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市井烟火星火种（下）

第四十一章 城南旧事

江离走在城南的街道上，一切都还是老样子。

卖包子的老张头还在街角吆喝，磨剪子的老王还在巷口敲锣，卖糖葫芦的小贩还在人群中穿梭。

但江离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变了。

他走到铁牛家那条巷子口，停下脚步。

巷子里很安静，安静得不正常。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进去。

铁牛家的门，虚掩着。

他推开门，走进去。

屋里很暗，窗户被木板封死了，只有几缕光线从缝隙里透进来。

灶台上积了灰，锅碗瓢盆胡乱堆着，一看就好久没人用过。

他的心，猛地一沉。

“铁牛？”

没有人回答。

他又喊了一声：“阿月？”

还是没有人回答。

他转身冲出屋子，在巷子里拦住一个路过的大娘：

“大娘，住这屋的铁牛呢？”

大娘看了他一眼，认出他来，脸色微微一变：

“你是……那个画画的江离？”

江离点头：“是我。铁牛呢？”

大娘四下看了看，压低声音道：

“你快走吧。别让人看见你。”

江离心里的不安越来越重：

“大娘，到底怎么了？”

大娘叹了口气：

“铁牛他……被钱家的人抓走了。”

江离的脑袋，嗡的一声炸开了。

“什么时候的事？”

“三个月前。钱家老爷子死了，钱家的人说是铁牛杀的，就把他抓走了。”

“阿月呢？”

大娘的眼眶红了：

“阿月她……死了。”

江离整个人僵住了。

死了。

那个系着围裙、总是笑眯眯给他们做饭的哑巴媳妇，死了。

大娘继续道：“钱家的人来抓铁牛的时候，阿月拦着不让。那些人推了她一把，她摔在门槛上，头磕破了……等铁牛挣脱出来的时候，她已经不行了。”

“铁牛当场就疯了，一个人打翻了五个打手。但后来钱家来了个绘师，把他打晕带走了。”

江离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大娘看着他，叹气道：

“孩子，你快走吧。钱家的人到处找你，说你是主谋。你要是被抓到，肯定活不了。”

江离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平静：

“大娘，钱家的宅子在哪儿？”

大娘一愣：“你问这个干嘛？”

江离没有回答。

他只是转身，往巷子外走去。

他的背影，在昏暗的巷子里，显得格外孤独，也格外坚决。

第四十二章 钱家

钱家的宅子，在城南最繁华的地段。

朱漆大门，石狮子，高墙深院，一看就是有钱人家。

江离站在门口，看着那块写着“钱府”的匾额，目光冰冷。

门口站着两个家丁，看见他，先是一愣，然后脸色大变：

“是……是那个画画的！快去禀报！”

一个家丁转身往里跑，另一个家丁抽出腰刀，挡在门口：

“你……你别过来！我们老爷子死了，不关我们的事！”

江离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只是往前走了一步。

那个家丁吓得后退一步，刀都拿不稳了。

就在这时，门里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群人从里面涌出来，领头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穿着一身绸缎长袍，满脸横肉，眼神凶狠。

他一出来，就盯着江离，冷笑道：

“好胆！我正愁找不到你，你倒自己送上门来了。”

江离看着他：

“你是钱家现在的当家的？”

中年人道：“我是钱宝的爹，钱家的老二，钱贵。”

他上下打量着江离，目光里带着恨意：

“我哥死了，我侄子也死了，都是因为你。今天，你休想活着离开。”

江离没有理会他的威胁，只是问：

“铁牛在哪儿？”

钱贵一愣，随即哈哈大笑：

“那个卖菜的？你自身难保了，还惦记他？”

他一挥手，身后冲出二十多个家丁，把江离团团围住。

“给我拿下！”

家丁们一拥而上。

然后，他们停住了。

因为江离身前，突然多了一个人。

身长八尺，虎背熊腰，手持巨锤。

许褚。

他看着那些家丁，咧嘴一笑：

“想动我主公？先问问我的锤。”

家丁们吓得腿都软了。

那锤，比他们的脑袋还大。

一锤下去，人就没了吧？

钱贵的脸色也变了：

“画……画灵？！你一个废物，怎么可能有画灵？！”

江离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钱贵，一字一顿：

“铁牛在哪儿？”

第四十三章 地牢

钱贵被许褚吓得面如土色，但嘴上还在逞强：

“你……你敢动我？我们钱家背后有人！”

江离懒得跟他废话，对许褚道：

“让他带路。”

许褚一锤砸在地上，轰的一声，地面裂开一道缝。

钱贵吓得腿一软，跪在地上：

“我带！我带！”

他带着江离，穿过前院，来到后院的一个角落。

那里有一扇铁门，门上挂着一把大锁。

钱贵哆哆嗦嗦掏出钥匙，打开锁。

铁门后面，是一道向下的石阶。

石阶很深，很暗，散发着一股霉味和血腥味。

江离走下去。

石阶尽头，是一间地牢。

地牢里，只有一盏昏暗的油灯。

油灯下，有一个人。

那人被铁链锁着，吊在墙上，浑身是血，头发散乱，低着头，看不清脸。

但江离一眼就认出来了。

那是铁牛。

他的兄弟。

江离冲过去，扶起他的头：

“铁牛！铁牛！”

铁牛艰难地睁开眼，看见是他，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笑得很虚弱：

“你他娘的……还真回来了……”

江离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他看着铁牛身上密密麻麻的伤痕，看着他被打断的腿，看着他被剜掉的手指，心里的怒火，像火山一样喷发。

他转身，冲出地牢。

钱贵还站在门口，看见他出来，吓得连连后退：

“不关我的事！是……是那个绘师干的！那个绘师说要从他嘴里问出你的下落，所以才……”

“那个绘师在哪儿？”

“在……在前院……”

江离没有听完，就往前院走去。

他的身后，许褚提着锤，跟着。

那锤子上，沾着血迹。

第四十四章 绘师

前院的客厅里，坐着一个穿着灰袍的中年人。

他正端着茶盏，慢悠悠地喝茶，看见江离进来，也不起身，只是抬眼看了他一眼。

“你就是那个江离？”

江离没有回答。

灰袍人放下茶盏，笑了：

“我师兄死在你手里，我找你很久了。”

他站起身，抽出腰间的笔：

“今天，正好替他报仇。”

江离看着他，终于开口：

“铁牛的手，是你剁的？”

灰袍人一愣，随即笑道：

“哦，那个卖菜的？我问了他三个月，他什么都不肯说。我就一根一根，把他的手指剁下来。十根，全剁了。”

他看着江离，眼里带着残忍的快意：

“你知道吗，他疼得晕过去好几次，但每次醒过来，还是那三个字——不知道。”

“真是条硬汉。”

江离沉默了。

他的拳头，握得咯咯响。

灰袍人继续道：

“本来我想把他慢慢折磨死的。但既然你来了，那就先送你上路，再回去继续招待他。”

他抬起笔，笔尖泛起黑光：

“你放心，你们兄弟俩，很快就会在地下团聚的。”

黑光化作一道利箭，射向江离。

然后，停住了。

因为江离身前，多了一个人。

白马银枪，英姿勃发。

赵云。

他银枪一抖，那道黑箭，直接被挑飞。

灰袍人的脸色变了：

“两个画灵？！”

江离没有回答。

他的身后，又走出一个人。

瘦小干枯，尖嘴猴腮，手持双锤。

李元霸。

他歪着头，看着灰袍人，咧嘴一笑：

“听说你想杀我主公？”

灰袍人的脸色，彻底白了。

三个画灵。

这个传说中的废物，怎么可能有三个画灵？！

他来不及多想，转身就跑。

然后他撞上了一堵墙。

不是真的墙。

是一个人。

一个手持青龙偃月刀，面如重枣，长须飘飘的人。

关羽。

灰袍人腿一软，坐在地上。

四个画灵。

这个年轻人，有四个画灵。

他抬头，看着慢慢走近的江离，声音都在发抖：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江离低头看着他：

“一个废物。”

他转身，对身后的画灵们说：

“留他一口气。”

然后他走出客厅，往地牢走去。

身后，传来灰袍人的惨叫声。

第四十五章 兄弟

江离回到地牢，把铁牛从铁链上解下来。

铁牛浑身是伤，站都站不住，全靠江离扶着。

但他在笑。

笑得很开心。

“你他娘的……还真有本事。四个画灵……咳咳……”

江离扶着他，一步一步往外走：

“别说话，我带你出去。”

铁牛摇摇头：

“我走不了了。腿断了，走不了。”

“我背你。”

“你背不动。”

“背得动。”

江离蹲下，把铁牛背起来。

铁牛比他高，比他壮，但他咬着牙，一步一步，往地牢外走去。

走到地牢门口的时候，铁牛忽然说：

“阿月死了。”

江离脚步一顿。

“我知道。”

“是我害死的。”

“不是你。”

“是我。如果不是我多管闲事，帮你，她就不会……”

“闭嘴。”

江离打断他，声音很平静：

“你没害死她。害死她的，是钱家的人。”

“现在，钱家老爷子死了，钱贵也快死了。那个动手的绘师，正在被我的画灵收拾。”

“阿月的仇，我替你报了。”

铁牛沉默了。

良久，他把头埋在江离肩上，肩膀微微发抖。

江离没有说话，只是背着他，一步一步，走出钱家大宅。

身后，火光冲天。

许褚一把火，把整个钱府点了。

第四十六章 安葬

江离背着铁牛，来到城外的乱葬岗。

阿月的尸体，就埋在这里。

铁牛指了一个地方，江离把他放下，然后开始挖。

挖了很久，挖出一个草席裹着的尸体。

草席已经烂了，露出里面一具已经开始腐烂的尸身。

是阿月。

她的头上，有一个很大的伤口，从额头一直裂到后脑勺。

铁牛爬过去，抱住她，无声地流泪。

江离站在旁边，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那片荒凉的乱葬岗，看着那些无名的坟头，看着那个抱着妻子尸体的男人。

他想起了老家伙说的话：

“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但活着的人，有时候比死了的人更痛苦。

过了很久，铁牛松开手，把阿月重新裹好。

他看着江离，声音沙哑：

“帮我一把，把她埋了。”

江离点头。

两个人，一捧土一捧土，把阿月埋了。

没有棺材，没有墓碑，没有葬礼。

只有一堆新土，和两块石头。

铁牛在那堆土前跪了很久。

最后，他站起来，看着江离：

“走吧。”

江离看着他：

“去哪儿？”

铁牛沉默了一下：

“不知道。反正不能留在这儿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断了的腿，苦笑：

“不过我这个样子，去哪儿都是累赘。”

江离摇头：

“你不是累赘。你是兄弟。”

他蹲下：

“上来。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铁牛愣了一下：

“什么地方？”

江离说：

“一个老家伙住的地方。他活了一千年，什么都会。你的腿，他能治。”

第四十七章 归途

江离背着铁牛，踏上了回山谷的路。

来的时候是一个人，回去的时候是两个人。

来的时候有五个画灵，回去的时候还是五个。

但有一个画灵，不见了。

关羽。

江离把他留在了城南。

“云长，你帮我盯着。钱家的事，肯定没完。有什么动静，随时告诉我。”

关羽抱拳：

“主公放心。关某在，消息就在。”

江离点点头，转身离开。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离开后不久，一群穿着黑袍的人，出现在城南。

他们进了钱家的废墟，查看了那些尸体。

然后，领头的那个人，从废墟里捡起一块烧焦的布片。

布片上，隐约有一个图案。

那是一个笔的形状。

领头的人看着那个图案，脸色变得很难看：

“这是……那个老东西的标记。”

旁边的人问：“哪个老东西？”

领头的人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城南外的方向，冷冷道：

“追。”

第四十八章 追兵

江离背着铁牛，在山里走了两天。

铁牛的伤很重，断了的腿开始发炎，整个人发着高烧，迷迷糊糊说着胡话。

江离不敢停，只能咬着牙，一步一步往前走。

第三天傍晚，他终于看见了那个熟悉的山谷。

但就在这时，他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他回头，看见一群人正往这边追来。

领头的是个穿着黑袍的中年人，面色阴鸷，眼神冰冷。

他身后，跟着十几个同样穿着黑袍的人，个个腰间挂着笔。

绘师。

而且不止一个。

江离的心一沉。

他知道，这些人，是冲他来的。

他放下铁牛，让许褚和赵云守着，自己站起身，面对着那群追来的人。

黑袍人很快追到近前，看见他，停下脚步。

领头的中年人上下打量着他，冷笑道：

“就是你，杀了我的师弟？”

江离没有回答。

中年人继续道：“你知道我师弟是谁吗？他是黑笔门的人。黑笔门的人，你也敢杀？”

江离终于开口：

“他剁了我兄弟十根手指。”

中年人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就为了一个卖菜的？”

“他是我的兄弟。”

中年人摇摇头：

“年轻人，你分不清轻重。一个卖菜的，死了就死了，值得你得罪黑笔门？”

江离看着他，一字一顿：

“你这种人，永远不会懂。”

中年人脸色一沉：

“找死！”

他一挥手，身后的黑袍人齐齐抽出笔，就要动手。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山谷里传来：

“谁在我的地盘上撒野？”

第四十九章 老家伙出手

中年人转头，看见一个穿着破旧道袍的老人，正慢慢从山谷里走出来。

他手里拿着一根竹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好像踩在人心里。

中年人的脸色，微微变了：

“你是……山居老人？”

老家伙点点头：

“是我。”

中年人的表情，变得很复杂。

他看了看老家伙，又看了看江离，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是你徒弟？”

老家伙又点点头：

“对。”

中年人沉默了。

黑笔门虽然势大，但山居老人这个名字，在绘师界，是个禁忌。

没人知道他到底有多强。

只知道，三百年前，有一个道品绘师想找他麻烦，结果第二天，那个道品绘师就消失了。

连尸体都没找到。

中年人深吸一口气，抱拳道：

“前辈，令徒杀了我黑笔门的人。这笔账，总要有个说法。”

老家伙看着他，慢悠悠道：

“你想要什么说法？”

中年人道：“交出令徒，或者……赔偿。”

老家伙笑了：

“赔偿？你想要什么赔偿？”

中年人想了想，道：

“一万两黄金，外加令徒的三个画灵。”

老家伙笑得更开心了：

“你胃口倒是不小。”

他往前走了一步：

“那我也给你一个说法。”

他举起竹杖，轻轻一挥。

一道白光闪过。

中年人身后那十几个黑袍人，齐齐倒飞出去，摔在十几丈外，爬不起来。

只剩下中年人一个人，站在原地，脸色惨白。

老家伙看着他，淡淡道：

“滚。”

中年人二话不说，转身就跑。

他跑得比来时还快，眨眼就没了影。

老家伙收起竹杖，走到江离面前：

“回来啦？”

江离点头。

老家伙看了看他背上的铁牛：

“这是那个卖菜的？”

江离又点头。

老家伙伸手探了探铁牛的脉，眉头皱起：

“伤得不轻。快背进来。”

第五十章 救治

老家伙把铁牛放在床上，开始检查他的伤势。

腿断了，手指没了，身上全是伤口，还在发高烧。

他一边检查，一边摇头：

“能撑到现在，也是命硬。”

江离站在旁边，紧张地看着：

“能救吗？”

老家伙点头：

“能。但得费点劲。”

他从柜子里拿出一个药箱，打开，里面是各种瓶瓶罐罐。

他挑了几个瓶子，倒出一些药粉，调成糊状，敷在铁牛的伤口上。

然后又拿出一根银针，在火上烤了烤，开始给铁牛扎针。

一根，两根，三根……

扎了十几根，铁牛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

老家伙又拿出一颗药丸，塞进铁牛嘴里：

“这是续命的。吃了能保他三天。”

他站起身，擦了擦额头的汗：

“行了，命保住了。接下来就看他自己了。”

江离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对着老家伙，深深一揖：

“老家伙，谢谢你。”

老家伙摆摆手：

“谢什么。你是我徒弟，你兄弟就是我晚辈。”

他看着床上昏迷的铁牛，叹了口气：

“这孩子，是个硬汉。十根手指，愣是没开口。你交了个好朋友。”

江离点点头。

他看着铁牛，心里默默发誓：

从今往后，再也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他。

第五十一章 醒来

铁牛昏迷了三天。

三天里，老家伙每天给他换药、扎针、喂药。

江离一直守在床边，寸步不离。

第三天夜里，铁牛终于醒了。

他睁开眼，看见床边的江离，愣了一下：

“我……还活着？”

江离笑了：

“活着。死不了。”

铁牛想动，浑身剧痛，忍不住呲牙咧嘴：

“嘶——疼死我了。”

江离按住他：

“别动。你伤还没好。”

铁牛躺回去，看着破旧的房梁，忽然笑了：

“这他娘的，居然没死。”

江离也笑了：

“命大。”

铁牛沉默了一下，问：

“阿月呢？”

江离的笑容，凝固了。

铁牛看着他，慢慢想起之前的事。

他闭上眼，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他睁开眼，看着江离：

“那个绘师呢？”

江离说：“死了。”

“怎么死的？”

江离沉默了一下：

“我的画灵，把他活活砸死的。”

铁牛点点头：

“好。”

他转头，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喃喃道：

“阿月，你看见了没？害你的人，死了。”

他的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江离没有说话，只是静静陪着他。

第五十二章 新生

铁牛在床上躺了一个月。

一个月里，老家伙每天给他治伤、换药、扎针。

他的腿，慢慢好了。

虽然走路还有点瘸，但至少能走了。

他的手指，是接不回来了。

但老家伙说，可以给他装个假的。

用木头雕的，能握东西，能拿筷子。

铁牛说行，有总比没有强。

一个月后，他能下床走动了。

那天傍晚，他坐在木屋门口，看着外面的山谷，发呆。

江离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铁牛忽然说：

“我想学画画。”

江离一愣：

“你想当绘师？”

铁牛点头：

“我想变强。强到能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

他看着江离，目光认真：

“你教我。”

江离沉默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

他站起身，对着木屋里喊：

“老家伙，铁牛想学画画，你教不教？”

老家伙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

“教。反正教一个是教，教两个也是教。”

铁牛咧嘴一笑：

“那我就不客气了。”

从那天起，铁牛也成了老家伙的徒弟。

每天早上，两个人一起去站瀑布。

下午，一个人练笔，一个人练画。

晚上，三个人一起吃饭，一起聊天。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

第五十三章 铁牛的画灵

铁牛没有江离那样的天赋。

他画不出天外来客。

但他有他的长处。

他的魂力，比江离强。

他的身体，比江离壮。

他的心，比江离更坚定。

老家伙说，他适合画这个世界的画灵。

那些朴实无华，但忠诚可靠的画灵。

铁牛听了，就开始练。

他画的第一幅画，是一头牛。

一头黑色的、壮实的、憨厚的老牛。

他画了整整三个月。

每天画，每天改，每天修。

三个月后，那头牛，终于从画里走了出来。

它走到铁牛面前，低下头，用头蹭了蹭他的手。

铁牛摸着它的头，眼眶红了：

“以后，你就叫阿月。”

老牛哞了一声，像是在答应。

江离在旁边看着，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他知道，铁牛，终于走出来了。

第五十四章 一年后

时间过得很快。

转眼间，江离和铁牛在山谷里，已经待了一年。

一年来，江离的画灵，从五个变成了七个。

除了许褚、赵云、李元霸、关羽、白起，又多了张飞和典韦。

两个猛将，一个比一个猛。

铁牛的画灵，从一头牛，变成了三头牛。

三头牛，一头比一头壮。

老家伙说，够了。画灵不在多，在精。

江离的七个画灵，已经能摆出北斗七星阵。

铁牛的三头牛，已经能组成三牛冲锋阵。

虽然名字土，但威力不小。

这天傍晚，老家伙把两人叫到跟前。

他看着他们，目光复杂：

“你们在我这儿，已经待了一年了。”

江离和铁牛对视一眼，不知道他要说什么。

老家伙继续道：

“一年了，你们该学的，都学得差不多了。剩下的，要靠你们自己去悟。”

他从怀里掏出两样东西，递给两人。

给江离的，是一支笔。

笔杆是白玉的，上面刻着两个字：

“守心”。

给铁牛的，是一块玉佩。

玉佩是青玉的，上面刻着两个字：

“护身”。

老家伙说：

“这是我能给你们的，最后的东西。”

“从今往后，你们要走自己的路了。”

江离和铁牛看着手里的东西，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们知道，老家伙这是在赶他们走了。

但他们也知道，老家伙说得对。

他们不能一辈子躲在山谷里。

他们有自己的事要做。

江离抬起头，看着老家伙：

“我们还会回来的。”

老家伙笑了：

“我知道。我在这儿等你们。”

第五十五章 下山

第二天一早，江离和铁牛收拾好东西，准备下山。

临行前，老家伙送到山谷口。

他看着这两个年轻人，眼眶微微泛红：

“记住，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遇到打不过的，就跑。不丢人。”

“遇到该打的，就拼。别后悔。”

江离和铁牛齐齐点头。

然后他们转身，往山谷外走去。

走了很远，江离回头。

老家伙还站在山谷口，一动不动，望着他们。

他的身影，在晨光里，显得格外孤独，也格外苍老。

江离的眼眶，有些发酸。

他深吸一口气，转回头，大步往前走。

铁牛在他旁边，沉默地跟着。

两人都没有说话。

但他们心里都知道，这一去，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再见到那个老家伙。

第五十六章 消息

走出山谷，两人沿着山路，往东走。

走了两天，来到一个小镇。

镇子不大，但挺热闹，有客栈，有酒楼，有商铺。

两人找了个客栈，住下。

晚上，在楼下吃饭的时候，听见旁边一桌人在议论：

“听说了吗？东域那边，妖兽暴动，死了好多人。”

“听说了。天绘阁的人去了，也没压住。听说连阁主都受伤了。”

“那怎么办？妖兽要是打过来，咱们这儿也得遭殃。”

“谁知道呢。听天由命吧。”

江离和铁牛对视一眼。

天绘阁。

那是顾长歌的师门。

那是老家伙老友顾天涯创立的宗门。

江离想起那封信。

“东域有变，妖兽暴动，绘师陨落无数。我命不久矣……”

他沉默了一下，对铁牛说：

“我想去东域看看。”

铁牛一愣：

“去那儿干嘛？”

江离说：“老家伙的老友有难，他不能去，我去。”

铁牛沉默了一下，然后点头：

“行。我跟你去。”

江离看着他：

“你的伤……”

铁牛摆摆手：

“早好了。再说了，三头牛在，怕什么。”

江离笑了：

“好。那咱们就去东域。”

第五十七章 东域

东域，是这片大陆最东边的一片区域。

那里有高山，有深谷，有密林，也有妖兽。

最多的，就是妖兽。

据说，东域的深山里，住着无数妖兽。大的像山，小的像猫，什么样的都有。

平时它们不出来，但偶尔会暴动，冲出来伤人。

这一次，就是百年难遇的大暴动。

江离和铁牛走了十天，终于进入东域地界。

一进东域，就感觉不对劲。

路上的人，越来越少。

路边的村庄，越来越破。

有的村庄，直接空了，一个人都没有。

有的村庄，全是尸体，横七竖八躺在路上，已经开始腐烂。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血腥味和腐臭味。

铁牛皱着眉：

“这地方，不对劲。”

江离点头：

“小心点。”

他把许褚召出来，走在前面开路。

铁牛也把他的三头牛召出来，跟在后面。

四人三牛，沿着官道，慢慢往前走。

走了半天，忽然听见前面传来一阵打斗声。

两人对视一眼，加快脚步。

转过一个弯，看见前面有一群人，正被一群妖兽围攻。

那群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看起来像是逃难的百姓。

围攻他们的妖兽，是一种像狼但比狼大的东西，浑身漆黑，眼睛血红，呲着獠牙，凶猛无比。

已经有几个人被咬死了，剩下的还在苦苦支撑。

江离二话不说，一挥手：

“上！”

许褚、赵云、李元霸、关羽、白起、张飞、典韦，七个画灵，齐齐冲出。

铁牛也一挥手：

“阿月，带兄弟们上！”

三头黑牛，四蹄翻飞，朝着妖兽群冲去。

一场大战，瞬间爆发。

第五十八章 救人

七个画灵加三头牛，对上二十多头黑狼妖。

许褚一锤砸死一头。

赵云一枪挑飞一头。

李元霸双锤乱舞，一砸就是两三头。

关羽青龙偃月刀一挥，一颗狼头飞起。

白起长剑横扫，拦腰斩断两头。

张飞蛇矛一刺，贯穿一头。

典韦双戟齐下，劈开一头。

三头黑牛更猛，低着头冲进狼群，顶翻一个又一个，踩死一个又一个。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二十多头黑狼妖，全部倒地。

那群逃难的百姓，看得目瞪口呆。

一个老者颤颤巍巍走上前，对着江离和铁牛，就要下跪：

“多谢两位恩公救命之恩！”

江离赶紧扶住他：

“老人家别这样。快起来。”

老者站起来，眼眶泛红：

“恩公，你们是从哪儿来的？”

江离说：“从西边来的。”

老者叹气道：

“西边好啊，那边没有妖兽。不像我们这儿，天天提心吊胆。”

他指着身后那些百姓：

“我们都是附近村子的。妖兽暴动，村子被毁了，只能逃。逃了十天，死了大半，就剩这点人了。”

江离看着那些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百姓，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问老者：

“你们要去哪儿？”

老者说：“听说天绘阁在收留难民，我们想去那儿。”

天绘阁。

又是天绘阁。

江离点点头：

“那你们继续走吧。路上小心。”

老者千恩万谢，带着那群百姓，继续往前走了。

江离看着他们的背影，沉默了很久。

铁牛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膀：

“想什么呢？”

江离说：

“在想，我们这一趟，来对了。”

第五十九章 天绘阁

又走了三天，江离和铁牛终于来到天绘阁。

天绘阁建在一座高山上，从山脚到山顶，全是建筑。

有大殿，有偏殿，有弟子房，有藏经阁，有演武场。

但此刻，这座庞大的宗门，却笼罩在一片愁云惨雾之中。

山脚下，搭满了帐篷，住着逃难来的百姓。

山路上，来来往往的弟子，个个面色凝重，脚步匆匆。

山顶上，隐隐传来哭声。

江离和铁牛刚走到山门口，就被两个守门弟子拦住了：

“站住！你们是什么人？”

江离抱拳道：

“我们是来找顾阁主的。”

守门弟子一愣：

“找阁主？你们是……”

江离说：“我们是山居老人的徒弟。家师让我们来看看顾阁主。”

守门弟子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他上下打量着江离，目光里带着惊讶：

“你……你是山居前辈的徒弟？”

江离点头。

守门弟子二话不说，转身就跑：

“你们等着！我马上去禀报！”

过了一会儿，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山路上快步走下来。

是顾长歌。

他走到江离面前，抱拳道：

“江兄，又见面了。”

江离还礼：

“顾兄，令师……”

顾长歌的眼眶红了：

“家师他……怕是不行了。”

第六十章 临终

江离和铁牛跟着顾长歌，来到山顶的一座小院。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躺在屋里的床上。

他脸色苍白，呼吸微弱，眼看就不行了。

床边，跪着一群弟子，个个红着眼眶。

顾长歌走进去，在老人耳边轻声道：

“师父，山居前辈的徒弟来了。”

老人的眼睛，微微睁开。

他看着站在床边的江离，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

江离赶紧走上前，握住他的手：

“顾前辈，我师父让我来看您。”

老人的眼里，闪过一丝欣慰。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断断续续道：

“告诉……告诉你师父……我……我先走一步……来生……来生再做兄弟……”

他的手，慢慢垂下。

眼睛，缓缓闭上。

床边，哭声一片。

江离站在原地，握着那只已经冰凉的手，久久没有松开。

他的眼眶，也红了。

他想起了老家伙说的话：

“天涯，对不住了。这小子，比你更需要我。”

如果老家伙知道，他的老友，就这样走了，他会是什么心情？

他会不会后悔？

江离不知道。

他只知道，从今往后，他欠老家伙的，又多了一笔。

他深吸一口气，松开手，走出屋子。

站在院子里，望着灰蒙蒙的天空，他轻轻说：

“老家伙，你的老友，走了。”

“你的那一份，我来替你送。”

他转身，对跟着出来的顾长歌说：

“顾兄，令师的仇，是谁干的？”

顾长歌愣了一下，然后咬牙切齿道：

“黑笔门。”

又是黑笔门。

江离点点头：

“我知道了。”

他转身，往山下走去。

铁牛跟在他身后。

顾长歌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喊道：

“江兄，你要去哪儿？”

江离头也不回：

“去讨一笔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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