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市井烟火星火种（中）

第二十一章 夜谈

木屋里的灯火，一直燃到深夜。

老家伙坐在桌前，手里端着那碗早已凉透的水，目光悠远，像是在回忆很久很久以前的事。

江离坐在他对面，安静地等着。

他知道，这位活了一千年的老人，要讲的故事，一定很长。

果然，过了很久，老家伙开口了：

“你知道，什么叫‘绘师’吗？”

江离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问这么基础的问题。

“绘师……就是用魂力作画，让画中物降临现世的人。”

老家伙点点头，又摇摇头：

“这是现在的人对绘师的理解。但在上古，绘师的定义，比这宽广得多。”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桌上轻轻画了一个圈。

那个圈里，忽然出现了一幅画面——

一片灰蒙蒙的天地，没有天，没有地，没有上下，没有四方。

只有一个人，站在那片灰蒙蒙的中央。

那人手持一支笔，笔尖轻轻一点。

一点光芒从笔尖落下，落在那片灰蒙蒙的天地间。

光芒炸开，化作无数光点。

光点散落，有的变成山川，有的变成河流，有的变成草木，有的变成鸟兽。

眨眼之间，一片荒芜的灰蒙蒙，变成了一方生机勃勃的世界。

那人收起笔，望着自己创造的世界，笑了。

画面到这里就断了。

老家伙收回手指，看着江离：

“看到了吗？”

江离点头，但脑子还是懵的：

“那是……创世？”

“对。”老家伙点头，“上古的绘师，不只是画灵，他们画的是世界。真正的神品绘师，可以在自己的灵境中，创造一个完整的世界。”

“那个世界里的山川河流，草木鸟兽，甚至日月星辰，都是他亲手画出来的。”

“那个世界里的一切，都听从他的意志。”

“在那个世界里，他就是——神。”

江离听得目瞪口呆。

他想起古卷最后一页那行小字：

“彼岸有神，名曰绘天。绘天者，以心为笔，以魂为墨，画万物，造众生……”

原来那不是传说。

是真的。

老家伙看着他震惊的表情，叹了口气：

“可惜，那样的时代，已经过去了。”

“彼岸崩碎，神品陨落，传承断绝。现在的绘师，能画灵已经是极限，能画世界的，一个都没有。”

他看着江离，目光里带着期待：

“但你不一样。”

“你身上有古卷，你有机会，重现上古的荣光。”

江离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开口，问了一个很现实的问题：

“我现在连本命画灵都凝不出来，怎么重现上古荣光？”

老家伙笑了：

“这就是我要教你的第一课——”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的夜空：

“凝不出本命画灵，不是因为你天赋差，而是因为你走错了路。”

江离愣住了。

“走错了路？”

“对。”老家伙转过身，看着他，“你一直在模仿别人，用这个世界的法门，想凝出这个世界的画灵。但你忘了一件事——”

“你画的，根本不是这个世界的画灵。”

“你画的，是天外来客。”

“他们有自己的脾气，自己的性格，自己的习惯。你用这个世界的法门去驾驭他们，当然凝不出来。”

江离的脑子，轰的一声炸开了。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他努力了三年，连最低等的画灵都凝不出来。

因为他一直在用错的方法，做对的事。

老家伙看着他恍然大悟的表情，点点头：

“看来你懂了。”

“那接下来，我就教你——如何驾驭你的天外来客。”

第二十二章 第一课

老家伙让江离拿出古卷，铺在桌上。

然后他指着古卷空白的纸页，问：

“你每次画画之前，是怎么做的？”

江离想了想：“就是……脑子里想着那个人的样子，然后下笔。”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老家伙摇头：“难怪你每次都燃寿。你的方法，太糙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支笔，递给江离。

那笔通体漆黑，笔杆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和之前那个黑袍人用的笔有点像，但更精致，更古老。

“这是我师父当年用过的笔，虽然不是神笔本身，但也是难得的宝物。你拿着。”

江离接过笔，只觉得入手微沉，笔杆上传来一股温热的力量。

“以后，你用这支笔画画。”

老家伙继续道：“你的天外来客，不是普通的画灵。他们有自己的意志，你不能强行把他们画出来，要跟他们沟通，要得到他们的认可。”

“怎么沟通？”

“用你的心。”老家伙指了指他的胸口，“闭上眼睛，想着那个人的样子，然后用你的心，去感受他。”

“如果他也认可你，你就会感受到他的回应。”

“到那时，你再下笔。他自然会顺着你的笔，降临到纸上。”

“而且，这样降临的画灵，不会燃你的寿。”

江离听得眼睛发亮。

“那如果他不认可我呢？”

老家伙笑了：

“那就想办法让他认可你。”

“你的天外来客，都是英雄豪杰。他们认可的，不是天赋，不是实力，而是心性。”

“你是什么样的人，他们看得一清二楚。”

“你若是懦夫，他们不会理你。”

“你若是小人，他们更不会理你。”

“你若是真正的英雄，他们自然会跟你。”

江离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闭上眼，开始回想许褚的样子。

那个虎背熊腰的巨汉，手持巨锤，怒目圆睁。

那个在另一个世界里，为了保护主公，不惜性命的忠勇之士。

他的心，慢慢静下来。

他在心里，默默地说：

“许褚，我想再见你一次。”

“不是为了打架，不是为了保命。”

“就是想……跟你说说话。”

他的心，忽然轻轻颤动了一下。

那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心底深处，回应了他。

他睁开眼，看见桌上的古卷，正微微发光。

光芒里，缓缓浮现出一个模糊的身影。

身长八尺，虎背熊腰。

许褚。

他正看着他，咧嘴一笑：

“主公，你终于开窍了。”

第二十三章 心之契约

江离看着古卷上浮现的许褚，眼眶有些发酸。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许褚也不需要他说什么。

他就那么站在古卷里，隔着薄薄的一层纸，看着他。

良久，许褚开口：

“主公，你知道我为什么愿意跟你吗？”

江离摇头。

许褚说：“因为那天，你在巷子里，明明可以跑，却没有跑。”

“因为铁牛受伤的时候，你第一个冲过去扶他。”

“因为钱宝死了，你难过，不是因为他该死，而是因为他是人。”

他顿了顿，继续道：

“在那个世界，我跟过的主公，叫曹操。”

“他是个枭雄，杀人无数，但也爱民如子。”

“他教会我一件事——真正的强者，不是靠杀人立威，而是靠护人得心。”

他看着江离，目光里带着欣慰：

“你虽然现在很弱，但你有一颗强者的心。”

“这就够了。”

江离听着这番话，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从来没想过，自己那些本能的选择，会被一个画灵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他深吸一口气，对着许褚，郑重地抱拳：

“许将军，江离何德何能，得您如此看重。”

许褚摆摆手：

“别来这套虚的。你要是真想谢我，就快点变强。”

“变强了，才能保护想保护的人。”

“变强了，才能带我们回家。”

江离重重点头：

“好。”

许褚咧嘴一笑，身形渐渐淡去。

最后消失前，他说了一句话：

“对了，那支笔，是当年吴道子用过的。虽然只是他年轻时随手做的，但也有几分灵性。好好待它，它会帮你的。”

光芒散去，古卷恢复了空白。

江离低头看着手里的笔，忽然觉得它沉甸甸的。

不是因为重量。

是因为责任。

老家伙在旁边看着这一切，微微点头：

“不错，这么快就得到了许褚的认可。你小子，果然没让我失望。”

江离抬起头，看着他：

“老家伙，接下来怎么做？”

老家伙笑了：

“接下来？接下来睡觉。”

“今天你已经做得够多了。再继续，你的身体受不了。”

“明天开始，我教你真正的绘师之道。”

第二十四章 晨课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江离就被老家伙叫醒了。

“起来，跟我走。”

江离迷迷糊糊爬起来，跟着老家伙出了木屋。

外面还是黑的，只有东边的天际，露出一线鱼肚白。

老家伙带着他，沿着山谷里的小溪，一直往深处走。

走了大概半个时辰，来到一处瀑布前。

瀑布不高，只有三四丈，但水势很急，哗哗往下冲，砸在水潭里，溅起一片白茫茫的水雾。

老家伙指着瀑布，说：

“跳进去。”

江离愣住了。

“跳……跳进去？”

“对。站到瀑布底下，让水冲你。”

江离看着那奔腾而下的水流，咽了口唾沫：

“老家伙，你这是要我的命啊。”

老家伙瞥他一眼：

“你不是想变强吗？连这点苦都吃不了？”

江离沉默了。

他想起许褚的话。

变强了，才能保护想保护的人。

变强了，才能带他们回家。

他咬了咬牙，脱下外衣，走到水潭边。

深吸一口气，跳了进去。

水很冷，冷得他浑身一激灵。

他游到瀑布底下，站直身体。

然后，水流轰然砸下，砸在他头上，肩上，背上。

那力道，像无数只拳头同时捶打。

他差点被砸趴下。

但他咬着牙，硬挺着站住了。

老家伙站在岸边，看着他的背影，微微点头。

然后他盘腿坐下，闭上眼睛，开始打坐。

一个时辰。

两个时辰。

三个时辰。

太阳从东边升起，慢慢爬到头顶。

江离在瀑布底下，站了整整三个时辰。

他的身体已经麻木了，感觉不到冷，也感觉不到痛。

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只有老家伙的话，反反复复回荡：

“连这点苦都吃不了？”

他咬了咬牙，继续站着。

又过了一个时辰。

老家伙终于睁开眼，站起身，走到水潭边：

“行了，出来吧。”

江离如蒙大赦，踉跄着从瀑布底下走出来，爬上岸。

他一上岸，就瘫倒在地，大口大口喘气。

老家伙走到他身边，低头看着他：

“知道为什么要让你站瀑布吗？”

江离摇头。

老家伙说：“绘师的根本，是魂力。魂力的根本，是身体。身体不强，魂力就弱。魂力弱，画出来的灵就弱。”

“你以前，只知道画画，不知道炼体。所以每次画完，身体就垮了。”

“从今天起，每天三个时辰站瀑布，三个时辰练笔，三个时辰睡觉。剩下的时间，吃饭、发呆、想怎么变强。”

江离躺在地上，欲哭无泪：

“老家伙，你这是要把我练死啊。”

老家伙笑了：

“死不了。死了我赔。”

第二十五章 练笔

站完瀑布，江离以为可以休息了。

但老家伙根本不给他休息的机会。

“走，回去练笔。”

江离拖着疲惫的身体，跟着老家伙回到木屋。

老家伙让他拿出那支黑笔，又拿出一叠纸，放在桌上。

“今天下午，你只做一件事——画圆。”

江离一愣：“画圆？”

“对。用这支笔，在纸上画圆。画满一千个。”

江离以为自己听错了。

画圆？

那有什么难的？

他拿起笔，沾了点墨，在纸上画了一个圈。

老家伙看了一眼，摇头：

“太扁。重画。”

他又画了一个。

“太歪。重画。”

再画一个。

“太大了。重画。”

画了十几个，老家伙一直摇头。

江离有点急了：

“老家伙，你到底想要什么样的圆？”

老家伙看着他，认真道：

“我要的，是完美的圆。”

“每一笔，都一样粗细。每一圈，都一样大小。起点和终点，完全重合，看不出痕迹。”

“你什么时候能画出这样的圆，什么时候才算入门。”

江离沉默了。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笔，再看看那叠纸。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继续画。

一个，两个，三个……

十个，二十个，三十个……

一百个，两百个，三百个……

太阳从头顶慢慢西斜，又从西边慢慢落下。

天黑的时候，江离画了整整五百个圆。

没有一个是老家伙满意的。

他放下笔，手已经酸得抬不起来了。

老家伙走过来，看了看他画的那些圆，点点头：

“不错，比上午进步了一点。”

江离苦笑：“就一点？”

“就一点。”老家伙拍拍他的肩膀，“别着急。画画这件事，急不得。你以前画那些招牌春宫，是糊弄人的。现在要画的，是能降临的画灵。不一样。”

他转身，往灶台走去：

“行了，休息吧。我去做饭。今晚吃野菜粥。”

江离看着他的背影，忽然问：

“老家伙，你当年学画圆，学了多久？”

老家伙头也不回：

“三个月。”

江离：“……”

三个月，画圆。

他忽然觉得，自己以前对“画画”这两个字的理解，实在太肤浅了。

第二十六章 夜话

吃过晚饭，江离坐在木屋门口，望着外面的夜空发呆。

老家伙端着碗，慢悠悠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想什么呢？”

江离沉默了一下，说：

“想铁牛。”

老家伙哦了一声：“那个卖菜的？”

“嗯。”

“担心他？”

江离点头。

老家伙喝了口粥，慢悠悠道：

“担心也没用。你现在回去，也帮不了他。只会拖累他。”

江离知道他说的是实话。

但他还是忍不住想。

老家伙看着他，忽然问：

“你知道，为什么有的人，能成大事吗？”

江离摇头。

老家伙说：“因为他们能忍。”

“忍得住寂寞，忍得住辛苦，忍得住思念，忍得住担心。”

“忍不住的，都死在了半路上。”

他看着江离，目光里带着认真：

“你现在要做的，不是回去救铁牛，而是在这里变强。”

“等你变强了，能真正保护他的时候，再回去。”

“那时候，你才能帮到他。”

江离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点点头：

“我明白了。”

老家伙拍拍他的肩膀：

“明白就好。去睡吧。明天还要继续。”

江离站起身，往木屋里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回头：

“老家伙，你当年，有没有什么忍不住的时候？”

老家伙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笑得很复杂。

“有。”

“什么事？”

老家伙沉默了很久，最后说：

“我师父死的时候。”

“那时候，我忍不住想冲出去，找那些害死他的人拼命。”

“但我忍住了。”

“因为我师父临死前跟我说：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活着，才有未来。”

他看着江离，一字一顿：

“这句话，我也送给你。”

江离重重点头。

然后他转身，走进木屋。

第二十七章 突破

日子一天天过去。

江离的生活，变成了固定的节奏——

早上站瀑布，下午画圆，晚上吃饭发呆睡觉。

一天，两天，三天……

十天，二十天，三十天……

他画过的圆，已经堆满了半个木屋。

没有一个完美的。

但他的身体，在慢慢变强。

一开始，他在瀑布底下只能站一个时辰。

后来，能站两个时辰。

再后来，能站三个时辰。

再再后来，三个时辰站完，还能在瀑布底下打一套拳。

他的手臂，从酸得像要断掉，到渐渐适应，到后来能一口气画上千个圆不带停。

他的眼睛，从一开始看不清自己画的圆哪里不对，到后来一眼就能看出哪里扁了、哪里歪了、哪里大了、哪里小了。

第三十三天的下午。

他拿起笔，沾墨，落纸。

一笔画下。

一个圆，出现在纸上。

粗细均匀，大小适中，起点和终点完全重合，看不出痕迹。

他盯着那个圆，看了很久。

然后他放下笔，走到门口，对着正在劈柴的老家伙说：

“老家伙，我画出来了。”

老家伙回头，看了他一眼：

“哦。”

然后继续劈柴。

江离：“……”

老家伙，你不来看看？

老家伙劈完一根柴，才慢悠悠放下斧头，走进木屋。

他拿起那张纸，看了看，点点头：

“嗯，不错。”

就这两个字？

老家伙看着他失望的表情，忽然笑了：

“你以为画出一个完美的圆，就是大师了？”

“这只是入门。”

“接下来，还有更难的。”

江离深吸一口气：

“来吧。”

老家伙点点头，把纸放下：

“好。明天开始，画方。”

第二十八章 画方

画方，比画圆更难。

因为方有角。

角要直，不能圆。

角要尖，不能钝。

四条边，要一样长。

四个角，要一样大。

对角线，要交于一点。

江离又开始了新的折磨。

一天，两天，三天……

十天，二十天，三十天……

他画过的方，又堆满了半个木屋。

没有一个完美的。

但他没有放弃。

因为他知道，老家伙教的，是对的。

他在练的不是单纯的画技，而是对笔的控制。

只有把笔控制到极致，才能画出真正的画灵。

第六十七天。

他终于画出了第一个完美的方。

老家伙看了看，点点头：

“不错。接下来，画三角。”

江离：“……”

三角。

然后是五边形，六边形，八边形。

然后是圆形套方形，方形套三角形，三角形套圆形。

然后是各种复杂的图案。

一百天后。

江离站在桌前，手持黑笔，在纸上挥洒自如。

他画什么，就是什么。

他想让线条多粗，就是多粗。

他想让线条多细，就是多细。

他想让线条在哪儿拐弯，就在哪儿拐弯。

没有一丝偏差。

老家伙站在旁边，看着他的最后一笔落下，微微点头：

“行了，入门了。”

江离放下笔，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一百天。

整整一百天。

他终于入门了。

第二十九章 真正的画

入门之后，老家伙开始教他真正的绘师之道。

“你之前画许褚，是凭本能。现在，我要教你，如何用‘心’去画。”

他拿出一张空白的纸，铺在桌上。

“闭上眼睛，想着你要画的人。然后用你的心，去感受他。感受他的样子，感受他的气息，感受他的脾气，感受他的一切。”

“感受到他回应你的时候，再睁开眼，下笔。”

江离闭上眼，开始想许褚。

这一次，和上次不一样。

他不是单纯地想他的样子，而是用心去感受他。

感受他的威猛，感受他的忠诚，感受他的憨厚，感受他对主公的守护。

他的心，慢慢静下来。

然后，他感受到了。

那是一种很温暖的感觉，像是有一团火，在他心底燃烧。

那是许褚。

真正的许褚。

他睁开眼，拿起笔，开始画。

一笔，两笔，三笔……

他的手腕稳定如磐石，笔锋游走如游龙。

不多时，一个身影，出现在纸上。

身长八尺，虎背熊腰，手持巨锤，怒目圆睁。

许褚。

但这一次，他不再是模糊的投影。

他是清晰的，立体的，栩栩如生的。

他的眼睛里有光，那光是活的。

江离放下笔，看着画中的许褚，眼眶发酸。

许褚也在看着他。

然后，许褚从画中，一步跨出。

真正地降临了。

第三十章 真正的降临

许褚站在木屋里，头顶几乎碰到房梁。

他低头看着江离，咧嘴一笑：

“主公，这一次，你画得真好。”

江离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只是伸出手，轻轻碰了碰许褚的手臂。

那是真实的触感。

温热的，有力的，像活人一样。

许褚任他碰着，笑道：

“这一次，我不是投影，我是本体。”

“只要你不死，只要画不毁，我就一直存在。”

江离的眼眶，终于红了。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发抖：

“好。”

许褚看着他，忽然单膝跪地，抱拳道：

“许褚，见过主公。”

“从今往后，许褚这条命，就是主公的。”

江离赶紧扶他起来：

“快起来，别这样。”

许褚站起身，嘿嘿笑着：

“主公，你别紧张。这是我们那儿的规矩。认了主公，就得跪。”

江离无奈地摇摇头。

老家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微微点头：

“不错，第一次用‘心画’就成功了。你小子，果然是个怪才。”

他看着许褚，目光里带着赞赏：

“这个画灵，很强。虽然现在只有灵品，但潜力巨大。好好培养，以后能到道品。”

江离一愣：“道品？许褚能到道品？”

老家伙点头：

“你的天外来客，潜力都很大。他们来自另一个世界，天生就比这个世界的画灵强。只要你够强，他们就能跟着你变强。”

江离看着许褚，心里涌起一股豪情。

道品。

那是能“画魂”的境界。

画灵可与主人部分融合，获得惊天战力。

如果许褚能到道品，那该有多强？

许褚看着他的表情，笑道：

“主公，你别想那么远。先想想眼前吧。”

“眼前有什么？”

许褚指了指外面：

“外面，来人了。”

第三十一章 不速之客

江离的心一紧。

他快步走到门口，往外看去。

山谷入口处，来了一队人。

领头的是个年轻人，二十出头，穿着一身月白长袍，腰间挂着一支白玉笔。

他身后，跟着五个穿着灰袍的随从，个个腰悬刀剑。

江离一眼就认出来了——

是那天在破庙外路过的那队人。

他们怎么找到这里的？

老家伙走到他身边，看了一眼，淡淡道：

“别紧张。他们不是冲你来的。”

“那他们是冲谁来的？”

“冲我。”

江离一愣。

老家伙没有解释，只是挥了挥手。

许褚会意，身形一闪，消失在木屋后。

那队人，很快来到木屋前。

领头的年轻人停下脚步，看着站在门口的老家伙，抱拳道：

“晚辈顾长歌，奉家师之命，前来拜访山居前辈。”

老家伙点点头：

“进来吧。”

顾长歌带着随从，走进木屋。

他看见江离，微微一愣：

“这位是……”

老家伙随口道：“我新收的徒弟。”

顾长歌的眼神，在江离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收回。

他转向老家伙，正色道：

“前辈，晚辈此行，是有一事相求。”

老家伙在桌边坐下，慢悠悠道：

“说。”

顾长歌从怀里取出一封信，双手奉上：

“家师说，前辈看了这封信，自然会明白。”

老家伙接过信，拆开，看了几眼。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顾长歌：

“你师父，还活着？”

顾长歌点头：

“家师虽然年迈，但身体尚可。”

老家伙沉默了一下，把信放在桌上：

“行，我知道了。你回去吧。”

顾长歌一愣：

“前辈，家师的意思是，想请您出山……”

“不出。”

老家伙打断他，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

“告诉你师父，我早就不过问外面的事了。让他另请高明。”

顾长歌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着老家伙的脸色，又咽了回去。

他抱拳道：“是，晚辈告退。”

他带着随从，转身离开。

走出木屋的时候，他回头，看了江离一眼。

那一眼，意味深长。

第三十二章 旧事

顾长歌走后，江离问老家伙：

“那个人是谁？”

老家伙淡淡道：“东域第一宗门，天绘阁的弟子。他师父，叫顾天涯，是我当年的老友。”

江离一愣：“您的老友？”

“对。当年我们一起闯荡天下，一起经历过生死。后来他创立了天绘阁，我隐居深山，就再没见过面。”

“那封信说了什么？”

老家伙沉默了一下，拿起信，递给他：

“你自己看。”

江离接过信，展开。

信上只有短短几句话：

“老友，东域有变，妖兽暴动，绘师陨落无数。我命不久矣，望你念在旧情，出山相助。天涯绝笔。”

江离看完，沉默了。

他抬起头，看着老家伙：

“您要去吗？”

老家伙没有回答。

他走到窗边，望着外面的山谷，久久不语。

良久，他开口：

“你知道吗，当年我和顾天涯，是最好的兄弟。”

“我们一起拜师学艺，一起闯荡天下，一起出生入死。”

“后来，我师父死了。我伤心欲绝，隐居深山。他则创立了天绘阁，收徒传道。”

“这一别，就是三百年。”

他转过身，看着江离：

“三百年了，他终于想起我了。”

江离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只是看着老家伙，等着他的决定。

老家伙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摇摇头：

“不去。”

江离一愣：“为什么？”

老家伙看着他，目光复杂：

“因为，我还有更重要的事。”

“什么事？”

老家伙指了指他：

“教你。”

第三十三章 决定

江离愣住了。

他没想到，老家伙会为了他，拒绝老友的求助。

“老家伙，你……”

老家伙摆摆手，打断他：

“别说了。我活了一千年，什么事没见过？顾天涯那老小子，命硬得很，死不了。”

“倒是你，好不容易开始上路，我不能半途而废。”

他走回桌边，坐下：

“行了，别想那些没用的。继续练。”

江离站在原地，看着这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知道，老家伙说的轻描淡写，但这个决定，一定不容易。

那是三百年的老友。

那是命不久矣的绝笔。

但他选择了留下。

为了教他。

江离深吸一口气，走到桌边，拿起笔：

“好，继续练。”

老家伙看着他，眼里闪过一丝欣慰。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门口，望着外面的天空，喃喃道：

“天涯，对不住了。”

“这小子，比你更需要我。”

天空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

远处的山峦，若隐若现。

一个时代，正在悄悄落幕。

另一个时代，正在慢慢开启。

第三十四章 新的一课

接下来的日子，老家伙开始教江离更深的东西。

“你已经能用‘心’画灵了，但那只够画一个。真正的绘师，要能画一群。”

“画一群？”

“对。你以为打仗的时候，是一个画灵单挑吗？那是莽夫。真正的战斗，是画灵群殴。”

老家伙拿出一张新的纸，铺在桌上：

“今天，我教你——‘分心多画’。”

江离听得目瞪口呆。

分心多画？

同时画多个画灵？

那怎么可能？

老家伙看着他震惊的表情，笑了：

“觉得不可能？”

江离点头。

老家伙说：“你闭上眼睛，想着许褚。”

江离闭上眼。

“现在，在想着许褚的同时，再想另一个人。”

江离努力去想另一个人，但一想，许褚的样子就模糊了。

老家伙说：“别急。慢慢来。先想许褚，想清楚，然后把他放到一边。再想另一个人。然后再把许褚拉回来。”

江离按照他说的，一点一点尝试。

一开始，他只能同时维持两个。

而且两个都模糊不清。

练了几天，能维持三个。

再练几天，能维持四个。

一个月后，他能在心里同时维持五个画灵的形象。

虽然每个都不够清晰，但至少都能存在。

老家伙说：“够了。五个，已经够用了。以后慢慢练，能练到九个。”

江离睁开眼，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分心多画。

他终于摸到了门。

第三十五章 第一个战阵

学会了分心多画，老家伙开始教他画灵之间的配合。

“单个画灵再强，也有弱点。但多个画灵配合，就能互相弥补，形成战阵。”

他拿出一本泛黄的古籍，递给江离：

“这是我师父当年留下的战阵图。你看一下。”

江离接过古籍，翻开。

里面画着各种阵型，有圆阵，方阵，锥形阵，雁行阵……

每个阵型旁边，都有密密麻麻的小字，讲解每个画灵的位置和职责。

江离看得入迷。

原来画灵战斗，还有这么多门道。

老家伙说：“你先别贪多。就从最简单的‘三才阵’开始练。”

“三才阵，需要三个画灵。一个主攻，一个主防，一个主控。”

“你现在的画灵，只有许褚一个。所以，你得先画出另外两个。”

江离点点头。

他知道，接下来的任务，就是画出新的画灵。

他闭上眼，开始在心里搜索。

那些他记忆中的英雄们——

李元霸，那个手持双锤、天下无敌的疯子。

赵云，那个白马银枪、忠勇无双的将军。

关羽，那个青龙偃月、义薄云天的武圣。

白起，那个杀人如麻、冷酷无情的杀神。

孙悟空，那个无法无天、战天斗地的猴子。

他一个个感受过去，感受他们的气息，感受他们的性格。

最后，他选定了两个。

一个，是赵云。

一个，是李元霸。

第三十六章 画赵云

江离开始画赵云。

他闭上眼，用心去感受。

感受他的英俊，感受他的忠勇，感受他的冷静，感受他在长坂坡上七进七出的英勇。

他的心，慢慢静下来。

然后，他感受到了回应。

那是一种清冷的感觉，像是山间的泉水，清澈而坚定。

他睁开眼，拿起笔，开始画。

一笔，两笔，三笔……

一个身影，出现在纸上。

白马银枪，英姿勃发。

赵云。

他从画中走出，站在江离面前，抱拳道：

“常山赵子龙，见过主公。”

江离看着这个传说中的英雄，心里涌起一股激动。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静道：

“赵将军，久仰大名。”

赵云微微一笑：

“主公客气。今后但有差遣，赵云万死不辞。”

许褚在旁边看着，咧嘴笑道：

“子龙，你可算来了。我一个人，快累死了。”

赵云看了他一眼，淡淡道：

“仲康兄辛苦。”

许褚嘿嘿一笑：

“不辛苦不辛苦。以后有你在，我就不用一个人扛了。”

江离看着他们俩，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他的画灵军团，终于有两个人了。

第三十七章 画李元霸

画完赵云，江离开始画李元霸。

这一次，他有点紧张。

因为李元霸，不是正常人。

那是传说中的疯子。

手持双锤，天下无敌，但也疯疯癫癫，敌我不分。

他能画出来吗？

他闭上眼，开始用心去感受。

感受他的疯狂，感受他的强大，感受他的单纯，感受他对兄长的依赖。

他的心，慢慢静下来。

然后，他感受到了回应。

那是一种狂暴的感觉，像是火山喷发，像是雷霆万钧。

他睁开眼，拿起笔，开始画。

一笔，两笔，三笔……

一个身影，出现在纸上。

瘦小干枯，尖嘴猴腮，手持双锤，目光疯狂。

李元霸。

他从画中跳出，落在江离面前，歪着头看着他：

“你就是我主公？”

江离点头。

李元霸围着他转了一圈，忽然咧嘴一笑：

“瘦巴巴的，不像个能打的。不过没关系，有我在，没人能欺负你！”

他举起双锤，对着天空一挥：

“谁敢打我主公，我砸死他！”

许褚和赵云在旁边看着，面面相觑。

许褚低声对赵云说：

“这疯子，靠谱吗？”

赵云沉默了一下：

“……尽力吧。”

江离看着李元霸，心里也是七上八下。

但他知道，这个人，虽然疯，但强。

强得离谱。

有了他，他的画灵军团，就有了最强的矛。

第三十八章 三才阵

有了许褚、赵云、李元霸三个画灵，江离开始练三才阵。

老家伙让他把三个画灵召出来，按照古籍上的阵型站好。

许褚站前面，主攻。

赵云站中间，主防。

李元霸站后面，主控。

“许褚，你负责正面突破。赵云，你负责保护李元霸。李元霸，你负责在后方砸人。”

三个画灵点头。

老家伙说：“开始。”

许褚冲出去，一锤砸向面前的假想敌。

赵云紧跟在许褚身后，银枪横扫，挡住侧面袭来的攻击。

李元霸在后面，双锤乱舞，一道道雷光砸向远处的敌人。

配合得还不错。

但问题也很多。

许褚冲得太快，赵云跟不上。

李元霸砸得太疯，差点砸到许褚。

三个人配合了几次，每次都出问题。

老家伙在旁边看着，也不说话，就让他们一遍遍练。

练了一天，两天，三天……

练了十天，二十天，三十天……

终于，三个人的配合越来越默契。

许褚冲出去的时候，赵云能恰到好处地跟上去，挡住他侧面。

李元霸砸人的时候，也知道避开许褚的位置，专门往敌人堆里砸。

一个月后，三才阵终于练成。

老家伙点点头：

“行了，可以了。”

江离累得瘫在地上，大口喘气。

但心里，却是满满的成就感。

他的画灵军团，终于能打仗了。

第三十九章 山谷里的日子

日子一天天过去。

江离在山谷里，已经待了整整半年。

半年来，他每天早上站瀑布，下午练笔，晚上练阵。

他的身体越来越强，魂力越来越足，画技越来越好。

他的画灵，也从三个，变成了五个。

除了许褚、赵云、李元霸，又多了关羽和白起。

关云长，义薄云天，青龙偃月刀，一刀斩敌。

白起，杀神降世，冷酷无情，万人敌。

五个画灵，五种性格，五种打法。

但在他心里，他们都是一样的。

都是他的家人。

这天傍晚，江离站在山谷口，望着远处的山峦，发呆。

老家伙走过来，在他旁边站定：

“想什么呢？”

江离沉默了一下，说：

“想铁牛。”

老家伙没有说话。

江离继续说：

“半年了。不知道他还活着吗。”

老家伙拍拍他的肩膀：

“想回去看看？”

江离犹豫了一下，点头。

老家伙说：“那就回去。”

江离一愣：“您让我回去？”

老家伙点头：“你已经练得差不多了。该回去看看了。”

他看着江离，目光里带着复杂：

“记住，你现在已经不一样了。你是天授者，有五个画灵，会三才阵、四象阵、五行阵。”

“但你也要记住，外面的人，比你想象的险恶。”

“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人。”

“不要轻易暴露你的全部实力。”

“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江离重重点头：

“我记住了。”

老家伙笑了笑：

“去吧。办完事，记得回来。我在这儿等你。”

江离看着他，眼眶有些发酸。

他深吸一口气，对着老家伙，深深一揖：

“老家伙，保重。”

然后他转身，往山谷外走去。

五个画灵，跟在他身后。

夕阳西下，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第四十章 归途

江离走出山谷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他没有连夜赶路，而是在山脚下找了个山洞，歇了一晚。

第二天一早，他继续上路。

走了一天，两天，三天。

第四天傍晚，他远远看见了城南的城墙。

城墙还是那个城墙，城门还是那个城门。

但进城的时候，他明显感觉到，气氛不一样了。

城门口的守卫，多了好几个。

进城的百姓，一个个低着头，匆匆忙忙。

有人在低声议论：

“听说了吗？钱家老爷子死了。”

“死了？怎么死的？”

“听说是被人杀的。”

“谁杀的？”

“不知道。但有人说，跟半年前那个画师有关。”

江离的心，猛地一紧。

钱家老爷子死了？

跟他有关？

他低着头，混在人群里，进了城。

然后他快步往城南走去。

他要去找铁牛。

他要看看，这半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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