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唯一‘变量’

男人穿着绿色的衣服，衣服上的花纹是青蛇的轮廓，腰间围着双蛇腰带，腰间别着两把青色短刃，男人轻抱着手：“叶寒允真是好运气，得了这么‘一把好刀’。”

楚夜阑注意到了男人手上的黑蛇纹身，挑了挑眉，随手掐死了从身后偷袭的毒蛇丢在地上：“我都不知道，棋盘的人什么时候和顾家走得这么近了？”男人笑着，手缓缓摸向腰间的短刃：“你不知道的东西，可还多着呢。”说完最后一个字，男人抽出染上绿色玄气的刀向着楚夜阑攻来，速度快得惊人，楚夜阑被削掉一小截头发，根本来不及拔刀，楚夜阑侧身找到机会拔刀，也因此闪避不及脸被划出一个口子，楚夜阑皱了皱眉，男人见到血似乎变得更加兴奋，瞳孔变细，如同蛇眼，大笑着再一次狂攻而来，他身上绿色的玄气更盛，出刀一次比一次快，楚夜阑不仅要挡住他强大的攻势，还要提防雾中时不时冒出来的毒蛇。

从见到这个男人的瞬间，楚夜阑就知道顾逸只是一个诱饵，特意在江旭玄力出错的时候出手，方便藏匿，隐藏在暗中的人不知道还有多少，而且出手几乎刀刀致命，训练有素，他们的目的，应该不仅是为了让顾逸完成交易，更是为了杀死自己，或者其他地方什么。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有这种布置，更是将江旭的玄力进行了调查，看来组织里也不干净了。

楚夜阑此时身上有着大大小小的伤，他随手擦了一下嘴角的血迹，眼底闪过一丝寒芒：“会长昨日便已突破十三阶，组织里的老鼠还能藏多久？”男人冷哼一声：“用不着你操心，他们本就只是棋子，为棋盘的未来而死是他们至高无上的荣誉。”说到“至高无上”时，男人还举起手，抬头望着月亮，眼里的赤诚无比，仿佛他口中所说的棋盘组织如同神明。

“看来你这颗弃子，丝毫没有兔死狐悲之感。”楚夜阑没时间和这个疯子废话，拿着刀迎了上去，男人反应很快，去接楚夜阑的刀刃，楚夜阑紫色玄气发出，用刀柄狠狠砸在了男人的手腕上，“哐当”两声，男人短刃脱落，手腕险些骨折，眼底闪过一丝不可置信，楚夜阑乘胜追击，气息不再掩饰，紫色玄气爆发而出，如同紫色火焰包裹着他，此时他的背影如同深渊里的巨兽，带着强烈压迫感，紫色玄气卷上刀身，带着气浪，一步踏出大地开裂，男人瞳孔紧缩，用本就尖锐难听的声音喊到：“不对，你不是，你——”男人发不出声音，直到看见自己无头的尸体，瞳孔涣散彻底没有了生气。

楚夜阑收刀入鞘，紫色玄气也跟着瞬间敛去，就在玄气消散的刹那，他持刀的右手乃至小臂上，骤然浮现数道蛛网般的淡紫色裂痕，仿佛精美的瓷器被内力震裂。

他看了眼自己带着裂痕的手。

果然动用玄气的时候还是会被世界规则限制，他的存在，天地不融，还是要谨慎些才好。

他早已习惯这反噬的痛楚，但这次不同——裂痕蔓延时，他眼前忽然掠过一抹极其短暂的、湖水般的蓝色。

另一只手，猛地握紧刀柄，指节发白。

这抹蓝色……自从再次见到那个女孩，这具身体就不一样了。世界的规则在警告他，也在提醒他：那个女孩，是他的世界里不该存在的“变量”。竟然又是这样，再来一次，他还会做出和当初一样的选择吗？

楚夜阑垂眸扫过男人的尸体，手掌微微一动，尸体一旁掉落的蛇纹令牌飞入手中。

“哟，两条蛇纹，四阶小蛇也敢和你打。”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江旭，蹲在房顶，甩了甩袖子上的血，边甩边忍不住啧啧两声，“勇气可嘉。”楚夜阑抬眼扫了眼他身后被他五花大绑着文弱书生样的青年——顾逸。

“要我说你应该留着他一口气带回去审审的。”江旭额头上有血迹，应该也是受了埋伏，不过以这家伙的习惯，能留下顾逸这么一个活口都已经不容易了。楚夜阑垂眸，手擦了擦刀柄上的血，身上蛛网般裂痕渐渐退了回去，眼里闪过一丝寒芒：“不用。”江旭看了他一会，突然一笑指了指一旁的顾逸说：“也是，他们坐不住了，我先去把这家伙带回去。”江旭看向他又问，“那你接下来去哪？”

楚夜阑最后扫了眼两人的尸体，说道：“叶家村。”

叶家村里，白沐周早就换好了干净的白衣，乌黑的长发及腰，腰间挂着装着药草的香囊，那是她自己做的，此时的她正在老白开的小药馆里，半蹲着给一个小孩包扎手臂，熟练地包扎好。小孩的母亲道了谢，带着小孩离开，白沐周整理了一下药材，老白出去镇上买东西，她帮着看药馆，看到现在没有什么人来看病，白沐周偷偷跑出去，去书院墙角偷听李先生讲课，她几乎每天都会偷偷去听，毕竟老白从来不教她玄力，也不许她去学，可是偏偏她就是对这些很感兴趣，她猫着身子，侧听着墙里李先生滔滔不绝的演讲：

“在我们的世界里，灵气充沛，甚至一些动物和植物也都发生了变化，我们的祖先发现了这一点，利用灵气发明了引气入体的方法，灵气入体后就会产生我们所熟知的——玄气。”李先生讲到这停顿了一下，用戒尺敲打了一下酣睡的小童，叫见小童捂着脑袋醒来，李先生继续说：“玄气的产生决定了一个人的玄力，玄力所附有的能力多少，由一个人的阶级决定，从二阶开始，就可以拥有第一个玄力能力，到了六阶就可以拥有第二个玄力能力，十三阶则拥有第三个，至于再高，就不是我们所能知道的了。”说到这李先生叹息了一声，“能力会随着阶级越来越强，当然，玄力也是有限的，当玄力用光，能力就会失效，这种在战斗中很是危险……”

白沐周听得入迷，丝毫没有注意到身后黑着脸的老白，直到老白不小心踩断一小截树枝，“咔嚓”一声，吓得白沐周一个机灵翻墙就跑，头也不回，不用猜都知道身后的是谁，只听老白在后面发火骂骂咧咧地喊到：“死丫头！又偷偷跑来听，跑这么快，就知道欺负我这把老骨头！”

白沐周不知道跑了多久，跑出村了才气喘吁吁的停下，往身后看了好几眼，确认老白没有追上来，一下子轻松了许多，天知道老白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干脆晚点回去，等他气消了再说，现在想着去溪边玩会，顺便找找上次落下的花，不过应该已经蔫掉了。

这么想着不知不觉到了溪边，一个紫衣的少年站在山前，靠着树，抱着刀，看向别处，白沐周脚步一顿，少年冷冽地眼眸看过来，一双黑眸像是冰冷的深渊，眼里带着未散的戾气，让人一眼就可以记住。

那双眼睛……

红月，叫喊，堆积成山的尸体，血流成河的东林寺，白沐周脑海里不断出现这些画面，不禁想往后退了一步，但是她不能，如果这个人知道她看到了那些，说不定会灭口，或许会波及到整个叶家村，想到这，她仿佛现在还能闻到那股浓烈的血腥味，即使她强装镇定，那只下意识去抓衣角颤抖的手还是暴露了她，看到她因为害怕颤抖的手，楚夜阑眼神暗了暗，什么也没说，垂眸看了看怀里的刀，又重新抬眸看着她，戾气散了，眼里却看不出情绪，白沐周警惕地看着他，两人就这样僵持不下，直到楚夜阑张了张口，用冷冽的声音问：“叶家村？”白沐周点头，已经做好了被询问东林寺那件事的准备。

楚夜阑却只是抬手，给她展示了一下不知道从哪里弄出来的刀伤。然后用用冷冷的声音说了一句：“我受伤了。”

“？？？”

白沐周愣了愣，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楚夜阑像是看出了她的心思，只是又重复了一遍：“我受伤了。”白沐周回过神，看向他受伤的手臂，还在流血，伤口深可见骨，将那一片的紫衣染成了黑色，一般人根本忍受不了这种疼痛，绝对不会像他这样轻松，还能站在这里说话，伤口明明很明显，白沐周却因为太紧张遗漏了这个细节，而他刚才一直站在那，给白沐周一种他是在等她发现的错觉。

虽然看他的样子并无恶意，从伤口来看也没有说谎，但是白沐周依旧不敢放松警惕，张了张口想要拒绝，可是身为医者又不自觉地去看楚夜阑手上的伤口，伤口上泛着淡淡地黑气，明显是蛇毒，如果不及时处理，整条手臂保不住都算是轻的。

也许该帮他，一个伤口而已，就算是积德了；不过，万一这个伤口是他又去杀人，而那个人是否又付出了性命的代价？

楚夜阑就站在原地，不慌不忙，似乎在等她的决定。白沐周深呼一口气，终于开口：“为什么找我？”楚夜阑顿了顿，似乎没想到她这么问，抬起没有受伤的手，指了一下她身上的香囊，淡淡地说：“药草的味道，你懂医术。”白沐周皱了皱眉：“仅凭这个好像不能断定吧。”楚夜阑没有说话，垂眸，手臂因为毒素发作而轻颤，脸色苍白，感觉他下一秒就会晕倒，即使这样也没有紧张或是催促和威胁她。不知道为什么白沐周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如果她不救他的话他就会死在这一样。白沐周咬了咬牙，试着去向他靠近，声音有些颤抖：“我帮你，但是我有条件。”

“好。”

就答应了？白沐周走到他面前，抬头看他，不知道为什么白沐周总感觉眼前的这个人是不是笑了一下？

没有想太多，目光就被他深可见骨的伤口再次吸引去了全部注意力，近看感觉更加渗人，白沐周皱了皱眉，肯定是不能把这家伙带回家的，要是带回去老白能先打断她的腿，只能在这先处理一下了，白沐周让他靠着树坐下，自己也蹲下来，把香囊里的药材倒出来，又从兜里拿出一块粉色的布，原本这张布是要给小旺做狗窝的，现在只能先拿来用了。

楚夜阑垂眸，他能清晰地闻到少女身上的药香，不同于他见过的任何人，一种很温暖的味道。当她的指尖不经意擦过他手臂皮肤时，他臂上那些还未完全消散的淡紫色裂痕，竟以肉眼难以察觉的速度，微微愈合了一丝。

楚夜阑瞳孔紧缩，猛地收回手臂。

“怎么了？弄疼你了？”白沐周疑惑抬头。

“…没有。”楚夜阑压下眼底翻涌的惊涛骇浪，用玄气强行压制住手臂异样。他想起组织古籍中关于“神契者”的记载：唯有“天命所契”之人的，不受天地规则束缚。本在第一次看到她时，楚夜阑就有些怀疑，现在……

白沐周此时正在认真地给他处理，丝毫没有注意到楚夜阑眼里闪过的情绪。

“好了！”白沐周包扎好伤口，打了个结就算是完工了，她擦了擦汗，“尽量别碰水，还有不要让左手剧烈运动，伤口会裂开。”楚夜阑点头，看了看左手处粉色的结陷入沉思，白沐周莫名心虚，眼神瞟向别处，手指挠了挠脸：“没别的了，先将就着吧，虽然不是很符合你的气质。”楚夜阑看着她没说话，白沐周只觉得更加心虚，都不知道自己在心虚什么，她突然就鼓足了勇气，咳嗽两声，抱着手让自己增加气势：“你现在要兑现承诺，我有三个条件。”白沐周比了个三，绕着他继续到，“第一，不能伤害叶家村里的任何人；第二，如果你有想问我的，我不想回答不能用武力威胁我；第三，我算是救了你一命，所以你欠我一命，所以你不能杀我。怎么样？”

日落的阳光现在少女的脸上，仿佛她就是在闪闪发光，楚夜阑看着她近在咫尺的笑脸有那么一瞬间走神，风里混着淡淡的药香，他没有犹豫给出了答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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