字还没说完，迎接他的，便是锋利的刀刃……

溪边，白沐周愣了愣，似乎没有想到他答应得这么干脆，这么好说话的吗？

算了算了，反正他答应了应该不会反悔。

想到这里，白沐周心里安心了些，把剩余的药材重新装在香囊里，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把香囊重新挂在身上，便对他说：“天色不早了，我要先回去了。”楚夜阑也跟着站起来，这时白沐周才注意到他比她高了大半个头。楚夜阑垂眸看着她，张了张嘴，正准备说话，突然他察觉到什么，闭了唇，眼里闪过一丝警觉，垂在身侧的右手，指尖不经意悄然释放出淡淡的玄气。

“还有什么事吗？”白沐周疑惑地问他，楚夜阑只是摇了摇头，白沐周心中疑惑，她真是看不懂这人，“那我走了。”白沐周刚准备走，楚夜阑开口了：“有事。”

刚才怎么不说！

白沐周忍着没有生气，挤出笑容：“什么事？”楚夜阑没有说话，等了一会，白沐周转身就要离开，楚夜阑轻轻抓住了她的后衣领，白沐周下意识拍开他的手，有些生气地问他：“干嘛！”楚夜阑没有说话。白沐周继续忍着没有骂他。

虽然这人真的很莫名其妙！

白沐周没好气地一字一句地望着他说：“我！真的！要走了，你，别拦着，我！”说完白沐周转身就走，楚夜阑没有说话，他看着白沐周紧握着的拳头，知道此时的她有多生气，但是……

“你到底要干嘛？！”楚夜阑抓住她的手腕，再一次拦住了她。每次楚夜阑拦她都不说话，就算脾气再好的人也受不了，而这人像是没有意识到一样！白沐周想要挣脱，奈何这人力气真大，白沐周挣扎了一会，没什么作用，于是她冷静下来，和楚夜阑对视，思考他到底是要做什么，好像从一开始他就不是来找她兴师问罪的，伤也治好了，也没有要进村子，现在唯一变的就是时间，等等，时间？而且更奇怪的是，周围安静得有些不正常，就像是一个单独的空间。

白沐周眼睛一亮，突然意识到什么，他是在拖延时间！自己要去的地方就是叶家村，所以拖延时间很有可能是为了……遭了，老白！

白沐周猛的回头往家的方向看去，楚夜阑神色微动，他知道此时她已经察觉，白沐周下意识握拳，心里想着无论如何都要挣脱，她猛的一甩手，结果轻松就挣脱开了，她一瞬间愣住，马上回神，头也不回地往家的方向跑去。脱离楚夜阑身边的那一刻，她感受到了强烈的玄气波动，像是有人在用玄力交手！楚夜阑没有再来拦她，只是站在原地。她的猜想是对的，那个人就是在拖时间！

来不及想为什么了，白沐周咬紧牙关，拼命地跑去，脑海里只剩下那个陪着自己长大的小老头。

“老白！”

天色渐暗，一个白色的身影在叶家村里狂奔着，白沐周以最快的速度跑到了家门前，她气喘吁吁的停下，自己早上扎的麻花辫早就因为跑得太急而散开，头绳不知道掉在了哪里，那张小脸通红。

从刚才靠近家门时那种强烈的玄气波动就消失了，她很害怕推门会看到自己不想看到的。白沐周壮着胆子，猛地推开门，大喊了一声：“老白！”结果老白就药园里的一颗大槐树下，手里撑着那个小锄头，佝偻着背站着，依旧不耐烦地说：“都说了多少遍，要叫——”老白瞳孔紧缩，没有再说话，因为白沐周跑过来猛地抱住了他，带着哭腔地说了一句：“师傅……”

老白回过神，笑了笑，伸出粗糙的双手，一只温柔地抚摸着少女柔顺的黑发，另一只轻拍着她因为哭泣而轻颤的背：“这么大丫头了，还哭鼻子。”白沐周听了有些不好意思，松开了老白，擦了擦眼泪，嘟囔道：“还不是因为担心你这老头子被欺负，而且我们家什么时候有这么大槐树了？”老白避开她的问题，只是欣慰地笑笑，突然反应过来收敛笑容，作势要敲她的额头，又看到白沐周发红的眼睛又收了回来，只是抱怨道：“死丫头，说谁老呢！”白沐周傻傻的笑了笑，此时的欣喜感让她暂时忘记了玄气波动的事。

“行了行了，我这还有事没做完，你先去吃饭，饭在桌上，还热乎。”老白说着继续低着头用小锄头给药草松土，白沐周重重地点头，跑回了房间，桌子上的每道菜都是她爱吃的。

感受到白沐周离开，老白再也忍不住一口血喷出，捂着胸口缓了一会，他将锄头移开，几张狰狞的脸出现在眼前，老白擦了擦嘴角的鲜血，面无表情地将这几个人头埋得更好了些，让其不至于看出痕迹。

夜晚，风声忽起，埋完以后，老白抬起头，对着那颗槐树说：“怎么，敢来不敢见吗？”同时不再收敛气息，十三阶巅峰的强大实力显露而出，金色玄气如同金色火焰包裹自身。黑暗中的紫色身影走出，楚夜阑站在树上，长刀放在腰侧，手里提着两坛酒，脸从阴影中移了出来，对着老白拱手道：“晚辈楚夜阑，见过白晋前辈。”看清楚夜阑的脸，老白收敛了气息，冷哼了一声：“我当是谁，原来是空虚谷的小娃娃。”眼睛不自觉瞄到楚夜阑手上的两坛酒：“行了，要谈事情进来说，对了，别踩着我的药。”说着，老白背着手进了屋，坐下，楚夜阑跳下树，跟在老白身后坐下，他坐下后不禁往白沐周房间方向看了眼，却突然被老白打断：“怕什么？你不是一来就开领域了吗？”楚夜阑收回目光。

领域：五阶玄力者拥有的能力，可以利用手指释放玄气，暂时分隔开一个小空间，可以随意控制空间内外环境感知，比如：外面的人是听不见里面的人说话的。

老白随手用玄气开了一坛楚夜阑带来的酒，毫无形象地喝了起来，边喝边说：“还知道带酒，是楚行天教的，还是叶寒允教的啊？”楚夜阑端正地坐着，没有回答老白的问题，老白继续说道：“沐周是你拦着的吧？”楚夜阑神色微动。“不管怎么样，这件事，我要谢谢你。”

“不敢，白晋前辈，我有一事相求。前辈可知道，玄兽？”

老白闻言放下酒，抬头看着他，冷笑一声，手里把玩着酒坛，感叹了一句：“原来是在找这东西啊。东林寺的人，你杀的吧？”

空气凝固，房间里的温度仿佛都下降了许多，老白的眼里带着寒芒，属于十三阶强者的压迫感骤然降临：“东林寺的人，你杀的吧？”楚夜阑扛着压力，手下意识握拳，左手的粉色布块由于伤口裂开，渐渐被鲜血染红，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他脸色苍白地点头。老白收敛了气息，挑了挑眉，继续喝酒：“我还以为你会为自己辩解几句，就像你爹一样，那小子花言巧语，最擅长的就是说话了，你不像他。”还没等楚夜阑说话，老白又问：“怎么不用玄气抵挡？”楚夜阑擦了擦嘴角的鲜血，淡淡道：“玄气互撞会有很强的反弹效应，就算是再强的人，也会被玄气划伤。”楚夜阑抬眼：“我与一人，有过约定。”

老白看了他许久，喝了一口酒：“你们组织的任务，是将玄兽放回天门，还是杀掉？我知道，你们两者都有，我可以告诉你玄兽的下落，我唯一的条件就是必须是第一个办法。”

“没有人可以进入天门。”

老白笑了笑，把喝完的酒坛放在一边，将撒在手上的酒随手想要擦在裤子上，还是停下拿了张毛巾擦：“我就只有这一个要求。而且，不是所有人。”楚夜阑沉默着，吐出两个字：“白族。”片刻，楚夜阑转身就走。被老白喊住：“你知道我的那个徒弟。不打算再继续聊吗？带上她，就能进入天门。”楚夜阑好一会停顿，又走了回来，老白眼里写着果然如此，但楚夜阑只是将自己的令牌放在了桌上，老白微愣，不知道他这是做什么，楚夜阑沉声道：“您的身份已经暴露，如果出了什么事，带着这个到京城醉仙楼找我。”放下令牌后，楚夜阑转身就走，老白看着那刻着九尾妖狐的紫色令牌，突然大笑，看着楚夜阑离去，他的背影似乎在生气？这个冷淡的少年也有情绪外泄的时候啊。

老白勾唇，笑着说了句：“酒很好。还有，别恨你爹，楚行天那小子也不容易！”

“老白，你在说什么啊？”白沐周迷迷糊糊地走过来，还揉着眼睛，显然是被吵醒了，楚夜阑一走，领域自然解除。白沐周清醒了些，闻到老白身上一股酒味，不满道：“老白，你怎么又喝酒啊？！”这次老白没有继续和她拌嘴，而是带着她坐下，一脸严肃地说：“丫头，接一下来我说的东西，都要记住了。”白沐周虽然没有弄清楚状况，还是点头。老白就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地图，吹了吹把上面的灰，将它拿到白沐周面前铺开，地图看起来有些旧，不过不耽误观看，白沐周知道这是他们这个世界的地图，老白指着地图道：“你也看出来了，我现在要和你说的，是这个世界的构架，以及你需要知道的势力。”白沐周点头，她还是有些兴奋的，毕竟老白以前从来不和自己说这些。老白开始细细道来：“我们这个世界，大部分是水域，我们现在处于的大陆被分为三个国家，分别是东齐、北辰、西昌，我们所在是东齐。在这个世界上，有许多其他的势力，四大院、六大派、八大宗，以及四大组织。”白沐周疑惑看向他：“老白，你怎么忽然和我说这些？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老白没有回答，只是继续说道：“其中四大组织做事，几乎没有他们不做的，只要给得起足够的利益。不过四大组织一直在做一件事。”

“什么？”

老白眼里照印出桌上的蜡烛，火焰仿佛在他眼睛里燃烧，但是他眼里却带着冷意，他声音沙哑道：“他们在寻找神契之人，而白族之人，是天生神契，只有神契之人才可以进入天门，这也是为什么50年前白族走向灭亡的原因。”他的双手颤抖地握住白沐周的肩膀，力气大得惊人：“沐周，你就是白族，你就是神契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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